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悔）》栗子咕

17、叶青萱的过去 第二次落水

　　在游轮上，我找到史臻慈，仔细看之下。发现他的眼角也有淤青。我不仅有些生气了，这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你们两个都这么大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天天打架。”
　　“你怎么不去凶肖心明，他动手可比我狠多了。哦～我知道了，你们现在是一对，当然要一致对外是吧。”他酸溜溜的说。
　　“你，我好心来关心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剁了剁脚，跑到了甲板上透气，不想再搭理这两个幼稚的男人，“我去睡觉了，你们自己反思反思吧。”
　　到了房间，发现我最好的朋友约我去甲板上聊天，我也正好想和她抱怨一下，这两个男生让人不省心，就急匆匆的赴约去了。
　　可是刚到甲板，我就脖颈一凉，失去了意识。
　　“竹宝，竹宝。”谁在喊我，等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捆绑在船舱底部，旁边还有机器的轰鸣声。
　　一个鬼影披头散发的站在我面前，我壮了壮胆子，开口道，“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快把我放了，要不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竹宝。”那个鬼影悠悠的开口，借着透过的月光，我发现原来是我最好的朋友叶姿容，她是在我初中最后一年转学到我们班的。那时候，虽然我跟肖心明和史臻慈的关系很好，但是在班级里，我却没有朋友。我并不是不可渴望和同龄人交流，而是除了肖心明和史臻慈，我和别人交流就像是一个闷葫芦。不过，只要放学，他们就会准时的骑着车子出现在校门口接我。但是在体育课上，当别人成群结队的玩耍时，总是会偷偷的躲在一边，寂寞和羡艳的望着他们。
　　直到叶姿容的出现，那天又是自由活动时间，我依然躲在一边的小树林，幻想着我穿越回爸爸妈妈刚刚认识的时候，他们一定很惊讶，竟然喜欢上了对头，而且他们肯定抢着和我玩。
　　一双手打破了我的幻想，“你怎么自己在这，要不要一起来玩躲避球。”我惊讶的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人，是今天刚刚来的转校生。
　　“我不太会。”我有些局促。
　　“没事，玩俩把就会了。”她拉着我的手跑过去，融入了他们。那一天，每个人都玩的大汗淋漓的，我也畅快的笑了起来，这使我对集体的恐惧少了很多。
　　那天之后，她似乎黏上我了，总是不断的和我聊着各种有意思的事。一开始，我并不习惯和哥哥意外的人交流，所以总是在倾听。听着她谈天说地，眼中似乎蕴含着星光。后来聊起旅游，我和哥哥们去过很多地方，所以也能插上两句。她像是发现什么惊奇的事，“竹宝，原来你也很能说啊。”我笑着挠挠头。
　　“竹宝，怎么不见你说过你爸爸妈妈呢？”
　　我一下子愣住了，“我爸爸妈妈去世了。”我艰难的说出口，我很想撒谎，就像跟很多人一样，每次谈起父母，我总是有各种理由，他们去国外出差了，他们回老家了，他们去旅游了……
　　可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对她撒谎。当我说出这件事，我做好准备，接受嘲讽或是怜悯，然后逃跑。
　　其实这么多年，我不想和别人交朋友，而是因为他们总能激起我对失去父母的这件事的回忆。小时侯，我因为没有爸爸妈妈受到过很多小朋友的嘲笑和讥讽。而且，每次看到别人的父母在校门外等待，嫉妒就像蚂蚁一样啃食着我的内心。久而久之，我就不愿意和他们在一起玩了，后来，也渐渐失去了社交能力。
　　“这样啊，其实，我父母也去世了，我们是一样的。”她蜷缩起身子，把脸埋到□□。
　　我们原来是同病相怜，我靠的她近了些，她却把自己蜷缩的更小了，“其实我很羡慕你，就算你父母去世，你家里有钱，你还有疼你爱你的叔叔阿姨和哥哥，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只有对我很坏的姑姑。”
　　我呆呆的看着她，当我说出我父母去世的消息，第一次有人说羡慕我。
　　我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第二天，本以为我们会有些尴尬，但是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招呼着我嬉戏打闹。
　　她告诉我，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要享受当下。
　　她乐观积极的态度感染了我，让我也开始试着打开心扉，和别人交朋友，这时我才发现，一切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
　　还是她为我组织了这场生日聚会，让我这么开心。

　　是她带领我走向另一条不同的道路，所以她怎么可能害我。我有些放下心来，肯定是和我开玩笑的吧。
　　“姿容，你为什么要把我捆起来，你绑的也太紧了，我手好痛。”我可怜兮兮的求她。
　　她拿着刀子走过来，我以为是要给我割断绳子。可是，寒光凛凛，闪过我的面前，深深的划过我的肩膀，血渍立马溢出来。
　　“你还这在装可怜。”她恶狠狠的说，“你有什么好可怜的。”
　　另一刀划到了我的脸颊，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她是认真的，认真的讨厌我。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失去我的父母，他们会好好地爱我。”她低头哭泣起来。
　　“我？”
　　“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叶姿容。”
　　“叶姿容？”我喃喃的重复道，使劲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只是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怎么会害你的父母呢，在你转学来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你竟然说记不得我了。”她那一瞬间面露狰狞，却又很快被悲痛所代替，“是啊，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怎么会记得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呢。”
　　看着她癫狂的样子，不复我认识的那个阳光善良的小女孩，我感到自己身体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见我不再说话，她又自顾自的继续说，“那时候，我六七岁，我承认，那时候的我们的关系并不好，我曾嘲笑过你没有父母这件事，我也曾在你书上涂满涂鸦，更是悄悄绊倒过你。”她跪倒在地，泪水混合着鼻涕止不住的流下，“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招惹你，爸爸的工作怎么会搞丢了，爸爸怎么会为了还房贷，深陷赌博的深渊，又怎么会被高利贷逼死。妈妈也抛弃了我，我什么都没了。”

　　叶青萱想起了爸爸开始赌博之后，人不再以前的温文尔雅，每到深夜，总是赌的一分钱没有，醉醺醺的回来，拿起皮带抽打她，每一下，都痛的深入骨髓。
　　她抱着爸爸的大腿苦苦哀求，”不要打了，姿容好痛，爸爸，爸爸。”她多么渴望通过喊爸爸能够唤醒以前那个会宠溺的抱着自己的父亲。可是回应自己的只有一下又一下的冷漠的鞭打，“你就是家里的灾星。”
　　而妈妈只是抱着弟弟在一旁冷眼旁观，妈妈也是有些怨恨自己的，让爸爸丢了工作，家开始变得一团糟。
　　后来，在鞭子落下的时候，她学会了把自己蜷缩起来，也不再回想以前那些温柔的时刻，不再乞求父亲的仁慈，只是孤独的等待着至暗时刻的过去，总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自己在不知不觉的时间里慢慢的长大，等自己完全长成大人了，就可以脱离家庭了，自己会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扎根，然后收养流浪的小狗小猫，每天结束一天的忙碌，它们会守在门前等自己回家，自己会好好的爱它们，不会再让它们感到孤单。
　　尽管每次的鞭子落下的那一刻，将她从梦想拉回现实，但是，心中却种下了对美好生活向往的种子，生活也就不再那么难熬。
　　再后来随着父亲的赌博，家里的一切都给输没了，父亲开始借高利贷，利息越滚越大，直到这辈子都不可能还清。
　　父亲从塔桥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母亲也急匆匆地带着弟弟改嫁逃离了这个是非地，只剩下她，不知何去何从。
　　她从此改名叫了叶青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经过爸爸生前的宣传，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开始是因她而起，所以自然爷爷奶奶也未曾给过她好脸色。以往友善的亲戚，都如同躲瘟神一般对她躲避不及。
　　不过，她也不在乎了，只要现在收留自己，让自己安安稳稳的长大到成年，她就有能力去逃离这一切。
　　本以为在她长大之前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可是，没想到在初中的最后一年，她和爷爷奶奶搬到了另一个地方，竟再次遇见了那个女孩，竹宝。本以为，那些过去的回忆再也不能影响到她了，可是看到她的第一眼，心底那颗名为梦想的光明的种子被泼洒上了墨水，变得扭曲黑暗，恨意破土而出，蔓延缠绕禁锢了她的心脏。
　　她满怀最深的恶意接近她，看着她单纯而不谙世事的描述着两个哥哥对她的好，她每天都在心里疯狂的嫉妒。
　　直到她划花竹宝的脸，看着她从开始的惊讶到沉默然后哭喊的向自己道歉求饶，叫着哥哥来救她。她最后将她扔入深海，海只是泛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以前的她，总以为自己是不可能复仇的，竹宝是那样的高高在上，身边总是前仆后继的围绕着很多人，连一点点的小感冒都能引起很多人的紧张。可是，在死亡面前，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卑微，一朵小浪花就能淹没一条曾触不可及的生命。
　　当浪花重新归于平静，一抹曙光映照着海面，万物都变得清晰起来，她抬头望向远方，原来是太阳出来了。
　　那天，是她第一次在海上看日出，她看了很久，一直到太阳高照，一直到船上的人都变得紧张兮兮的忙碌着，她才像是回过神来，告诉大家，今天是爸爸的忌日，她来到这是为了给爸爸祈福。
　　可是，没有人在乎她的话，只是问她，有没有看到竹宝。
　　“竹宝，昨天下午我们见过，那时候我们为了学校的演出还在排练美人鱼的故事，那时候，她跟我说过，如果她是一条美人鱼那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