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离殇》安忆晚

1、相见时难（一） 凛冽的

　　凛冽的寒风在耳畔不停呼啸着，每吹一下就仿佛刀子割在脸上，但她此刻只能无助地抱着小脑袋，蜷缩在地上，仿佛麻木了一般，只轻轻地颤抖地证明她还活着，紧闭着双眼不让更多的泪流出来。
　　就在刚刚，村里那群小男孩又来打她了。因为她是这村里无依无靠的孤女，即使他们肆无忌惮地欺负她，也不会有人为她讨回公道。此刻她觉得嗓子里好像卡了块石头，呜咽一声，终是忍不住地痛哭起来。口里不清地呢喃：“娘亲，娘亲……我……我好想你……”
　　她不禁陷入了回忆。她本有家。虽然致贫致苦，但还有爱她的娘亲。曾经…家中仅剩的蜡烛头子也点完了，娘亲会借着寒窗外的月光，一下一下不住地倒弄着纺轮，老旧的纺轮在娘亲的动作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时间仿佛没过去多久，又仿佛已经很久了，那声音传到耳畔，却成了一种催眠的儿歌，惺忪的双眼看见娘亲好像把月光织成线了。她盖着娘亲纺织出来的麻布做的被子，注视着她，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夏夜。娘亲会抱着小小的她坐在院子的门槛上。娘亲轻轻地替她打着凉扇，自己的耳畔却有淋淋汗珠流下。她用袖子轻轻地拭着娘亲的汗珠，却忍不住把小脸贴上去，依偎着娘亲。清脆的蝉鸣此起彼伏，树梢一点动静也没有。娘亲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着那静谧夜色里眨着眼睛的星群儿。她那小溪流水般的的声音在耳畔流淌着：“朝朝，你瞧那天上的星星。”她顺着娘亲的声音抬头看去，只见那黑色幕布上有数不清的星儿，仿佛冲她眨眼睛，漂亮极了。
　　她被迷住了双眼，盯着那些星子，只发出一声惊叹。“娘亲，好美啊。”是啊，好美啊。娘亲一一指着天上的星，教她那些星星的名字。“那颗是牵牛星…那颗是织女星……那颗……”她的思绪恍然回归，她睁开濡湿的双眼，怔愣地望着已经黑下来的夜色。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 娘亲曾经告诉她，世间每离开一个人，天上就会多一颗星星。因为离开的人也许在世间还有挂念的人，但是却无法继续陪伴，天神怜悯众生，就让逝去的灵魂化成在天上的星星，继续陪伴着自己所爱的人。可是这时正值初冬，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只有野兽一般的风。娘亲也早就离开她了。
　　她揉揉自己皮包骨的胳膊，坚强地爬起来，身上的伤痛立马肆虐起来，疼的她龇牙咧嘴。她抓住了身旁的围墙，一瘸一拐地向破庙里走去。自从娘亲病逝，蛮横的亲戚把仅剩的小房霸占，她就流落街头，乞讨而生。村里的小孩他们聚在一起，嘲笑她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她一听到这种话便气极，冲向那个领头的男孩，与他厮打起来，可是她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哪里是一个男孩，甚至是一群男孩的对手？他们把她打的鼻青脸肿，后来还是路人阻止，才把她丢在巷子里四处逃跑了。从那以后，那些男孩就变着法地欺负她。不是言语嘲讽就是拳打脚踢，她也不怕他们，每次逮到一个人就不要命地打，又抓又挠。后来那些男孩也才稍微收敛一点，但还是动不动欺负她。可她已经习惯了，不再理会。如今又一个冬天来了。她只能跻身于一个破旧的庙宇，祈求片刻的温暖。她把瘦弱的身子蜷缩地紧紧的，躺在稻草上，嘴唇冻的直哆嗦，庙宇的破屋顶上不断有风灌进来，发出骇人的风声，像厉鬼凄喊似的。她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家人闲坐，灯火可亲，也许是她一生都无法再奢求的美好。“娘亲，你带我走好不好…”她觉得自己要熬不过这个冬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