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者》慕容衫

2、第 2 章

　　一定是我看错了吧,我在心里轻轻责怪自己，我怎么可以这样误会自己的孩子，觉得她会对我有这样的动作，她还那么小，可况我可是她的妈妈。
　　遥望着汽车屁股转过一个弯后已经无影无踪，我转身回家去。
　　眼前的这栋三层高的独栋小洋房，暗红色的墙砖，深咖色的屋顶，同一色系的窗棂还有大门。
　　大门两旁的空地上被我种满了蔷薇，如今艳红的花朵爬过院墙，爬过门顶拱形的花架，开得重重叠叠热热闹闹，每一次从它下面走过去，就好像经过一片浩瀚的花海。
　　我将双手环在胸前，心满意足地打量着这栋房子与院子里的一切，觉得满足极了，于是放下双手，前后轻甩着愉快的从那片花海下经过，走进家里。
　　家里此时一片。。呃。。
　　我不愿意用狼藉来形容，但。。
　　凌乱吧，此时家里一片凌乱，餐桌上的残羹连着杯碗盘碟还摊在桌上，我将它们一一收进厨房，厨房的水槽里还浸着两只锅子，煮奶的，蒸蛋的。
　　楼上的三个房间里此时还摊着三床凌乱的被子等待我去整理。
　　我抬了抬肩膀，好吧，打开音乐，开始整理。
　　先将洗衣筐里的脏衣服深浅颜色分开放进洗衣机，再丢一颗洗衣凝珠进去，味道是我最喜欢的玫瑰白檀。
　　小型除螨仪吸一遍枕头床盖，将程远褪下来的睡衣挂回衣架，可可昨晚看过的书插回书柜，扯两张湿纸巾来给她擦书桌，写字台上一片黝黑的，灰白的，长短不一的细棍刑橡皮屑。
　　我摇了摇头，有些苦笑，小孩子啊到底是玩心重，关于自立与卫生，永远也不长记性，已经是讲过许多遍的事情了。
　　历时三个半小时，经过我楼上楼下的几次奔波，擦地，浇花，晾衣服，洗完那一水槽子的碗和锅，还有那个最后的目标，厨房的垃圾桶。
　　垃圾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但是它还在，徒留桶底那一层散发着刺鼻味道的黄色渗液。
　　我将它放在水龙头下，接满水，挤好清洁液，眼也不眨地将手伸了进去。
　　五分钟后，一只光洁干净味道清新的垃圾桶，如获新生般地重现于我眼前。
　　我给了一只垃圾桶新的生命。
　　十一点十七分，我终于获得可以瘫坐于沙发上的机会。
　　拿起手机，准备看看最新有什么八卦新闻，我的生活一成不变，需要别人的变故来增加味道。
　　听说某某小生又劈腿了。
　　屏幕上面有四个未接来电，每一通都响了将近一分钟，统统来自司雨。
　　我拨回去，
　　“你死了，打这么多电话都不回--”
　　她在那边压低了声音，兴奋又带些切齿的恨意，“你来，我带你看奇观。”
　　“奇观？？”
　　我一头雾水，打了车按照她报的地址赶过去，一处市郊的林荫小道，一旁是稻田一旁是河流，中间两排茂密的小树夹杂着一条蜿蜒的小路。
　　我找了好几棵树，才在一颗繁枝茂叶下找到这个女人，一身穿得像个特战队员，头上还缠着块花不拉几的纱巾，脸上戴一副宽框大墨镜。
　　“你--”
　　你这是要干啥？
　　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她一把拽到树下，与她一同隐身了。
　　“闭嘴。”
　　她用气音叱令我。
　　“什么情况？”
　　我只好也随着她用气音问道。
　　“你看--”
　　司雨下吧微微扬向前方。
　　我定睛细瞅，“怎么了。。”
　　司雨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我就地活埋，“再出门你给我把你那个六百多度的瓶底子给我带着--”
　　说罢回脸看我，话僵在嘴边，我看到她抽搐的嘴角。
　　“我带着呢。。”
　　司雨闭口无言，半晌，我听到她发出一声无望的叹息。
　　“孩子，重新去配一副眼镜吧，要不看看哪个好心人能给你捐一副眼睛，珍惜现在吧，毕竟你离残疾鉴定不远了--”
　　“你滚--”
　　我拍她一下，绕着弯儿骂我瞎。
　　“到底怎么了？”
　　“你看那--”
　　她把我头掰到一个角度，“看，看，看到没？”
　　“哦--哦哦--”
　　我靠--
　　我看清目标后缩了缩脖子，身子蹲的更低些。
　　“那男的，那不是--”
　　嗯--
　　乔羽满意地，肯定地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满意是我终于看到她一直让我看的了，肯定是我看到的确实是她想叫我看到的。
　　那个跟另一个女的紧贴着亲密无间地站在一起并且对其上下其手又亲又啃的那个男的，不正是罗旭？
　　司雨她老公。
　　结发十年的亲老公。
　　我抬头偷眼望向司雨，她正定定地望着那边，她遮得太严实，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是奇怪的是，以她的脾气，居然没有带一把AK或者重机枪来给这俩人儿直接突突了。
　　那边儿的一男一女还在忘我的缠绵着，过了一会儿，两人并肩朝远处走去，男的搂着女的肩膀，女的一条白嫩的胳膊缠在男的腰间。
　　他们走得很远了，司雨拉着我从蹲位走出来，她一把摘掉墨镜，扯下头巾铺在地上，
　　“坐坐坐，娘的，闷死老娘了。”
　　我瞠目结舌，这应该是一个女人亲眼目睹老公出轨应该有的正常反应么？
　　“你干什么？”
　　司雨对我的表情啼笑皆非，“至于吗？”
　　至于吗？她问我至于吗？
　　“你是不是气傻了？”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如此泰然自若，我怕她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这已经不是我撞见的第一回了，”司雨笑了一下，眼睛却没有沾染丝毫，她望着远处，哪个方向望去，已经看不到那两个人的背影。
　　“生活不就是这样吗？”
　　“怎么过得去就怎么过，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如果我们侥幸能活过七十岁，那么我已经过完一半了。”
　　“可是。。”这可不是那么好过去的事情吧。
　　我被她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有什么可是，可是我不是应该冲过去严词厉声质问，然后用全天下的道理伦常斥责他俩，再然后使用法律保护自己跟他离婚，再然后像电影里一样找回自己，风生水起。”
　　“小胡，我已经不年轻了。。”
　　司雨望向我，我才发现她的眼神竟然已经厌倦倦怠至极。
　　“我只想好好生活，严词厉色，道理伦常，甚至法律，这些都帮助不了我，难道离了罗旭，下一个男人就会对我从一而终吗？”
　　“你。。”
　　“我有父母，有儿子，有单位，有朋友，我不愿意在他们眼里变成一个失败的女人，也不愿让父母担心，更不愿意儿子变成单身家庭里的孩子，以后遭受白眼，是，这个时代已经开化了，但是，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扎在所有人心里的。”
　　司雨苦笑一声，“他肯拿钱回来，肯承担家里的大事小情，肯在我面前仍旧扮演着好老公好父亲，我又何必揭穿他。”
　　我沉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了，你最近怎样？”
　　司雨问起我。
　　“我？”
　　“不是调了新单位？”
　　哦，是啊，换了新的科室。
　　“别提了--”
　　我长叹一声，一言难尽。
　　“我最近专跟手术夜班，下夜班休一天，然后接着上白班。”
　　“白夜下休白白？周日能休一天？”
　　“有时周日太忙也要过去加半天班。”
　　“你们领导居然这样给你排班？摆明了使唤你。”
　　司雨义愤填膺，“你们那么累的科室，折腾一夜，正常白夜下休休都勉强缓过来，可况你还专门跟手术夜班。”
　　“你怎么不找她提？”
　　提什么？
　　我苦笑，“说是这样是在锻炼我呢，唉，没办法，谁让我就业十年一直在偏远分院，人家觉得我专业性不够能力不强也是常情。”
　　个矮要承认，挨打要站直，我承认我的确没有人家干得好。
　　“别逗了，她们拿长处来对比你的短处，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哪里不行，她们在这个科室干了多长时间了，熟能生巧，你才来了几天，慢慢来，稳扎稳打，别被她们精神控制你。”
　　我长叹一声，话是没错啊，可是你若不想遭人当面白眼背后非议，总得拿出一点建树。
　　“对了，今年的中级你报名没？”
　　司雨搓了搓腿，蹲了那么久，估计她也腿麻。
　　“报了。。”
　　提起这个，我更丧气，好好的挂了一科，就差三分，今年还要重新考，若是今年这一科不过，明年还要重新再考四科。
　　“没有时间看书。”
　　还有一个月就考试了，可是光应付新科室的环境人际工作节奏，就让我力不从心，哪里还顾得上考试。
　　“时间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吧同志。”
　　司雨拍了拍我肩膀，装作语重心长，继而幸灾乐祸，“还好我还有一年才考。”
　　她初级比我晚过一年。
　　这有什么好比的，我好笑，继而担心，“你就这样算了？”
　　“算了？”
　　司雨问都不问便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毕竟是二十五年的发小。
　　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出粉盒，轻轻地在脸上按压，仔细地补了一圈粉。
　　“虽然我不找他，但我可没说我就这么算了，”
　　“他可以不顾法律道德不顾感情道义，我为什么要为他守身如玉，女人是要被滋养的，何必弄得自己满面土色形容枯槁，额头上仿佛刻着弃妇和欲求不满这几个大字。”
　　“这个世界上可没有人会给我立贞洁牌坊，我才没那么傻。”
　　“那。。你准备做什么？”
　　我不解。
　　司雨啪地一声扣上粉盒，几个字掷地有声。
　　“找男人。”

作者有话说

　　没有任何不良引导，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