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晨雀》千喻佳言

2、Chapter 1 浓

　　浓雾迷上双眼，凌乱的脚步又激起沙石，枪炮的火花搭上朦胧的画面，烟火般绚烂，又转眼即逝，落为尘埃。

　　“他妈的,这树妖怎么生长能力这么强？根本杀不完啊！”

　　“小心它的枝条，不仅带刺还有毒，我现在半个手臂都麻了，咱们还不知道它毒性到底有多大！”楚辽作为队长，朝众人吼道，声音嘶哑语气却平稳。

　　树妖长的庞大，足有十个啤酒肚老大哥站在一起宽，它没有一片叶子挂在枝头，却长满了刺，被刀枪划出的口子还淌着绿色的稠液，散发出恶臭味。

　　树妖的枝条以惊人的速度长着，刚斩下一节便又生两条，胡乱在那甩着。

　　这百年树妖当真是成了精，按耐不住多年寂寞还学会了跑，深根为足，托着沉重的身子还能算得上灵敏。足藏匿于地下，树妖来回跑动时留下成条状的深坑。

　　牧秋月双手持两把长刀，转个身的功夫便又斩下四五根枝条，然后继续向树妖的根部靠近。

　　“你没事吧老楚？！”牧秋月听到楚辽中毒却脱不开身，频频回头，只能一边攻击一边询问楚辽的情况。

　　楚辽虽然半个手臂没有知觉，但也一直没闲着，先是派人缩小树妖的移动范围，然后自己站在中央用枪远程攻击树妖，寻找它的致命弱点。

　　“没事！你才是主力军，注意保护好自己！”

　　地上红色的血液与绿色的稠液混在一起。牧秋月一手抵挡一手进攻，弯腰灵巧的躲过朝他刺来的树枝，转身就将刀插入树妖的根部，树妖却没有丝毫影响，拦腰斩断也不是一刀两刀的事，更何况它的恢复与再生能力十分强。

　　天色逐渐暗下来，大部分人的体力都已透支，树妖毕竟不是个人，照样还能活蹦乱跳。牧秋月体力消耗到了极致，只能尽力牵制。他回头向楚辽打手势示意。

　　“老大，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一直耗着也找不到这树妖的突破口，我看只能就地把它炸了。”

　　楚辽盯着牧秋月，“不行，伤害范围太大，还做不到那个份上。秋月快不行了，叫的增援和设备还没到吗？”

　　牧秋月未发觉地上又长出新的芽苗，嫩绿的枝叶在这个破地方显得格格不入，然后缓缓伸向不停移动的双脚。

　　“牧秋月！”

　　***

　　手术室亮着灯，走廊里站满了人，大部分都是伤员，瘸了一条腿的也不愿意坐着。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手术室里的人命悬着，门外的人心悬着。

　　牧秋月的视线模糊了，眼前一片花白，他感觉周围如混沌，脑中是纠缠不清的黑线，杂音在耳边不停的扰乱他的神智，尖叫、哭啼不顾阻拦硬闯入他的耳。他一只手撑着腿，一只手抵着他的太阳穴，紧贴住墙边，还是能看出在微微颤抖，汗珠流入眼中蛰的生疼，他感到没来由的心悸。

　　他感到一阵无力感。

　　意识模糊。

　　“我们依然坚守在这乱世又有什么用，忙了小半辈子还是什么都抓不住……”

　　黑线的终点是这样的一句话，他无数次的问自己。

　　牧秋月感知不到周围发生的情况，他想起儿时外婆送给他的一张照片——暖阳、清泉、绿茵、蓝天、雏鸟。

　　暖阳撒在身上的惬意他从未体会过。

　　清泉在两岸绿茵尖流过的美景他从未见过。

　　像雏鸟在蓝天中自由的飞翔他从未试过。

　　我这辈子到底干了点什么？无能的待在自己的舒适区甚至连自由都不敢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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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列举出了能想出的所有有关从前的美好生活的样子，他小时还说不出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现在知道了，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向往。

　　照片早已发黄，边缘褪了色，满是抚摸的痕迹，某人最后还是舍不得，将照片裱了起来，相框上布满指纹。

　　生活中没有体会到的，就先在心中做装饰吧。

　　巷子里的死寂与昏暗，暂未看到道路的尽头。

　　***

　　“哎呦，我的牧副队长你可终于醒了，人楚正队长做了个那么大的手术清醒的都比你早。”

　　说话的是徐灼，是个Beta，从两位队长还是小老弟的时候就跟着混在一起了，那俩混出名头得了正副队长的称呼，他也从未有怨言，每天照样乐呵呵的在那两人面前口无遮拦。

　　“我……算了，老楚怎么样了？”

　　“你就是过度疲劳还有点低血糖，多休息休息就没什么问题了。”徐灼毕竟是多年好友，对方想说什么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老楚没什么大碍，但是……”

　　“什么？”牧秋月抬头看着徐灼，平静的问。

　　“老楚是队长，虽然无人身亡，但这次出任务判断失误他需要承担大部分责任，而且老楚恢复需要静养，长期不能剧烈运动，所以上头决定给他降职并转到档案组，下周一新队长就到位了。”徐灼露出无奈之色。

　　“什么？”牧秋月的尾调上扬，满脸震惊，与上说出这个问句的人形成鲜明对比。“不是，凭什么啊？”

　　“你先别急，老楚他……”

　　话语被打断。

　　“凭什么老楚下去了不是我替位？而是交给一个半路拉过来充数的！”

　　徐灼满腔的话语瞬间吞下肚，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隔壁躺在床上小憩的楚某感到一阵阴风从身边吹过，打了个寒颤。

　　“我不是那个意思哈，我不会说话，你知道的。老楚伤了这样的安排我能理解，就是没想到会交给一个外人，多少会有不理解、不情愿和不甘心。”

　　牧秋月知道局里的规定，该负的责任少不了，楚辽被降职是情理之中的事，而且也算不上什么坏事，至少免去生死之忧，不过当前的局面实属没想到会派来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来接任队长之位，无论是从队伍的管理方面还是默契方面都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现在满大街都是成群的妖魔鬼怪，稍有不慎可能就会造成大量人员伤亡，比如这次的树妖事件，队长不仅要有掌控全局的能力，还要熟知每个人的优劣势，以便更好的做出调整。楚辽不仅能力强，心思也细，而且从这个小队刚成立的时候就在了，对队内每个人都知根知底，即使有新加入的，不出一周必然跟个隐形人似的在楚辽面前晃，所以每次出任务都是几近完美，楚辽做队长没人敢说不服。

　　至于新来的队长……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呢。

　　牧秋月躺下，一拉被子把整个人都盖住了。

　　“干这么多年真是白干了，看来得多抱抱领导大腿或者就让我在这做一个躺尸吧。”

　　徐灼收敛住了想把对方掐死的心，缓了两秒话才从牙缝中挤出，“哎呦，牧队，你先让我抱抱大腿呗，你看我跟你们这么多年还是个凤凰尾巴。”

　　“得，现在凤凰脑子丢了，到时候咱们两根凤凰毛单飞，等哥飞黄腾达了一定把遗产留给你。”牧秋月从被子里伸出手拍了拍站在床边的徐灼，出任务这么多年练的手劲出奇的大，随手拍两下徐灼就“嘶”出了声。

　　“别对我动手动脚的昂，还指不定谁先发财和升天呢。”徐灼抬手看了看陪他出生入死多年都不舍得换的表，“妈耶，都这么晚了，你先好好休息，局里面还有安排我先走了！”

　　哐的一声门被关上，牧秋月从被子下的窒息感中脱离出来，长长呼了口气，又重重把眼睛闭上，静默几分钟后下床离开了病房。

　　医院里人声嘈杂，反正24小时就没有安静的时候，即使是地下城。牧秋月路过隔壁病房瞄了两眼正睡着的楚辽，然后找护士找要了抑制剂，转身自己就下楼快步走到了医院后门，这里人少安静，却还是不能使他烦躁的心静下来。

　　他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台阶坐了上去，台阶凉的让牧秋月一颤。他单手扶额，另一只手给自己注射抑制剂，小声喃喃，“多长时间没体会过发情期了，都快忘了自己是个Omega。妈的，怎么会有发情期这么可恶的玩意儿。”

　　“呦，牧队也有发情期，真是罕见，不过你信息素的味儿怎么这么淡？我还听说楚队受伤还被降职了，你们二队的主心骨没了可怎么办啊？要不要我们一队扶助一下？”

　　牧秋月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见一队的副队长王良，对方每次就因为二队有个Omega副队长来挤兑他们，要不是因为他还有一丝对小动物的心软，否则王良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年。

　　“第一，如果你闻到我的信息素味道的话，那么现在躺在病床上被降职的就是你了。第二，我并没有听说过你们一队有多厉害，毕竟新闻上都是二队的相关内容，大家应该都觉得二队还沦落不到需要一队的帮助。小琅呀小琅，你说你年纪还不大，为什么老要说一些将死之人才会说的话呢？”牧秋月无奈的摊了摊手，眼睛扫了一圈周围，手指向远处，“啊对，第三，看到那个垃圾桶了吗？重点在里面那么大一个垃圾袋。以后说话小心点，我不希望它成为你的裹尸布。”

　　王良咬牙切齿，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击对方，每次都是自找亏吃。

　　“不要这么叫我！你骂谁是垃圾呢！？就垃圾袋那么个大小我看正好能装下你！”

　　“多谢提醒，我会把你碎尸万段的。还有，不要每天火气那么大，你又说不过我，独留自己生闷气，别憋屈坏了。以防你爆炸，我先溜一步。”

　　“牧秋月！！！”只剩王良一人站在原地当一点就着的燃料。

　　***

　　牧秋月休息充足，第二天照常去办公。

　　每日投喂乌漆嘛的任务完成后牧秋月心不在焉转身回到办公室。

　　楚辽的事先不谈，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也插不了手，是该好好想想怎么完成本次的案件报告和如何应付天降上司这个烫手山芋了。

　　牧秋月拿出纸笔，打算将那树妖所呈现出来的特征梳理一遍。动笔时却发现头绪如同乱麻，那树妖的特征无非就是比普通树妖强一些，思绪乱就乱在树妖居然出现了有自主意识的行为。

　　原本不会动的物体变异后会动的事件虽少但有，可是会追着固定的人跑会躲避会使用走位使诈的变异体从来没有，就仿佛会思考。

　　如果只是巧合，鬼都知道那是人类用来安慰自己的话。

　　牧秋月还没回过神就见门突然打开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秋~月~啊！”徐灼故意拉长调，装作哭腔，“咱新爸爸提前来了，张局叫你过去呢！”

　　“哈？”

　　***

　　局长办公室。

　　“张局，”牧秋月问好后把目光转向张局身旁的青年，直视青年的眼睛“这位就是我们二队新来队长吧。我是牧秋月，二队副队长，幸会。”

　　青年穿了一身制服，即使笑着还是藏不住眼神里的狠厉，看来是个不简单的主。

　　张局：“小牧啊，楚辽的情况你都清楚了，所以总部派小季来担任二队的队长。小季介绍下自己。”

　　“幸会，我叫季安，从今天起我就是二队的队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