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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盈凸 ...

  •   门铃响起的那一刻,张世美的灵魂仿佛被抽走,她的眼睛望向门口,身体却无法移动。
      丹治强抢在世美面前打算去开门,却被世美一把拉住。
      “你进房间去,把门反锁起来,她是来找我的,不会伤害你们的。”世美回过神来,语气出奇的平静。
      “你刚刚的新闻也看到了,现在这种情况,我不会撇下你不管的。”丹治强脸上写满害怕,脑海里车祸现场的惨烈画面挥之不去,但不妨碍他依然选择此时此刻逞英雄,以显示他最后的男子气概。
      世美张开嘴,没发出声音,只是轻叹一口气,坐到沙发上捱着额头。
      门铃声持续着,像是一道又一道催命的咒语。
      丹治强替自己捏一把汗,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一番,在房门前犹豫着,最终还是选择上前打开房门。
      白都依皱着眉头站在门外,右手在门铃上不停地按动,左手提着包,握把被生生握得出褶皱,她快要失去耐心,按动门铃的频率不断地加快,如果这门要是一分钟之内还不能自己打开,她就要找一把斧头将它砸得稀碎。
      门在颤抖,好在终于有人将它从里面打开,裂出一条缝隙。
      “母亲。”丹治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左手扶着门框,右手紧紧地拉住门把手,透过门缝看着门外这位一起共同生活二十几年的女人,此刻却像一位索命的冤魂。
      白都依蔑视地看着丹治强,母亲对孩子有着天生的压迫感,一个眼神足以让他败下阵来。
      “你连自己的晚餐都搞不定,还想保护女人?”白都依在心里暗自吐槽。
      “让我进去。”白都依并没有要征得同意,直接拉开房门,提着一大袋东西,借着惯性将丹治强推到一边,用脚后跟轻巧地将门关上,便头也不回地径直朝着客厅里面走去。
      茶几上摆着三杯咖啡,杯面上方腾着热气,一时全都飘向白都依来路相反的方向。
      “您是来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的吗?”世美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盒方糖。
      “不是的,那只是个意外,不是我干的,我也是看了新闻才知道。”白都依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张世美,心里的暴躁程度骤降几个档次,说话的语气也能尽量控制得柔和许多。
      “哦?我从来没说是您干的,您不必这么着急为自己辩解。”世美看着白都依主动地撞入自己的语言陷阱,压制着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
      “别光站着,请坐吧。”世美将咖啡摆在白都依面前,勺起方糖的手在空中停滞,又将糖放回盒子,把整盒方糖推到白都依面前。
      白都依循着世美手上的动作望向她,而张世美正在专心致志地搅动着自己杯中的咖啡,并不看她。
      “我带了登明要吃、要用的东西,你们走的仓促,应该来不及准备。”白都依把沙发旁边的袋子推向世美,像一只狐狸为心爱的人献上心肝一般虔诚。
      丹治强站在客厅的阴影处,他望着眼前气场碰撞、融合的两个女人,深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场景里,他高估自己控场的能力,无论如何,在这种情况下,他似乎都显得有点多余。
      张世美循着目光看向丹治强,招呼他过来,将桌上的咖啡交给他,示意他进屋里去。
      丹治强顺着世美给的台阶走出这一间充斥着危险气息的房间,但好奇心驱使着他贴着墙壁偷听两人的谈话。
      “这是你们的新家吗?”白都依打量着房间的摆设,不像是刚住进人的样子。
      “这里是我结婚前一个人住的地方。”世美没说,这也是自己婚后逃避糟糕的现实,一个人酗酒的地方。
      “你们房间够住吗?”白都伊看似随口一问,实际上是想知道丹治强是否还在和世美睡在一张床上。
      “怎么?您想搬过来住?那这边两个房间确实不太够的。”世美努力让自己不要过于阴阳怪气,以免刺激到白都伊。
      “不不不,我不是来加入你们,我是来拆散你们。”白都伊说着,从包里拿出两份离婚协议摆在世美面前,递上一支签字笔:“签了吧,你可以把登明留给丹家照顾,我放你自由。”
      “婆婆,您怎么总是选择做一些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永远只考虑当下,不考虑后果吗?”世美把“婆婆”两个字说得很重,拼命想忘记自己曾经给眼前的这个女人当过几个小时的“表姐”,真是可笑又荒唐。
      “我这是在为你好,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你难道要一辈子跟这个你不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吗?”白都伊坚信这是世美无法抗拒的理由。
      墙上的时钟记录着时间的流逝,世美看着白都伊,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双手揉捏着太阳穴,思考该怎么打发白都伊这个难题。
      白都伊说得不无道理,把丹治强和登明留在身边,利用他们将白都伊隔在两道围墙之外,白都伊进不来,可代价是自己也出不去。
      白都伊以为世美的心开始动摇,直接拉过世美的手腕,将签字笔塞到世美的手上。
      “这件事不需要您来插手,我自己可以处理。”还是不愿意被勉强,或许是享受着这种肆无忌惮的叛逆,世美当着白都伊的面,嫌弃地把签字笔丢在茶几上,站起身要走,却被白都伊一把拽回沙发上。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白都伊按住世美的肩膀,沙发塌陷的痕迹一步步变深,“有些事情现在没有成为现实,但你以为是真的,未来我也有能力把它变成真的,你要考虑清楚。”
      世美看似不甘地拿起签字笔,从眼角挤出几滴眼泪,滴答在纸上,最终还是签上自己的大名。
      卧室的房门猛然打开,丹治强从里面冲出来大声喊着:“世美不要签,我不同意。”
      白都伊的眼神像一把尖刀将丹治强钉在原地,隔出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白都伊凌厉地说道。
      “她是我的妻子,我是她的丈夫。”丹治强的眼睛发红,呜咽着、嘶吼着,像一只炸毛的家猫。
      “她以后会是我的妻子。”白都伊回过头看着世美乖巧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您别发疯了,女人和女人怎么能结婚,您把世美留给我,留给登明好吗?登明需要妈妈。”丹治强的怒吼转为哀求。
      白都伊将世美签好的协议丢在丹治强的脚下,“世美永远会是登明的妈妈,这也由不得你决定。至于协议,你可以不签,但是别等到一无所有的时候再来求我。”
      丹治强一脚将协议踢出去,一拳砸在身边的吧台上。
      白都伊无视丹治强幼稚的行为,捡起协议重新交到丹治强手上:“治强,一直以来你都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孰轻孰重你心里应该清楚,这世上的女人不只有张世美一个人,你要的只是一个体面的婚姻,一个照顾你的贤妻良母,而我要的只是张世美。
      过几天我会再过来,希望到时候你的名字已经工工整整地签在它该出现的位置。”白都伊用手指点了点张世美签过字的地方。
      丹治强捏着离婚协议的手青筋暴起,可白都伊站得这样近,他甚至能感觉到白都伊的气息在自己的身边流转,像一道道锁链吊住自己的四肢,捆在自己的身体,不得动弹。
      白都伊根本没有把丹治强这一条只会嚎叫的小畜生放在眼里,对丹治强说完最后的警告,她走回世美身边蹲下,仰视着世美,牵过世美的手,在手心处轻抚:“你先在这个家里住几天,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办完之后我会过来接你。”
      世美望向白都依深邃的眼底,黑色的瞳孔里,有她的倒影。世美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着白都依,欣赏她如六月玫瑰般明艳的成熟魅力。
      不可否认,尽管白都依的行为属实疯狂,但她的皮囊实在令人着迷。
      世美痴望着,一时间失了神。
      白都依回望着世美的眼睛,将世美脸上的碎发轻轻地撇在耳后,顺着世美的耳尖缓缓向下抚摸直到下巴,她能感受到世美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正是自己想要的效果。
      “您不要这样。”世美的耳朵染上绯红,这该死的身体本能反应,她忍不住向白都依靠近一丝又一丝。
      在分与秒交替的空隙中,白都依蜻蜓点水般亲吻了世美的额头,随后潇洒地站起身离开。
      与世美同时愣住的还有丹治强,在白都依关门后的一瞬间,被几度无视的他进入几乎丧失理智的狂暴中。
      “疯子!”丹治强盛怒下说出不属于自己词典上的常用词,可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他陷入犹豫。
      “非签不可吗?”丹治强喃喃道。
      世美看着丹治强在无能狂怒与失魂落魄间反复横跳的模样,完全不像是白都依的儿子,笨拙、懦弱、自私,可能是白都依之前一直都把他保护得太好,但凡遇到一点小事,都有妈妈抵挡在前、爸爸守卫在后。
      “我们打电话给爸爸吧,他一定有办法,妈妈会听他的。”丹治强带着一丝希冀望着世美,企图让世美肯定自己的提议,但是他又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毕竟母亲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世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上一秒的猜想能在下一秒立刻验证的名场景不算太多,刚刚恰好碰到一个。
      “你签吧,父亲来了首先放弃的也只会是我,在你们家里,我始终是个局外人。”世美看得清楚,在娘家也好,在婆家也罢,自己只能算是诺大家族中维持体面的一环,而这诺大的闭环根本算不上一个家,人人都是在互相利用罢了,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念旧情。
      丹治强没有在世美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像是被重锤击穿了耳膜,排斥着世美说出的每一个字,他恍然想起,世美早就已经在协议上签好她的名字,等同于早就把自己放弃。他自顾自地掏出手机拨通丹泰的电话,拿着协议转身向卧室里走去。
      咖啡被冷落许久,白都依喝过一小口便放下,杯沿残留着她的吻痕,世美对着痕迹喝下咖啡,皱着眉头说了一句:“好甜。”难怪白都依她自己不愿意继续喝下去。
      世美收拾着白都依带来的口袋,里面紧紧实实塞满了婴儿用品,像是一个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掏出来的东西足足堆满整个茶几。
      丹治强三言两语向丹泰说明情况,丹泰虽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但现实从儿子口中复述出来,仍是给了他一点不小的震撼,还好过往的经历让他对情绪的掌控有着不少的沉淀。丹泰很快从震惊中走出来恢复镇定,一面安慰着电话那一头从小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大儿子。
      丹治强从卧室走出来时明显镇定许多,他把签好的离婚协议放在张世美的手上,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这声道歉的音量实在太小,世美甚至怀疑是自己是不是听力出现幻觉。
      “你父亲怎么说,他让我不要管,明天他会从外地回来,亲自和母亲说,离婚协议让我自己看着办。”丹治强自己看着办的结果就是寥寥草草签上自己的大名。
      “嗯,就这样吧。”世美把离婚协议随手丢在把台上,头也不回地向主卧走去,“我想一个人休息,你今天去睡客房吧,对了,你记得明天让登明的保姆阿姨搬过来住。”
      屋内只有一盏壁灯亮着。
      世美闭上双眼躺在床上,回味着刚刚白都依的抚摸,还有那一个亲吻,兜兜转转好像重新回到起点。

      心中无垠的荒野,又燃起一处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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