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星辰旧友》Violet_Mandala

2、后脑勺儿里的新客 钱邢确定以

　　钱邢非常惊讶的发现并没有人试图叫他起床，但他也没起的很晚，差不多七点的时候，他就已经裹着被子试图思考这儿到底是哪里了。

　　他向窗外看，那一小片宇宙似乎和他昨天见到的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知道那帮人不可能让这艘——呃，宇宙飞船——就停在那儿一动不动，所以他更加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般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在昨天晚上好好看过这块玻璃，眼下除非他是什么扫一眼就能记住所有细节的神童，否则就别想看出什么不同来。

　　他在自己的衣柜里挑挑拣拣，试图找出一套适合运动的搭配来，但显然对于他的年纪与平日的工作来说，这不太现实。

　　“别自欺欺人了，”有个声音在他后脑勺里说，“喜欢运动的人七老八十了也会有运动服的，而且但凡是个正常人，衣柜里都不会只有睡衣和西装两种选择的。”

　　钱邢兀自沉默了一会儿，他依稀觉得他的精神状态好像还没到会出现幻听的程度，但那声音又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而且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而不是他的幻觉什么的，在这种情况下，他绞尽脑汁的胡思乱想，决定假装没听见。

　　说真的，既然他现在都相当于被UFO绑架了，脑子里多出什么好像是活的东西一直唠唠叨叨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吧。

　　“喂？你别装没听见，我等你多久了都，你好歹给个回音儿啊，我知道你听得见，别装哑巴，我知道你不是，你行行好，说句话......”

　　“我想，”钱邢忍不住开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是开口了，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他受不了这个声音低声下气的求人一样，“无论如何，我都至少得穿着衣服出门，是吧？”

　　“真是高明的判断。”那个声音像是被噎住了一样干巴巴的说。

　　钱邢没再搭腔，从他那堆西装里挑了个最方便活动的穿上了。

　　那声音在他后脑勺里吹了声口哨。

　　“黑衬衫？我以前可不会穿这种风格的衣服，你怎么不干脆再配上衬衫夹跟袜带呢？”

　　“我还穿粉的衬衫呢，衬衫夹和袜带我也有，但那并不代表我非得用上他们，”钱邢漫不经心的说，不知怎的并没有很排斥这个很失礼的在他脑子里吵吵嚷嚷的声音，即使那家伙正在对自己的穿衣风格指指点点，他甚至——有点放松，“况且我穿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现在要去干什么？”那个声音兴致勃勃的问到，没理会他的嘲讽，“我敢打赌我帮得上忙。”

　　“不知道，但总之我想我不应该一直呆在这，那可能对我没什么好处，我记得他们昨天说什么、呃，这里是‘救赎之船’？还说什么我将会有一个机会什么的。”

　　“啊，”那个声音说，“所以......你也选择......追随‘她’了？”

　　“我没有选择，”钱邢指出，“我眼睛一睁一闭就到这儿来了。”

　　他没有追究那个“也”，而那个声音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在接下来的路上都选择了保持沉默。

　　钱邢把昨天那套衣服塞进客房的收衣篮里，拎着它往走廊尽头走，在这期间他遇到一点小小的障碍，比如走廊尽头是左边的走廊尽头还是右边的走廊尽头，他深思熟虑了一下，决定秉持男左女右的传统往左走，结果走到头儿发现这边贴的是红色标签，只好原路返回，路上遇到了昨天那个只是旁观他四脚朝天的丑像的马尾姑娘。

　　这姑娘左右两遍各染了一绺头发，左边那绺是绿的，右边那绺是蓝的，分别扎了一半进马尾，留了一半和一些黑色的头发一起垂下来。

　　“你好，我是钱邢。”

　　钱邢先行打了个招呼，那姑娘呵欠打了一半，顿住了，像是才发现这么个人似的，有点手足无措的。

　　“你好——”她说，听起来十分紧张，“我叫沈栀清。”

　　“很有韵味的名字，”钱邢冲他微笑，“很适合你。”

　　“你的名字也——也很酷，”沈栀清有些紧张的搓了搓自己的衣角，“听起来就好像火箭一样。”

　　“哈哈，”又回到钱邢最熟悉的场面了，“事实上，我的姓是人民币的那个钱，名是作为姓的那个邢，我妈姓这个。”

　　“所以你的名字是你妈妈的姓？”沈栀清惊讶道，“酷哎。”

　　钱邢说了声谢谢，随即对话就有点进行不下去了，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有事也能发出令演讲者满意的评论，但他其实不太擅长发起一段对话，在空气变得更加尴尬之前，沈栀清终于发现了他手里的篮子，并为自己的迟钝感到羞愧，主动提出要带他前往走廊尽头，尽管钱邢不觉得他有在直道上迷路的本领，但还是没有拂了她的好意，温顺的跟着她走。

　　期间钱邢向她提问有关于自己需要做的一切，得到了一大堆模棱两可、不知所云的回答，沈栀清似乎是在试图告诉他他们即将去经历一段又一段的人生，为这艘“救赎之船”提供燃料，这就是最离谱的一点，那姑娘在试图向他证明这艘飞船是靠故事驱动的，这听起来好像他误入了哪本童话。

　　“事实上，不是故事，”沈栀清说，“是记忆与情感，只有安姿的记忆与情感能做到攻击与防护，而我们的只能作为燃料。”

　　“只有她能？真有意思，说的是简安姿吧？真没想到她会发出这样的声明。”

　　那个声音突然在钱邢后脑勺响起，吓了他一跳，面对沈栀清投来的疑惑眼神，钱邢勉强笑了一下，脱口而出：“是她自己说的只有她的记忆和情感才能做到攻击和防护的吗?”

　　他的语气可能没有很好，因为那姑娘立刻警惕起来。

　　“不，”她观察着他，“当然不是。安姿在我们分别度过了一段——‘人生’之后，让我们试过了，事实上，我们就是做不到。”

　　“啊，抱歉，”钱邢立刻发现自己的失态，有些懊恼自己居然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牵着鼻子走，“我本无意冒犯。”

　　沈栀清将信将疑的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也使得他们通往大厅的这一路格外尴尬，直到在半路上遇到了仇铭。

　　仇铭显然还在意昨天的事，紧紧的抿着唇，神经兮兮的看着他，仿佛他下一秒就会嘲笑他似的。

　　钱邢本以为仇铭的加入会使得这个空间中尴尬的含量再次上升，但他惊讶的发现仇铭和沈栀清他俩居然莫名的相处自然，他甚至能看见仇铭嘴角漏出来的一个个小小的、略显羞涩的微笑。

　　哇，他想，要不是知道仇铭不喜欢姑娘，他都要以为这是什么宇宙浪漫了。

　　他尽量不突兀的加入了他们的对话，和他们一起讨论对他来说已经是过去时的动漫，但——经典咏流传，不是吗？鬼知道今年还有多少人在看四谎，总之那肯定不为零就是了。

　　“......仇铭，是吗？”那个声音再次突然出现，这回钱邢保持了自己的理智，没让人看出异常，“原来他还会笑啊。”

　　你还认识他？钱邢诧异的想，忽然开始怀疑这大哥是不是就是被自己抢占了位置的那位，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至少是为了不被当成神经病。

　　那个小个子姑娘正坐在大厅中央的懒人沙发上等他们，钱邢这才发现她不是长得矮，而是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欢迎。”她微笑着说。

　　“早上好，安姿。”沈栀清和仇铭向她问好。

　　钱邢，犹豫了一下，还是只说了“早上好”而没有试图套近乎。

　　“你好，钱邢，”简安姿说，“正式介绍一下，简安姿，简单的简，平安的安，恣意的姿，虽然我一个都没做到，但你不觉得这是个好名字吗？”

　　“当然，”钱邢也冲她笑，“给您起名字的人一定很爱您。”

　　简安姿又冲他笑了一下，钱邢觉得刚刚空气一定扭曲了一下，并且好像不是他的错觉。

　　“很抱歉在你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不得不让你试着上手一些工作，但如你所见，我们的人手非常稀缺，并且剩的时间也不多了，我不得不这样做。”

　　“我毫无意见。”

　　“谢谢你。”

　　她的感谢毫无诚意，就像她本人一样，钱邢忍不住猜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紧接着他发现这里诡异的沉默了，每个人都看着他，就好像他正在吃一个小孩儿似的。

　　“呃——怎么了？”

　　钱邢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怎么，”简安姿笑着摇摇头，再次看向他时眼睛里似乎多出了一些什么东西，又很快消失，“就是我们以为你初来乍到，会有一肚子疑问等着问呢，看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可靠啊。”

　　“真好笑，”那个声音敲他后脑勺儿，“一个平易近人的简安姿，真想知道‘她’会作何感想——说来‘她’呢？我可没见过简安姿到过什么没有‘她’的地方。”

　　“我想，一切的一切都会在我的余生中得到答案吧。”

　　钱邢笑着说，得到了简安姿一个赞同且充满鼓励的点头，附加两个人复杂的目光，但实际上他想的是：

　　什么鬼地方到处都是谜语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