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给她的十二年》温景珩

2、没抓住的风

　　后来和她一起上了学，我也有了理由参与进她的生活，小学，初中，高中。

　　因为她，我改掉了拒人千里之外的社交坏习惯，开始学着主动交朋友，努力学习，也时不时和老师逗逗趣，有了亲生父母双方给的抚养费，我倒过的也不算太差，衣服几个月能买件新的，吃的也还算饱。总之，我初三那年就长高了不少，也应该变好看了一些，还是那么白，大概有一米八几，体育中考前也一直在练，凭着身体素质体考拿了满分。她没有，不过文化课比我好很多，是个大学霸，她进了市重点，我算上文化课，勉勉强强走了特长生和她进了一个学校，只不过不同班，也不能经常看见她了。

　　高二分班前一天晚上她来找我，和我说，她好想我，我笑着跟她说，你这还没和我分开呢就想我啊，不会是喜欢我吧。

　　晚风很轻柔，夏末，蝉声沉落嘈杂，她个子只到我肩膀附近。

　　可我听得很清楚，我从没那么清楚地听见外界的声音。

　　“嗯。”

　　与之相伴的，还有咚咚的心跳声，我想，不止是她一个人的。

　　“陈灼，你知道吗，其实我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或许是你用那瓶水替我摘了星星，或许是你运动会时在操场内侧陪我跑完了八百米，或许是你就在刚刚，给我披上了你的外套……”她抬头看着我，和初见我一样的亮晶晶，“这些好多好多，都太让我喜欢了，真的好喜欢。”

　　“陈灼，我喜欢你。”

　　“宋秋，喜欢陈灼。”

　　我当时大概让她笑话了吧，记忆中的那个时候，我应该是像块木头一样得懵在原地，忘了呼吸，差点把自己憋死。

　　空气凝结着，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呓语。

　　上面写着妈妈，她跑开了，只剩她身上留在这里的一点点的，带着丁香花香晚风。

　　我没抓住这缕风。

　　少年少女的青春就藏在这棵香樟树下，与过去的点滴，都埋藏在了这里。

　　晚夏的夜很短，能让人在窗边一眼看到朝阳，就好像此时我心里，尽管无数次想快点入睡的念头闪过，但仍然为今晚所听到的那几句话深深抽离着无法安静。

　　喜欢，到底是什么呢？

　　难道就是我看到她就会开心，不管多远，只要她打电话给我，我就能从特长班穿过几栋教学楼气喘吁吁地跑去找她，能算好时间等她晚自习下课然后再说一句“好巧，一起走吗？”，难道，喜欢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吗？可是我躺在床上，冷静下来想着一切，我家里没钱，学习不好，外貌也不出众，还时常冷的能把彼此之间的气氛冻住，她到底看上我哪点了，我这种人，完全配不上她啊。

　　我想，也应该和她好好说清楚，她可能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太熟了，形成了喜欢我的错觉吧，也许，她只是把依赖我当成了一种习惯呢。

　　第二天，真是个晴朗的日子啊，九月一日的午后大抵是这次新遇最难忘怀的一幕，或许因为热罢，连蝉鸣和荷香都腻在一处，即便捂住了耳朵鼻子，似乎也能从散在身上的阳光品读出一二。身边往来的人群形成了川流不息的河流，到处都能听到行李箱拖动和点名答到的声音，我转了一圈后就回到校门口等她。

　　在这个阳光比化学老师脾气还烈的时间，我的太阳也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水洗蓝的牛仔短裤，就好像中学时代偷偷藏在桌兜里读过的那本小说的女主角，看到她，你没办法将任何不好的词语和她联想在一起，她或许就是张爱玲口中说的，每个人心里都曾有，或一直拥有的白月光。

　　“小白？小白怎么了？怎么傻在这里了啊。”她挥动着手中在校门口被递过来的广告，她看着我，好像想起了什么，只不过脚步不停，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们去学校的荷塘旁边说，”我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还没见过吧，很好看的，也有...”

　　“香樟树？”

　　我好像又想起了那晚的事，耳根红了起来，我看向她，她也是。

　　两人都没提。

　　“嗯。”

　　跟她走在去荷塘的路上，突然有点想逃走，明明也没多远，明明只是需要过七个路灯的距离，我们一路无话，环身气压似乎坠到了零点。

　　“这就是荷塘了吧，真好看，比咱们初中的好看多了，还记得吗，以前初中的那个小池子挨着操场，李书铭总把球踢水里去，挨了好多次批评，你说咱们学校也不那么小，怎么操场就不弄大一点呢，有一次我差点就因为被球砸到退到水里去...”

　　“星星。”

　　我听着她这么努力地调节气氛，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更酸涩起来，明明该做这些事的是我，不应该让一个女孩子来...

　　“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