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鲟》朝兴

7、放线 高家

　　高家别墅区
　　高青海坐在昏暗的书房内，右手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戒，神色看不出情绪，屋内死寂一般，让跪着的郭子大气不敢喘，汗水从额头，顺着粗糙的脸，滴到地上，郭子弯着的背似乎更低了。
　　“知道谁干的吗？”高青海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话，像是给了郭子一口空气，这才喘回了口气。
　　“干爹，应该是京姐干的，我手底下的人看到她来M市了。”
　　“京姐……”高青海叫着这个名字，感到很陌生也很棘手。“她怎么会到M市。行了，你先下去，跟李哥好好赔个不是，下次的货机灵点！”
　　郭子走后，高青海狐疑的目光盯着那扇他离开的门，心存芥蒂。上位者的弊病在高青海这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最是多疑者。
　　高青海叫来高影，问苏白昨晚拒绝后去哪了。高青海总是隐隐觉得这批货的消失和苏白有关系。自从这家伙来M市，可真是不少事，高青海望着昏暗的灯光，飘散的灰尘浮在那，跟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样，但他明白，今年一定是一个多事之秋。
　　“爷爷，这个苏白昨晚上进警局了。”高影有些不屑的说到，“还以为他多大能耐呢，昨天走之后就去会所喝酒了，后来和人打架被警察带走了，呵。”
　　“是警察局的笔录吗？”
　　“对啊。”
　　“嗯。”高青海沉沉的一声，参杂了部分肯定和部分怀疑。
　　“怎么了，不对吗爷爷？”高影似乎品出了这一声里的众多含义。
　　“没事，你先走吧。”
　　“好的爷爷。”

　　高青海怀着对岁月的哀伤久坐在那儿，他感到有一大团迷雾在他眼前并拽着他进去，而迷雾后又是致命的陷阱，他在想若是自己再年轻个十多岁，是不是就能和她们斗一斗。高青海直觉到前路的危险，但常年位居高位的骄傲让他不能退缩，他必须跟对方斗，即使他连对手是谁都摸不准，是那个不知为何而来的苏白，还是秘密来访的京姐，还是其他的没露面的，或是带了层面具的，高青海不知道，但他知道斗争已经开始了。他必须得会会那个苏白了。

　　苏白这日倒不像高青海一样对命运发出喟叹。
　　在月明之时，苏白步行在市井的闹市中，夜幕虽是降临，但夜市却是繁华如昼，高挂的白炽灯，闪着彩光的LED屏，一顶接一顶的红的、黑的、绿的帐子高高支起来，袅袅的烟火从地上升腾着到半空中去了，地上人头攒动，人们穿着最舒服休闲的衣服，穿插着走在不算宽敞的过道，道两边是卖货的小商贩。灯的颜色、帐子的颜色、衣服的颜色、食物的颜色构成了一个夜晚的生动。在一片热闹中，苏白要找着一个最为寂静的人。
　　在夜市的末尾，还零星的有几个商贩，都是粗略的在地上铺上一大张广告纸，老板是席地而坐，每个摊位都只支一个小台灯，那灯光打在地上仿佛在广告纸上摆了个白盘子。苏白走过去，在一个盘着腿坐着的中年人面前停了下来，那男人察觉到有人来，头都没抬，只沙哑着声音问道，“家里有死老鼠？”苏白缓慢的蹲下身去，盯着男人垂下去的头，说到，“死了一只，还有两只活的。”闻言，那男人倏地抬起头，看到来人带着顶黑色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问道，“那拿两包老鼠药走？”苏白说，“好。”于是便付了钱，拿着老鼠药走了。那男人看着苏白渐渐没进人群的身影，不禁皱眉，心想‘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们怎么找了个姑娘来递消息。’男人攥着苏白给的钱又稍稍待了会儿，便收拾东西走人了。
　　回到住处后，男人从那一叠纸币中抽出一张方块白纸，用打火机在下方烘烤着，不久一行字便显现其上：G367，6.20，22，货。看完后，男人不禁皱眉，内心疑虑万分，反复检查纸条，但最终未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只得按规矩给纸条烧掉。
　　当晚，男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这几年，像今晚这般具体的消息从未出现过。男人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但暗号，信息传递方式，读取方式都没错。这几年M市毒品交易愈渐严重，却怎么都不能从源头根治，每次都是打击几个无关痛痒的窝点。所以对于这次，男人觉得警方一定要谨慎，说不好是个挑衅的陷阱。
　　在一晚上的纠结中，男人还是决定传递这个情报。
　　他在床下翻出一部手机，插上电源后拨通了一个电话。把消息传递完后还说了自己的担心，让对方务必小心行事。随后便忧心的挂断了电话，他不想让战友冒任何风险，但同时他对于自己这条线又绝对信任。在两方拉扯中，他选择相信每一方的战友。电话挂断后，屏幕回到锁屏状态，黑色屏保上，白色的字有些刺眼：
　　6：00
　　壬寅年六月十五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