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狐妖误入起点剧本》隋玉

4、用春天小话本儿学识字

　　破庙外的荒野，突兀响起几声夜鸮的笑声，在雨中显得凄厉。

　　徐夫人派出去一个人，让他先去前路探探情况，不知能不能找到附近的城镇。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仆从又很快跑回来了，后面还踉跄跟着一老一少，身上皆是鲜血淋漓，十分狼狈。

　　“这是怎么……”徐心菱眉头一拧，目光落到新来的人身上，见他们穿着麻布粗衣，头发蓬乱，应该是这附近的贫苦人家，不知为何像是被什么动物咬伤一般，裸露皮肤上尽是伤口。

　　“医师！”

　　医师被唤来为两人包扎，其中一个伤患还是小孩，瘦弱的脸上被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遮去大半，盯着别人的时候有些直愣愣的。

　　他一直看向谢小花的方向。

　　小狐狸咬着鸡骨头，睁大眼睛又瞅瞅自己的烤鸡，有点不舍，遂在衣摆上擦擦手，拿出方才得到的糕点盒挪过去。

　　“要吃吗？”他挑挑拣拣，塞了一块软糯的糕点在小孩手里，后者慢吞吞地低头看，说了谢谢。

　　被派出去的那个仆从开始汇报在迷雾中的经历，说是出破庙不久后，举着的火把在雨水中就熄灭了，山路坎坷难走，他接连摔了几跤，手却碰到了一颗脑袋。

　　“是我阿爷。”小孩在一旁道，身边的老人似乎无法说话，用手比划几下，向徐夫人一众人笨拙地作了一个揖，表示感谢。

　　“这一带在我们村子叫做迷雾岭，据说有凶猛野兽盘踞山林，连山匪都不敢久待。我和阿爷就只敢在外围捡点树枝野果，即使有雾，不深入也能找得到回家的路。但是今天——”

　　“这个雾变了。”

　　出去的仆从继续道：“夫人，我们庙附近的雾都是白色的，可我遇到他们的地方，雾气都染红了，据说那才是雾的外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红雾会不会蔓延到这儿。”

　　徐夫人秀眉轻锁，似有些思忖，问那小孩，“你和你阿爷身上的伤，是否跟雾气有些关系？”

　　小孩咽下口中的糕点，点点头，“红雾里有一群没有皮的猴子，喜欢咬人，速度又很快，不过似乎只喜欢吃新鲜的，我和阿爷趴在地上装死，它们就走了。我们身上的血，不全是自己的，也有它们身上的，毕竟……”

　　一旁听着的徐心菱想了下那场面，顿时恶心地掩着手帕几欲干呕，被剥了皮的怪物，身上可不就是血淋淋，这要她遇上了，保准立即就昏过去。

　　小狐狸在旁边听得迷惑，心想他在山里呆了这么多年，怎么也没见过这种妖怪。正想细听下去，小孩又说起几个迷雾岭的恐怖传言，比如说红衣女鬼复仇杀人啦，顿时将他吓回了自个儿的火堆，战战兢兢地抱着腿缩成一团，努力往庙里的柱子上挤。

　　这小孩，怎么突然说鬼故事，狐都要吓死了。

　　陶安之手中拿着书本，正全神贯注地看上面的注释，莹白如玉的侧脸波澜不惊，像是一点都没被恐怖传言影响到。

　　小狐狸悄悄挪到陶安之身边，弱弱道，“你不怕吗？”

　　倒不是故意要打扰他念书，但谢小花心里实在是慌张，想找个人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又重复问道，“那些鬼……和妖怪，你不怕吗？”

　　书生回头看他，眼里透着一丝不解，“为什么要怕？”

　　小狐狸又挨了挨他，瑟缩道，“想想就很恐怖。”

　　书生道，“看书，不要想，就不怕。”他垂下眼帘，又补了一句，“我教你认字。”陶安之还记得小少年方才说自己识字不多，又问，“你愿意吗？”

　　小狐狸顿时开心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献宝似的举到陶安之面前，“我正有看不懂的地方！”

　　陶安之见他如此好学，神情稍微轻柔，接过那本册子，随意翻开，正好停在一页插图上。那图上一男一女，卧在床榻上，实在有伤风俗。

　　书生的耳根倏忽漫上一阵薄红，他瞪向小狐狸，后者讪讪一笑，连忙把书翻到有折角的地方，指着一行字道，“是这儿……这个念什么，我不懂。”

　　新翻的一页也有插图，只是并未像之前的那么大胆。陶安之又略略翻了一遍书，觉得书皮封面有些眼熟，像是不久前在书坊买书时，店主极力推荐给他的话本。

　　“卖得可好了，我又从印坊进了这个数。”店主笑眯眯地比了手势，趁热打铁，“小郎君，这可是时下最受欢迎的话本，图案精美，即使是家中不识字的兄弟，也能看得懂。”

　　思及此处，他不由偏头对上谢小花黑白分明的眼睛，鬼使神差问了一句，“……这上面的插图，你看不懂吗？”

　　小狐狸撇撇嘴，插图再精美，也抵不上文字描述的多，他不识字，光看图就没有意思。以往遇到不认识的字，他就会去问白眉先生，可如今，能问的人就少了。

　　他对陶安之以外的书生看不顺眼，又不好意思拿着这种书去问女眷。

　　谢小花见书生一副抗拒的模样，含含糊糊道，“看得懂看得懂，但我就想认字，你若不想教，我就去问别人。”等离开这破地方，再寻机会问问白眉鸟。

　　说着起身就要去拿书生手里的话本，鼓起腮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不想陶安之一下子攥紧了手，小狐狸抽不出来那本书，反而被一股大力直接拉倒，脚步一绊，鼻头撞在人家坚实的肩膀上，差点酸得哭出来。

　　“你干什么呀……”小狐狸捂着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着书生，用手推他，不让陶安之靠近。

　　但他就坐在人家身上，压倒了书生的半条腿，推了半天，两人之间的距离未见疏远，还随陶安之的凑近更缩短了些。

　　陶安之面带愧色，握住小狐狸的手腕，轻声道，“抱歉，非是我有意为之。“又道，“你放下手，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谢小花被他的阳气熏到脸红，手软软，放弃抵抗后，轻而易举就被拉下来露出整张脸蛋。鼻头有些红得厉害，书生用帕子沾着清水替谢小花擦拭，后者颇为不自在，夺过手帕就胡乱抹了抹，扔了回去。

　　小狐狸内心狂叫：天哪，这书生就不能离他远一点吗！再这样摸下去，他清清白白小妖怪的身份就保不住了，会忍不住把人拖洞里当褥子，一天到晚躺在上面吸吸阳气，乐不思蜀。

　　当妖怪，真难。

　　真的。

　　诱惑这么多，他一只根正苗红的狐妖，可不能栽在了这里，坏了修为。

　　谢小花冷静了一下，又往旁边挪挪，拉开一点距离，道：“你不想教我……”就不教，干嘛还要拿着我的话本不还。

　　“不是。”

　　小狐狸没听清楚，傻傻地“啊”了一声，漂亮的眼睛望着书生。

　　“不是不想教。”

　　书生把话本拿过来，假装镇定地翻到方才小狐狸指的那一页，轻声道，“若要跟我学认字，就不许半途而废。”

　　谢小花怔怔点了点头，慢慢靠过去。

　　“这个字，念‘桃’，人面桃花的‘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