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必要天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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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末的俄罗斯，气温接近零下十度，对于越灵雨这个外地人来说，穿多少层都还是冷。
飞机落地刚好零点，分秒不差，截张图发ins，顺便转发这次音乐会的宣传册。
“Hi~Rosalind~”
主办方派来接机的人格外热情，直接和她撞在一起，像熊大熊二在拥抱...
“Hi~nice to meet u~”
地上一层雪，像是新下的，踩上去还能发出声音，越灵雨忽然就没了困乏，想在这街头走一夜。
当然是不行的...
在浪漫的异国路灯下漫步那套得放一边，她必须睡觉，明天起床后还要进行最后的彩排，以应对晚上八点的演出。
越尧提前安排好了酒店，是紧邻红场和克里姆林宫的丽思卡尔顿，设施豪华房间干净，且交通便利，休息好的同时，也给她留出了游玩的空间。
他订了最贵的一间房给她...
行李早已放在房间里面，助理将明日要穿的礼裙挂好熨开，又将她的琴轻柔地摆放至圆桌上，随即离开。
洗尽疲累，越灵雨倒头躺下，可惜兴奋难压，翻来覆去几圈也睡不着...
索性将红发拨到脸颊半遮半掩，拍了几张照片上传，她平时不常更新动态，也是越尧交代的，可演出时总能例外，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过问。
无端端的...又想到他...
他有时倒挺像她父亲...
可爸爸比他有感情得多。
这话说得不是没依据，除了六年前被大肆报道的那场联姻，他身边从没见过女人...
不知是不是戴鸿深藏得太好，连私家侦探也查不出来。
【Hello~Rosalind~我是戴子御，还记得我吗？】
【上次在中国会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离开了，都忘记留联系方式。】
紧接着一串号码过来...
越灵雨权衡半天，决定加他，没准还可以打听到侦探也探不来的豪门密辛...
但不能立刻加。
盯着花花绿绿的界面，漫无目的地划，脑子胡乱联想间她越来越晕，眼皮打架，终是敌不过长途飞行带来的倦，缓缓阖眼。
手机无声垂落至枕边缝隙，三十秒后，熄灭。
雪落窗棂，有细微簌簌的声音，又被隔音窗帘吸走，吵不醒她...
当地时间上午十点，街上已有好多行人，大雪持续，脚印成群，越灵雨裹着厚重的羽绒服上车前往剧院，音乐会是晚上八点开始，她要提早准备。
凌晨一点的飞机飞回香港，也就是说，演出一结束，她就要立刻赶去机场。
死亡行程，为追那仅剩两个小时的圣诞约会。
有幸到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参观，好多年轻的学生，他们来自世界各地，对Rosalind直白地表达着喜爱与崇拜。
毫不夸张地说，是今年最幸福的时刻。
越灵雨险些红了眼眶，小时候的她绝对想不到今日...曾经无论怎么盼也盼不来的雪花和阳光，终是降落在她脸上。
一顶灰白狐狸毛的帽子被塞进她手里，圆圆顿顿，还带两块护耳，向下垂着...
送礼物的是个亚裔女孩，丰满可爱，皮肤黝黑眼神明亮，闪着希望的光，她羞于讲话，不似旁人那般炽烈。
见自己将帽子戴上，才绽放灿烂笑容。
越灵雨还在被围着往前走，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人头攒动，她没有再和那个女孩进一步交流的机会，只得无奈浅笑，微微点头，以示感谢。
她摆摆手，腼腆地红了脸，落在雪里，竟那样清晰...直到她侧身，向后退，被高个子的人挤到，发丝撩起...
露出助听器。
那一瞬间，周遭的冷气骤结成团，越灵雨如鲠在喉，脸上得体的笑差点维持不住。
她几乎不能想象，这个孩子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才考进这所学校...
脚步未停，笑容没变，只是耳边的话再听不清，连脚底发出的咯吱声也沉重下来...
小提琴的音准经过反复确认，越灵雨一席亮银色斜肩长裙站在后台，对着镜子检查仪容，她依旧美丽、高贵、优秀，只是眼睛——不如那个女孩子的亮。
仿佛自信的，从来都是Rosalind...不是越灵雨...更不是她。
八年前第一次登台时的局促，刹那间反扑侵袭，全都闪进镜中，她开始害怕，所有曲子早已烂熟于心，她却怕。
“Hey~Rosalind！Fighting！We\'re all watching you~”
该她上场了。
随着她的脚步，掌声轰烈响亮...那孩子肯定也会来的...
但愿一会与她对视，自己不会流眼泪。
长发挽向一侧，露出另一侧的钻石耳坠，越灵雨单手轻提裙摆，努力调整呼吸节奏，于正中心而立。
温柔浅笑，缓慢鞠躬，在即将抬起琴的那刻——和一双眸对视，仅两秒时间，便有晶莹滑落...
她甚至开始微微颤抖，像受了委屈的小朋友，固执地不肯将目光移开。
身后的乐团迟迟等不来她的琴音，不明所以地忐忑，没人看得到她的泪...
只有戴鸿深可以。
他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和柴院校长肩并着肩，偶尔点头，像对两人的谈话内容表示赞同，实际却根本没有在听...
他在看她...
看她流泪。
她似乎很紧张，出场时提裙摆的手指在抖，步伐也因为想保持镇定而刻意慢下，通身仍旧充满无限风情与魅力，可眼神...却脆弱。
骤然对望，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自己的位置太过显眼，看不到也难...
可她竟会流泪，将脆弱泻出，在舞台之上，肆无忌惮旁若无人...
“Don\'t cry”
他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仅仅口型，也能引她抽泣一下，纤薄肩膀最为明显，实在是可爱。
戴鸿深不由得弯起嘴角，又克制般收起，抬手略作遮挡向她示意，她真的该开始了...
于是越灵雨起弓，一连串的音浮现，流畅婉妙，随即大提琴跟随其上，增添厚度，高低错落，顷刻间灌满全场，她没敢再往下看，却还是心跳如鼓，被下意识地融进乐曲，强弱交织的缝隙，她想着那双眼。
深邃平静，温暖带笑，那样漂亮。
跌进去，再无生还的可能。
琴声飞扬，她也跟着飞扬，一曲又一曲，旅途算不上长，快到终点，她真想飞奔到他身边。
幕布紧密闭合的刹那越灵雨跑下了台，掠过所有等待祝贺她顺利完成演出的工作人员，朝休息室去...
手机在那里，她得联系他。
高跟鞋跑出运动鞋的速度，呼吸急促紊乱，脸颊也染上粉晕，酒红的发舞在空中，比人还欢悦。
【你不要走！】
【你等等我！】
【我马上就出来！】
【拜托拜托拜托~】
无意间开始撒娇，她没意识到，扔开手机便手忙脚乱地换衣服，踢掉公主的水晶鞋，裹上厚厚的雪地靴，犹豫片刻...还是扣回了那顶毛绒帽帽。
抓着手机，她又开始跑，不顾后面的人如何叫她。
两个护耳甩来甩去，像她的耳朵...
看在戴鸿深眼里，就是一只圆滚滚白花花的垂耳兔朝他冲了过来，仰着脑袋一头撞进自己怀里...
他只能抱紧。
“啊——你真的在等我哎！好开心呀~”
她环着他的腰左右摇晃，亲密得不像话，看得出高兴。
“喂！灵雨！采访仲未开始丫！搞咩——”
...
“快跑快跑，他们要来抓我了！”
...
一路狂奔出校园，时间临近晚上十点，雪花飘在挂满灯串的街头，将莫斯科画成童话里的城堡，放眼去望，一砖一瓦皆不是人间该有的浪漫...
两人的手仍然紧握，是越灵雨的小心思，即使脚步停了，也不撒开。
“戴鸿深~平安夜快乐~”
“Rosalind，平安夜快乐。”
...
“要叫我灵雨，重新说一遍！”
...
“灵雨，平安夜快乐。”
这下又轮到她愣住，总觉得他今晚似乎格外纵容自己，就像是之前的陌生从不存在，两个名字被他那样动听地念出来...控制不住，遐想万千。
雪落在他头上、眼睫毛上，又融化，恍惚中失尽冷意，她该是跌进了他眼里的暖洋。
两公里的距离，他们返回红场，装点过的圣诞树巨大，银灯圈圈缠绕，摇曳涤荡，映照上雪地，亮如白昼。
烤栗子和热红酒的小摊位前排满了人，不远处路灯下的姑娘正顶着雪弹吉他唱歌，旋转木马也精致梦幻，仿佛这里不再是现实世界。
所以...
她松开他的手，悄悄踮起脚尖，促使自己冰凉的红唇渐渐朝前贴近，想再度感受他的暖...
也想再受他一次纵容...
“灵雨。”
愿望没实现，她被拉开了。
隔着半步距离，越灵雨仰视他，带着无风作浪的不解。
“亲吻要始于喜爱，而不是感动，你得和你喜欢的人做这种事。”
他恍若个长辈，说话如此语重心长，自带教育意义。
惹人讨厌！
“你怎么知道我是感动！”
“我怎么就不可以是喜欢你呢！”
与她的急切不同，戴鸿深很平静，就那样看着她沉默，眼神无悲也无喜，他没在辨认，也没信，更像是压根没听到一般...
那态度让她想逃。
但是不可以，他一定要喜欢她的...
于是茫茫的视野里，只看到她伸手抓住了戴鸿深的小臂，整个身子向前撞，拼尽全力抵达，两片冰凉的唇终于相贴。
却不是暖的。
他还是那么不为所动，只略略低眉，彻底激发出越灵雨的胜负欲，随即两只手都抬了上去，紧紧搂住他搭着围巾的脖颈，试图加深这个吻。
不难...
因为他没拒绝...
所以她进攻得简单。
探来探去，还是发现他一处柔软，怯怯地勾住，越灵雨轻阖眼睑，不让自己去面对他的冷酷无情，掩耳盗铃般的...
错过几缕情绪。
忽然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像是又要把她推开，唇舌稍收，还是近在咫尺...
“还有半个小时就是圣诞节了...就当圣诞礼物也不行吗...”
委屈巴巴地嘟着嘴蹭他，小声控诉乞求，让戴鸿深蓦然想起十年前，在伦敦的医院病房里，她大概以为自己被扔下了，所以躺在病床上哭，见他出现，眼睛才又放起光，尽管微弱。
让人狠不下心...
一如现在。
帽子的垂耳下有两根细线，是供向上翻折系扣的，此时被戴鸿深单手捏紧往前扽，导致她踉跄一下，猝不及防砸向他...
这吻同刚才可不一样，沉重深入，足够剥夺她全部呼吸，揉碎她所有怨念情绪，四肢也像过了电般酥麻，不听使唤...
还好有他带领...
他带着她的双手穿过拉链没拉的外套，直达后背的温热之地栖息。
然后又稍稍用力揽过她的后脑，轻缓摩挲着发，控制欲若有似无，过程极尽温柔...
有过路人在感叹，说着好快的俄语，越灵雨听不懂，但难免被分了心，下意识睁开眼往右瞟...
舌尖立时就留了个牙印...
他不许她那样。
吻，恍若要持续到天荒地老...
越灵雨也愿意的...被他亲亲好舒服...
可她逐渐不能呼吸了！
只能挥舞着手大力捶他的腰，带着厚重的靴子去踢他的腿，眼睛瞪得溜圆，怒视他，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戴鸿深眼里不自觉地染上了笑，又欣赏一会才大发慈悲地后撤，给她补给氧气的机会，放任她将下巴搁上自己肩头，小脸埋进围巾，热气吐露在他喉间，造成一阵十分陌生的，酥酥麻麻的痒。
右手还善解人意地去顺她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摸头...
“这帽子上的狐狸毛手感不错。”
真是不敢相信，他第一句话竟然是夸帽子！
“嘶——咬我？”
...
“哼~你宁可夸帽子也不夸我...”
可算恢复力气，越灵雨开始讨要属于她的好...
“嗯，你也不错，没把自己憋晕过去。”
...
“我是因为鼻子被冻僵了，吸不来气！”
苍白无逻辑地辩解招来戴鸿深爽朗的笑，那笑容竟比不远处城堡上挂的银灯还耀眼些...
不经常笑的人，笑起来太惊艳...
被他用温厚气息包裹住的每一刻，于越灵雨而言，都是享受。
他再也别想甩开她。
“你住哪里啊？”
“听说丽思卡尔顿入住了一个知名乐团，是你？”
“难不成你也住那？”
“嗯。”
...
“那是我爸爸帮我订的。”
傲娇的音调刚落，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越灵雨瞬间以为自己乌鸦嘴，把越尧给招来了...
结果却是一连串不知名的号码...
干脆免提。
“您好，请问是越灵雨女士吗？”
“对。”
“您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起飞了，请问您现在已经赶到机场了吗？需要我们去接您吗？”
...
她早忘了这回事，原本订了机票打算连夜飞回去赴约的...
可是如今他已经站在自己眼前了，还回去干嘛？
于是免提被关掉...
“不好意思，我这边出了点状况，需要取消一下航班，麻烦你....”
...
短暂的沟通过程，戴鸿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唇边的弧度格外显眼，虽不出声，却似说尽了逗弄的话。
越灵雨很快便在他揶揄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泡在雪里，她两腮挂着绯红，恼羞成怒...
“不许笑不许笑——”
“既然来了，你就要陪我一起在这里过圣诞！”
她娇俏地嗔怪，一双晶莹剔透的眸聚精会神地望他，似要看进他的心。
戴鸿深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夜大概是没法说出拒绝她的话了。
索性伸出手，为她理了理不断被风吹乱的头发，低声回应...
“好，陪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必要天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