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睹目思人》洛溪溪洛

1、转学生 你座位没了

　　“叮铃铃——”上课铃声像是开关，校园里随处可闻的喧闹轰然消散，只留下赶着回教室的学生奔跑的声音。

　　沈墨涟平静的看着母亲安排的人替她办好转学手续，处理好一切。然后她跟着班主任去教室，整个过程都一言不发。

　　安静过头了，可能性格有点内向。班主任暗自评价。

　　一路无言，来到教室里的时候里面的人还在压低声音讲话，班委管纪律的声音还能听见。班主任是一名中年女性，面容不怎么威严，学生看见她后都安静下来，然后把目光挪到沈墨涟身上。

　　下一秒开始窃窃私语。

　　沈墨涟看了看座位，只有三组倒数第二排和一组第三排有空位，于是面无表情的去到三组。然后被拦了。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女生伸出来的手，墨绿色的眼眸没什么情绪，甚至没有看那只手的主人一眼。退下书包往那只手上一甩，然后坐到了靠外面的位置。

　　抽屉里有书，应该是旁边位置的那个人的，因为那个抽屉里只有一个书包。然后沈墨涟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把书都拿出来放在了旁边桌子上。刚才拦她那个女生见状直接借着课桌遮掩拿出手机疯狂点点点，应该是在发消息给什么人。

　　沈墨涟没有管，她还没有课本，而且高中的知识早学完了，无事可做。于是环顾了一圈教室，后排学生的课堂活动相当丰富，看小说的，打游戏的应有尽有。仿佛这里不是什么很正儿八经的高中。

　　于是她短暂思考了一下，选择戴上耳机。没有听歌，她对音乐这种感性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耳机里播放的是白噪音，很单调也很无趣。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靠着这东西入眠。

　　前面拦人那个女生还在疯狂戳戳，一直在群里at一个名字是“鱼”的人。

　　心病：【余姐，余姐，你位置被新来的占了！速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易拉罐撞保龄球：【谁谁谁！？胆这么肥？】

　　帅哥就是我：【蛙趣，有好戏看了】

　　……

　　消息刷屏好几层后，余清未终于冒了头。

　　鱼：【什么玩意？谁位置被占了？谁要把新来的套麻袋打一顿？谁要按着人跪下把座位擦干净？】

　　众人整齐划一的【你】

　　鱼：【？】

　　鱼：【煞笔】

　　群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余清未昨晚忘记定闹钟了，直接睡过了早读课，索性请了半天假，下午再去学校。于是错过了转学生以及“你座位没了”的一系列事。现在余清未很懵，很懵的余清未在从床上翻起来去洗漱的时候撞到了墙。声音不小，可见还是有那么一点疼的。

　　然后余清未气成了河豚。

　　她吃完饭直接去了学校，去教学楼的路上偶遇了“帅哥就是我”以及“易拉罐撞保龄球”，他们高一在一个班，高二分走了，但几个人关系向来很好。

　　陈泽铭先看见她，推推眼镜打了个招呼。然后跟他走在一起的那个头发挑染了一撮的男生，就是“帅哥就是我”，人和网名一样骚包。看见余清未就笑着说：“怎么不弄你那个齐刘海了？多好看。”

　　扎个丸子头的余清未白了他一眼，“你的黄毛怎么染回来了？小、程、程。”

　　封程被迎面甩回来的飞镖扎个正着，愤愤不平的说：“不准这么叫我！还有我怎么知道那个染发剂会掉成黄色，可把老子坑惨了，害的我被叫家长，我老妈差点跟我断绝母子关系。”

　　“阿姨这么多年都没把你赶出家门，还愿意养着你，真令我惊讶。”余清未耸耸肩，故作深沉。

　　陈泽铭见怪不怪，他们两个的妈妈是好闺蜜，因此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称得上青梅竹马，但是两个人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互相告状，从幼儿园一直掐到高中。

　　“对了，清未。你要不要先去教室看看，我听筱菱说你的座位的事情，先处理一下，别被欺负了。”

　　“唉呀——”余清未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还是铭铭对我好呀，不像某些人，告状精。”说着把手臂搭到陈泽铭肩膀上，下一秒就被封程拍掉了。那家伙甚至勾着陈泽铭的肩膀强迫他和他换了位置。

　　“少动手动脚的，被老师看见了以为早恋呢。”封程一手勾着陈泽铭，一手指教学楼，以剑指江山睥睨万丈（俗称中二）的气势，“走吧，小爷带你去会会那个转学生。下课就跑没影了，我连人都没见过，是听说小爷我的威名吓得逃跑了吗。”

　　余清未捂了把脸，有时候真的很想把封程脑袋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封阿姨那么温柔的美人，怎么就生出个叉烧。

　　回教室的路上遇到了吃完饭（其实是知道余清来了专门堵人）回来的樊筱菱。高马尾，面容清秀的少女看见余清未就小跑过去挽住她的手臂晃晃，开始控诉：“她把你坐的位置占了，书搬到你放书包那里。下课就从后门走了，我连话都没说上。你不喜欢别人动你东西，我就没把书搬回去。”

　　余清未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眼睛弯起，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右脸有个酒窝。

　　看得封程鸡皮疙瘩掉一地，每当余清未露出这个笑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他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无他，被坑多了。

　　余清未看了一眼课桌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书，踩着外面的椅子坐到了桌子上，翘起二郎腿。

　　她穿的是校服短裙，很简单的黑白配色。因为发色天生比较浅，配上罕见的琥珀色眼睛和优越的五官，从小就倍受欢迎。余清未理了下脸侧的碎发，抬眸的时候撞进了一双深邃的墨绿眼眸。

　　那双眼睛的主人略过剩下三个人，缓慢扫视过那个坐在桌子上的人——让人看一眼就不由自主被吸引的美丽容颜，完全无害的气质，以及隐藏的很好的傲气。

　　余清未同样在打量她，这个转学生有明显的混血特征，五官立体，墨绿色眼睛很漂亮，但是比起自己还差点。总而言之，是个冰块。

　　樊筱菱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封程那个二百五基本指望不上，关键时刻，陈泽铭轻咳一声将两人注意吸引，很温和的说：“同学你好，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找你谈谈。”

　　谈谈……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霸凌的前戏，眼见新同桌已经皱起了眉。余清未从桌子上蹦了下来，没理那三个叉烧。径直走到沈墨涟前面，“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吗，就我们两个。”

　　沈墨涟又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两分钟后，卫生间。余清未把门一关，靠在门上，抱着双手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沈墨涟离她一米远，声音好听但很冷淡：“你找我想聊什么？”

　　余清未眯了眯眼，“你现在的位置是我的，里面那个才是空位。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就是那样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沈墨涟无可无不可的“嗯”了一声，然后想从洗手间出去，但是余清未没有要挪开的意思。沈墨涟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微微皱眉：“还有别的事吗？”

　　“有啊。”余清未慢悠悠拉近距离，在只有三十厘米的时候停下，“想和你做个朋友，我的新同桌。”

　　这是个不礼貌且危险的社交距离，沈墨涟浑身都绷紧了，她很不习惯和别人挨这么近。但是这个人貌似没有看出她的反感，还在试探似的拉近距离。

　　“不用。”沈墨涟难得生怒，但是现在盯着她的人很多，不好生事，于是只得按捺住想揍眼前这个人一顿的心。可令她没想到的是，那人反倒蹬鼻子上脸，又往前凑了点，两个人几乎贴住，她甚至能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很独特的香味，在体温的烘托下几乎显得暧昧，就像她们此时的距离。

　　“交个朋友而已，不要这么小气嘛。我又不做什么，没必要和我这么生疏，反正以后总会熟起来的。”余清未笑意盈盈的，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两个人身高都在一米七多，不存在什么身高压迫。沈墨涟依旧面瘫，然后趁余清未歪头看她短发遮住的耳垂的那一秒把人推开，往门走。

　　“不需要。”

　　余清未脸上的笑在沈墨涟的背影从拐角不见后消失，琥珀色的眼睛反射出某种光彩，宝石般熠熠生辉。她发了会呆，然后重新关门，拿出手机和烟。

　　“喂，帮我查个人，名字待会发你。”挂断电话后她点起烟，抽了几口就按了丢垃圾桶里。然后从外套口袋拿出一支漱口水漱口。

　　＊＊＊

　　沈墨涟回教室的时候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教室依旧吵，她回到座位，把早上搬过去的书放回原位，又把某人的书包放过去。做完这一切后余清未刚好也回来了。看着桌面上的书挑了挑眉，“喂，这就不厚道了吧。”

　　沈墨涟头都没抬。

　　余清未坐下来，翘着二郎腿把书塞进抽屉，装模作样的说：“给我拿出来却不放回去，欺负人呐——”

　　樊筱菱见状想过来，但是上课了。教室外面传来了老师的声音，于是只能用眼神询问怎么了，余清未摆摆手示意她没事。然后把手机往旁边一怼，“加个联系方式呗，同桌。”

　　“我没带手机。”沈墨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可能是这个人太烦人了吵的她头疼，竟然用了这么拙劣的谎言。

　　果不其然，只听旁边嗤笑一声：“你再装？没带手机，早上用超远蓝牙听的歌吗。”

　　沈墨涟偏头，对上那人促狭的笑。

　　“我的名字是余清未，清楚的清，未来的未。你呢？我的……同桌。不理我的话你中午就别想睡了。”她压低声音威胁，末了还眨眨眼。

　　沈墨涟沉默了一会，“沈墨涟，墨水的墨，涟漪的涟。”

　　“沈、墨、涟、名字不错嘛。加个联系方式呗，墨墨。”

　　沈墨涟震惊于这人的无耻，一方面因为连续几夜没睡需要睡眠（早上老师在讲课太吵睡不着），另一方面她毫不怀疑余清未真的能一直烦她，于是最终还是扫了微信。

　　“别吵我。”说完就戴上耳机趴桌子上了。

　　教室里大半学生都已经趴下睡午觉了，余清未解开丸子头，又给自己编了个蝎子辫。然后在群里宣布了一个消息。

　　鱼：【从今天起，新同桌就是我朋友了。】

　　心病：【余姐，什么情况啊？】

　　帅哥就是我：【说实话，你就是看人家好看对吧。】

　　易拉罐撞保龄球：【恭喜清未交到了新朋友】

　　帅哥就是我：【说吧说吧，怎么威胁人家的，正常人谁跟你玩啊哈哈哈】

　　心病：【陈小铭，把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打死吧，太丢脸了我去】

　　易拉罐撞保龄球：【无奈.jpg】

　　……

　　余清未看了看时间，决定不掺合樊筱菱和封程之间的一百零八回合，于是美美隐身。脱了外套垫桌子，然后趴下了。

　　沈墨涟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她很久没这样安稳的睡上一觉了，生活在那样的地方没有人能睡的安稳。现在的状态让她觉得陌生和警惕。但是看着一群睡的昏天暗地的学生又放松了下意识绷紧的身体，随便瞄了一眼同桌。

　　余清未还没有醒，丸子头变成了辫子。即便是外貌上得天独厚的沈墨涟也得承认余清未很好看，是趴着睡觉都能从背影看出来的好看。皮肤很白，玉一样通透。刚才在厕所的时候因为距离过近，她看见没被头发遮挡住的耳垂上有一颗痣。

　　漂亮的就像是那种画着精致妆容，任人打扮的娃娃，合该得到所有人的爱。

　　沈墨涟垂眸，她记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余清未，为什么会觉得她眼熟。于是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

　　那边秒回消息，她又点进一个没发过多少消息的聊天框，没有备注，这个人是她的生母。唯一爱她又恨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