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缘一梦》查又

2、邯郸出逃 公元前25

　　公元前259年，长平之战后，按约定赵国应偿秦国六座城池，当秦国索要时赵国竟出尔反尔，密谋齐国攻击秦国。秦王大怒，于是发兵攻打赵国，次年，秦军围困邯郸，赵王怒极扬言要先杀了嬴异人，剁成肉酱，送予秦军。

　　嬴异人得知消息大惊失色，慌忙找到吕不韦商讨计策。急急推开吕府的门，嬴异人已经是面色发白，腿脚发软，待看到吕不韦气定神闲的在院里逗弄鸟儿才堪堪定住心神，一张嘴却又止不住的声泪俱下：“先生救我！先生救我啊！”

　　吕不韦似早料到如此，并不惊讶，略一沉思：“异人兄莫急，当下是赵国要杀你，你乃是秦国质子，若真如赵王所言将你剁成肉酱，秦王势必颜面扫地，赵王也将失去最后的筹码，实在不算是明智之举，恐怕是脱口而出的冲动之话，朝臣必将阻拦，如此看来未必有性命之忧。但秦军攻打邯郸已成事实，赵王既然已将兄长搬出来，势必有所作为，我有恩于城门吏，可向他求助，你和我偷偷出城去投奔秦军，然后回秦国，秦国必然厚待你。”

　　嬴异人疑惑：“你我二人的家眷怎么办？我不能抛下他们。”

　　“赵国一切有公子史照应，你我不必担心，等到了秦朝稳定下来，就把他们接过去。”

　　想到要抛妻弃子而逃，嬴异人难掩痛苦之色，但情况危急不容再议，无奈说道：“只能如此了。”

　　待嬴异人离去。一位华服少年从屏风后走出来，吕不韦嘱咐道：“为保全嬴异人，我计划今晚同他逃去咸阳，此行危险，你们无法同行。我知道你素有谋略，只是不想和外人有过多交集，但我若离去，恐你们有性命之忧，明日一早你便去投奔宰相，言说与我恩断义绝，并将家财悉数散尽，务必要保吕府和赵姬母子安全。”

　　“是，萧史记下了。”

　　萧史乃是吕不韦旁系侄，言说吕不韦之女弄玉降生之日，吕氏祖宅后山天坠流星，族中长老派人查看，发现竟是一块玉石，细腻润滑、晶莹剔透，非常惊奇。族内有会占卜者说卦象显示族内有贵人出现，四下询问知是吕不韦喜得千金。当时吕氏已没落，人丁稀缺，族中长老将玉石打磨成玉箫，派旁系孙萧史携玉箫前往赵国。吕不韦得见玉箫大喜，为女取名弄玉，另见萧史聪慧过人，于是留在身边照应生意。

　　打更的人刚敲过了三更，一辆马车出现在吕府后门，华服少年伫立门前，吕不韦和嬴异人登上马车往城门口去，三人不曾言语。

　　二人离去后，华服少年去往弄玉房间。推开门，婢女正守在床前打瞌睡，见来人慌乱间下跪行礼，少年挥手示意婢女离去，拨开帐帘，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娃正睡在其间，皮肤白皙如玉，脸颊红嫩似霞，睫毛浓密似夜，嘴唇明艳如火。屋内仅留有一只蜡烛，烛光照在少年脸上晦暗不明，“玉女啊玉女，你道缘何凡人命短呢？”

　　第二天，赵军围困嬴异人的住所，带头的将领面露凶貌，一脚踹破大门，官兵蜂拥而上，赵姬正在院子里洗衣，听到这动静吓了一跳，看到来的是官兵，忙把嬴政拉到怀里。

　　“搜！”只待将领一声令下，官兵冲进屋子不一会儿就把一贫如洗的两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等搜寻一圈没找到人，那个将领已经是很不耐烦，他冲到赵姬面前踢翻了她跟前的洗衣盆，“赵姬，嬴异人哪里去了！”嬴政看到有人好像要对母亲不利，张牙舞爪竟然丝毫不惧，赵姬紧紧箍着嬴政悲泣道：“大人！妾不知！妾不知啊大人！嬴异人估计扔下我们娘俩跑了！！！”嬴政看到母亲哭泣也大哭起来，一时间吵闹不已。看赵姬不像在说谎，那将领挥手命令道：“带走！”于是一行人绑了赵姬和公子政离去。

　　此时赵国的宰相府内，赵胜正与一少年品茶聊天，那少年样貌不过十三、四岁，举止却尽显成熟，谈话间赵胜发现该少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出口成文，抚琴为曲，兵法无有不通，医术无有不精，赵胜叹为观止，不多时便与其叔侄相称。

　　“贤侄可真是世间神人啊！！！等我将你举荐给大王，你我二人共同为赵王效力，赵国宏图大业可期啊！”

　　“叔父谬赞了，小侄不过是多看了几本书，远没有叔父那般雄才伟略，实在难当大任，况且我从小体弱多病，大夫说我只能活二十年而已，现在我已过十四岁生辰，算来也是没几年可活了，朝堂诡谲，叔父还是放过我吧。”

　　赵胜听萧史这么说不免心中惋惜，“贤侄是得了什么病，我可给你寻人医治！”

　　萧史站起行了一礼，“承蒙叔父厚爱，十余年我遍访名医都没有什么结果，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想在有生之年多陪伴家人，多结交朋友，多游历山川。早间听闻叔父最为贤德有才，好客养士，今日特来慕名拜访。我生于卫国，在赵国本就孤苦无依，若叔父不弃，我愿意将叔父视作再生亲人，逢年过节陪伴叔父左右。”

　　赵胜心有悲戚，一个奴仆匆匆而来，站在门口踌躇不止。“大人。”他脸色慌张，一面看向赵胜，一面又顾及萧史，不知道是否应该开口。

　　“我和贤侄如同再世亲人，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吧。”

　　萧史看向赵胜微微颔首，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慢喝着，对那奴仆要说的话却是早已了然。

　　“大人，属下派人去只捉了嬴异人的妻子儿子，嬴异人已经连夜逃走了！”

　　“什么！”赵胜狠狠揪着那奴仆的衣领，好像站在他面前的就是嬴异人一样。“谁放他走的！找出来立马处死！！！还有赵姬和嬴政，给我绑了各抽五十鞭送到军营去！让秦国看看嬴异人是一个抛妻弃子的懦弱软蛋！”

　　“是。”

　　等到赵胜稍稍平息了怒火，萧史说到：“叔父！您说的嬴异人可是那个秦国质子？”

　　“除了他还会有谁？”

　　“叔父，小侄有罪，小侄有罪。”

　　赵胜拉起跪下的萧史，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父母双亲因战争亡去，听说有一个叔叔在赵国做生意非常富有，于是特地从卫国赶来投奔他。没想到他巧于商人的算计，看我体弱多病，且命不久矣，对我爱答不理，昨天我见他安排车马，说是要去南方做生意，也没多问，现在想想竟然是拉着嬴异人往秦国去了，现在只留下我和婶婶、堂妹在赵国等死。可怜我堂妹今年不过是两岁的幼子。”

　　“吕不韦是你叔叔？”先前的亲昵全都消失不见，赵胜的语气充满了猜忌和狠厉。

　　“是，叔父。吕不韦和守城吏李剑认识，肯定是他买通了李剑逃出去的。我和婶婶都不知道这件事，要不然绝不会同意他这样做。”

　　“来人，去查守城吏李剑。”听到萧史主动招供，赵胜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现在吕不韦带着嬴异人逃走了，赵王要人我却交不出来，你说该怎么办?”

　　“叔父，当下之急是如何抵挡秦军的进攻，假如真像赵王所说将嬴异人剁成肉酱，秦军受到刺激恐怕士气高涨，我们的军队本就疲惫，这样做只会加速赵国灭亡，赵军能够抵抗凶残的秦军到今天，不正是因为秦将白起坑埋了四十万赵军吗？”

　　看见赵胜皱着眉头不说话，萧史知道他已经把话听了进去，于是又继续道：“将嬴异人妻子鞭笞送到军营恐怕也只能能出口恶气，于作战并无益处，嬴异人虽然已经离去，嬴政却还在这里。他年纪轻轻就被生父抛下，世人讲起未免不说起秦国、秦王、嬴异人的冷酷无情，只要这次赵国无恙，以后在他身上大有作为，叔父何苦非要现在处置他们呢？”

　　“哼，我原本以为遇到了知己，说到底我看你倒像是嬴异人和吕不韦派来的说客！”

　　“叔父莫急，嬴异人是抛妻弃子，吕不韦又何尝不是？现在嬴异人和吕不韦已经到了秦国，我和堂妹却在赵国，早在心里与他断了关系，现在我在赵国无依无靠，今天来找叔父自然是想求个安稳，什么嬴政、赵政全然与我无关罢了，只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小侄实在不忍看着叔父犯错。”

　　“嗯？”赵胜怒目圆睁。

　　萧史上前一步紧紧拽着赵胜衣袖。“叔父，赵国破敌的机会来了啊！”

　　“第一，告知军营将士嬴异人已经逃走；第二，告知军营将士他们的家人正在卖孩子，吃人骨；第三，令你的手下编入到军队之中，各司其职，家中所有的财物都散尽犒赏士兵和百姓。”

　　听完萧史的话赵胜目光灼灼，深知少年说的正是破敌的关键。“依贤侄看，赵姬和嬴政又该如何处置？”

　　“秦王残暴，所以天下人惧怕他也痛恨他，今天叔父杀妇孺，和秦军有什么区别？不如将他们放回去，时时教育他秦王和嬴异人冷酷残暴，必要时候可以把他变成赵国刺向秦国的一把刀！”

　　赵胜思索着，眼中尽是默然。

　　公元前257年，秦军围城，赵国军民全力抵抗，时任赵国宰相赵胜招募三千人敢死队，击退秦军三十里，楚、魏等国援兵及时赶到，秦军大败，邯郸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