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解药 ...

  •   夜色如墨,明景一路跟着段卿卿回了段府,恰逢回来的段兄。明景颇为惊诧叫了一声,“段子书。”

      段卿卿闻言,一同看向段鹄。

      明景上前几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实在无法把昔日那个乳臭未干的傻小子和现在颇有青竹之气的君子相联系起来。

      段鹄,字子书,乃段氏嫡子。为人慷慨正义,颇有侠义之气。段鹄先明景半年出世,两人也是幼时因段卿卿所结缘。段鹄虽是小文官,却对武艺有着一股子痴意,在明景习武后,常翻墙与其切磋。这一来二去,两人便交情也愈发深。

      还不等明景嘲讽两句,子书一转头便看见明景,两眼放光,一把扯过明景,手上却忘了收劲儿,“霁月!!!来的巧来的巧,我一直等着你呢,速来与我比试一番。”

      明景被这力气握得不舒服,稍稍皱眉,正欲开口便见段卿卿把握在自己腕上的手被拨开。

      段卿卿蹙眉,将其拉在自己身后,这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当段卿卿反应过来是才觉得太过偏激,柔声道:“兄长,阿景才策马回城,好几月没有好好歇息。等过些时日再比试也不迟。”

      段兄摸着被小妹拨开的手,用极度受伤的眼睛看着她,段卿卿却不知如何言语。便见兄长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天要下雨。”

      明景微眯着眼睛,嘲道:“子书兄可要好好擦药,不然过几日手腕上的伤的淤青就愈发严重了。”

      段鹄一口气憋在心口,看着明景良久,方拂袖而去。

      月光爬上明景的头顶,她立于月光之下,若青松,白皙的肌肤比月之洁更甚。微风拂面,发丝微微飞舞,眉眼也被这月色衬得温柔了几分。段卿卿视线粘在她的身上,浑身血液在不知状况下沸腾,就连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发抖,她抬起手,却又忽地落下。

      清风霁月……

      段卿卿忽地知晓为何女帝要给明景赐号“霁月”了。

      不知站了多久,她压下汹涌袭来的情绪,错开了明景的视线道:“你今日不回明府?”

      明景闻言,原本明亮的眸子此刻却黯淡了几分,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如果段子书在身侧他可能就要直接挥拳上去,因为明景根本就是在装可怜!!!!

      “女帝尚未赐下府邸,加之明府向来不容我。若此时回明府,想来会惹来许多烦心事。”明景道,视线不曾从段卿卿身上撤去。

      段卿卿再次迎上明景的视线,却觉那双美若湖水的眼睛平静得透着孤独与落寞。

      那双眼睛不应该平静得毫无波澜,她想要让那谭湖水再次汹涌。

      她这么想。

      明景见段卿卿有些许迟疑,又继续添了一句,:“我去外头客栈宿几夜也无妨,我向来吃得了苦。”

      言罢,明景抬脚便要出去。段卿卿一把扯住她的手,“外头客栈哪有府里舒服。不过天色已黑,来不及叫侍女收拾一间客房出来。你今晚且先同我挤挤,明日我再叫侍女为你单独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明景这才笑道,“那多有叨扰了。”

      段卿卿思索一番又道:“与我同塌,阿景不会介怀吧?”

      明景摇头,“幼时常与你同睡,怎会介怀。”

      段卿卿放心了,便带着明景回了闺房,顺便叫几人侍奉沐浴。她道:“这些时日,想来你舟车劳顿,沐浴一番再入睡会更舒服些。”

      明景道谢。

      这夜过得安静无比。模糊的梦境里她追逐着一个红色的身影,白雪盖过她的双腿,动不了分毫,她大声叫唤那人的名字,风雪灌进她的口腔,喉骨因为大声喊叫和风雪的刺激而嘶哑,仍没有得到一个回头,直到那道红影被风雪掩埋也没有抓住,心脏剧烈地痛,像是要将她的心脏撕碎,呼吸急促地让头皮发麻,白雪逐渐爬上她的口鼻。

      救命……

      救救她。

      段卿卿猛然做起,梦中的心疼余感还未消失。她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额间染了些薄汗。

      她见身旁空空如也,便下了塌。换了一身浅青色衣服,翠萍早已帮水摆在房里,段卿卿洗了一把脸,猛烈跳动的心才逐渐安稳下来。

      段卿卿收拾好便打开房门,映入眼帘便是明景站在庭院边看着兄长舞地剑花。

      “段兄,你怎退步了?若真和我上擂台恐得不出三招便倒下了。”明景笑道。

      段鹄收起剑,冷笑道:“你别高兴,后日它可就会让你见血,教你做人不要这样这般狂妄”

      明景察觉到段卿卿的到来,瞬间跑到她的身后,“卿卿,段兄好生可怕。”

      段兄嘴角抽了抽,这厮是演上瘾了是吧。他再次拔起剑,直奔明景,“你这厮!”

      段卿卿见状,忙道:“兄长,不可!”

      段兄皱眉,站在原地。气血涌上胸口,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庭院。

      气人啊,这可是气死人了!段兄暗道。

      庭院内,明景扶额笑了。这段兄几年未见还是老样子。

      明景放下手,对段卿卿道:“今早宫里来人将你祖母请走了。”

      段卿卿颔首,“你可用过早膳了?”

      明景摇头,“我今早一出来便见段兄在院里练剑,看入迷了,忘了早膳。”

      段卿卿拉起明景的手,“正好,昨日有一家食馆我吃着甚不错。咱们现在就去。”

      明景任由段卿卿拉着,温热的触感像微弱的电流逐渐流向全身。在段卿卿没看见的背后是藏匿着暗地里的饿狼,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被吃得连骸骨都不剩。

      ————

      三日期限至,皇宫举行接风宴。上乃女帝,下乃万臣妻女。明景也破例坐在女帝身侧,目之所及是她那很久未见的父亲——明磔。

      明景侧倚在凳上,左手臂搭在扶手上,右手端着酒杯。她细细打量着下方的百官。霁月一个二品武将坐在女帝身侧本就不合礼数,但无一人敢言。明景的阴狠他们那些老狐狸再清楚不过——在十七岁出征前,便一把火烧了明府的祠堂。此前,父女反目的戏码,几乎每日在朝堂上演,这位霁月将军一个不开心,就在朝堂上驳得明磔脸面不剩。偏偏女帝最是欣赏她,帝王荣宠太高,明景从一个废柴翻身一跃便成了整个西淮名望最高的霁月将军。

      明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和明磔对视。明景勾唇一笑,她深知明府现在的状况,家无子嗣,根基薄弱得只叫她一只手便可掐断,当然,明家断不会放弃她这颗大树。

      “明氏明景,年方十五便上战场,战功累累。如今更是拿下南骥五座城池,让南骥血气大亏。今日特摆宴席,恭祝霁月将军凯旋。吾皇甚悦,封霁月将军为一品武将,且赐府邸一座。”

      明景离座,跪下谢恩。

      一袭红衣立于大堂,格外扎眼,赐府邸一座意味着她明景自立门户。明磔不允,他膝下除此再无子嗣,且明景兵权现已大到与他平起平坐,若不收于麾下,那么他的大业顷刻间将覆灭。他绝不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

      “臣恳请女帝收回成命,明景乃明氏之子,为皇家守江山是明家的荣幸,此番奖赏属实太重,小儿承受不起。”明磔跪在红毯之上。

      明景俯视这他的背,眸色深沉,淡淡道:“明将军这是在忤逆女帝?”

      容怀倒没有像明景那般,轻笑道:“明将军老了糊涂了。明景是朕从后山带回来的,怎会是明氏之子。”

      “撇开来说,若是明氏子弟,又岂会出现在后山与狼搏食?”

      “再说,明将军之前你同朕说过自家小女早已死了。这番告诉我明景是你明氏之子,那明将军是在欺君吗!”

      一声呵斥响彻整个宴席,百臣浑身一抖,纷纷跪下来。

      明磔更甚,他不曾想女帝竟如此偏袒明景。现如今保命要紧,“回女帝,是臣糊涂了。臣见霁月将军甚是熟悉,误以为是臣那早逝的女儿。请女帝息怒。”

      明景舔了舔唇。

      早逝?

      明景勾唇,“明将军也确实老糊涂了,竟把本将军认作是你那命数不佳的孩子。”

      朝堂之上,谁不知道明景是明将军的孩子。偏偏在明景失踪那段时间,女帝要御驾亲征,征兵。明将军找不到孩子,便说自己的孩子早夭了。如今这一番确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女帝神色有些不耐,“明将军你有些乏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明磔见女帝不追究,连忙应是,便退了下去。明景回了自己的位置,视线一直落在明磔离去的背影上。她嗤笑一声,淡淡道:“蠢货。”

      明磔武将出身,心思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一不小心就进了别人的套。女帝早年提拔不过因为那一身功夫,还有那赤胆忠心。现在人老了,脑子糊涂了。

      因为明磔在朝堂的一袭话,手中掌的皇家禁军落在了明景的肩上。帝王最怕功高盖主,禁军早就对明磔心悦诚服,容怀又如何容忍。明磔的动作太明显,叫容怀想不看见都难。

      蠢笨。

      ————

      明景在自己的将军府休整了几日,便一大早听见段兄站在外面嚎道——

      “明景!速来与我切磋。”

      明景无奈,出了门,没见自己想看见的那道身影,便问道:“卿卿没来?”

      “她今一早就被女帝叫进宫了。”

      明景颔首,带着段兄去了皇家禁军的练习场。

      明景右手一撑便跳上皇家擂台,段兄紧随其后。分别拿起鼓棒对着鼓面敲响五下——这是军营的规矩。

      随着五次鼓声响起,擂台边缘来了许多禁兵。

      段兄虽不是武官,但武术却与禁军副将——付祯平起平坐。明景的实力他们不知道,所以尤其好奇总是出现在百姓嘴里的神武的霁月将军到底有多厉害。

      “段兄,你先。”明景道。

      段兄颔首,拔出腰间长剑,左腿迈出一小步,微微屈膝。寒光一闪,明景侧身,抬起左膝,将段兄的长剑顶偏了方向。明景有些兴奋,右手拔出长剑,用剑柄叩击段兄的后背,段兄后背受重击倒下地上。

      四周唏嘘了一番。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明景的动作!

      段兄迅速爬起来,咳了一声,“有点东西啊,明景。”

      “继续!”段兄也兴奋起来了。

      双剑相抵,明景与段兄对视,随即便分开,明景剑招时而温柔如水,时而汹涌如浪。段鹄一开始倒是应对自然到后面便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明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疲惫,转而剑招变得柔和,颇有温水煮青蛙之势。段鹄皱眉,只听一声浅笑明景猛然使力,段兄瞬间底盘不稳,后退了几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明景使剑快步向前。

      糟糕!根本来不及躲闪!

      段兄咬牙,意料之中的剑没有刺穿身体,明景极快地将剑锋转向自己,用剑柄抵住段兄的胸膛。

      良久,起伏的胸膛在告诉他早已输了,段兄叹息,“你赢了。”

      那一招他不可能躲得过。

      台下原本吵闹的声音此刻却安静无比。

      随即便响起高呼声。他们记住了明景。

      但这远远不够,明景要得更多。

      ——

      远处二人注视于此。

      “明景是盘踞在西淮的狼,对待敌人会毫不留情咬断他们喉骨,这份血性让我很欣赏。她是我从外头捡回来的,自然也格外疼爱。”女帝紧盯着明景的身影。

      段卿卿应声,“女帝对霁月将军的感情自然是没话说。霁月将军将军也确实少年英才。”

      “是吗?常言道君主无情,我本以为你也如此认为。”

      “君主也是一介凡人,肉体凡胎,七情六欲皆有,怎会真正无情。我倒认为君王身上背负万千百姓的责任,所以会严苛自己。”

       容怀扶着石栏,躬身笑了起来。

      “你天性纯良,与明景实在相配,闲来无事便多多携她走走。”

      段卿卿疑惑,等待着女帝解释,却发现女帝没了下言。

      明景这些年受的苦,只多不少。段卿卿也无法知悉。

      ————

      “你这力气是无边了吗?”段兄捂着自己的胸口,艰难道。虽然是剑柄,但那力气可是奔着让他上西天用的。

      明景一把拉起段鹄,笑道:“这几年在边陲没少打架,力气方面确实增长了许多。不过段兄的剑招确实精进了。”

      段兄摇了摇头,把胳膊搭在明景肩上,“等我再练个几年,咱们继续打!”

      明景倒是很乐意,“那我先期待段兄的赐教了。”

      下了擂台,禁军大多簇拥着明景却又不敢离得太近。

      男女之间本就有力量的悬殊,但在明景身上根本看不见。也有人不服气嚷着也要比试一番,但都落得个落花流水的姿态。

      明景却朝女帝御书房看去,与站立在远处的青色衣裳的主人对视。风此刻骤起,那人的脸庞逐渐模糊不清,但明景一袭红衣在段卿卿眼里格外耀眼。

      她像是风的宠儿,叫她移不开眼。

      明景似乎是知道了是谁,唇角不自觉的勾起。

      那头的是她熬过漫漫长夜的解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解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