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鱼亦鱼中云》璞璞木

2、鬼神降世百鬼绕行

　　古崖山下，怨灵比往日更多了，云妖的□□在重塑。
　　“二十多年了，可叫我好等啊。”鬼门竟打开了山门，直朝那堆白骨走来。
　　不知道这个叫鬼门的人长什么样，只见他，手里变出一个鼎，里面是一株花，名为“裳冥”，花的样子像一个骷髅头，但又显得它格外美艳。将手指咬破，血液滴入花蕊中，随后裳冥慢慢浮起，飘到白骨的上方，又将根扎在白骨上。
　　瞬间发出粉红色的光，花瓣也越开越大，直到，花瓣从土里伸出，将整个尸体包裹住，引来了灵蝶，直接透过花瓣，穿进去，在从里面穿出来。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替夫人完成使命了。”鬼门开始抽噎。
　　天山池黎元母是齐鱼的亲母，而鬼门正是一直追随她的侍卫。
　　直到黎元母死后，将遗嘱托付给他，“我死了，一定要找到齐鱼，你，就去保他一生吧！”
　　这句话鬼门一直记得，也就是为什么现在要将齐鱼复活，哪怕自己豁出了性命，也在所不辞。
　　花瓣一片一片打开，那个白衣仙又回来了，竟然将他的灵魂硬寻了回来。
　　“拜见天山池主”鬼门跪在地上，等待着他让自己起身。
　　齐鱼慢慢睁开眼睛，自己仍然在山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伸伸衣袖。从花里，走出，身上竟然没有伤，也没有了疤痕。
　　没有了白色的丝带，散着的头发，也飘个不停，因为不老丹，现在自己应该是四十一岁了，却依然顶着个十八岁的脸 ，给人一种温柔儒雅的感觉。
　　看着眼前跪在的人，齐鱼复活的第一次问话：“您是？跪着做甚！”
　　“在下，名为鬼门，乃是你的侍卫，从今往后，你不会在死去了。”鬼门说。
　　鬼门一直跪着，直到齐鱼示意让他起来。
　　眼前这个人应该有八十许了，唤着自己是主子。
　　齐鱼不解，问：“我死了，为什么要救我”齐鱼的语气逐渐凶狠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会救自己，“你们又有了什么算盘！啊？”齐鱼直接掐住鬼门的脖子，将他托起。
　　“我没有算盘，你的母亲……”齐鱼掐的更用力了，“母亲？我有娘么？我怎么不记得了呢？休要在骗我”
　　“不……你有，”齐鱼看他不像说了谎话，便松了手。
　　鬼门缓过神，掏出了个玉佩，就说：“孩子，你也应该有这个玉佩的吧，你的那个玉佩和我手里的是一对。”
　　齐鱼，从腰间解下玉佩，果然，这两个是一对，是两条鱼，互相重合。
　　“我娘？她是谁？”
　　鬼门也不在瞒着，直接说:“孩子，你会鬼术？”
　　齐鱼没有说话。
　　“鬼术，不是禁术，而是一种帮鬼还愿的古术，的确损人心性，但，天生就会的人，他是不会被控制的，是鬼选择的神，而你娘，黎元神，虞瑾娘，死前，让我跟随你，让我誓死追随。”鬼门将衣袖甩开，转过身。
　　齐鱼还是不明白，他复活自己的真正目的，自己没有心思活着，却是硬拉的重活了起来，毕竟自己已经不是什么少年了，自己今年已经四十一岁了，被他一个孩，一个孩的叫着。
　　鬼门也知道他的不解，和怨恨。笑着：“孩子，你对苍生还有念吗？”
　　齐鱼回答不上来，毕竟是苍生抛弃了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后还会不会为了苍生继续付出。
　　“你是说，让我继续守护苍生？”
　　鬼门摇摇头，表示是又不是，道：“其实，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就是起了个好听点的名字罢了，他们何曾真正护过百姓？”
　　齐鱼觉得他说的很对，仰头看着空中飞来飞去的怨灵，他们还在叫喊着，有的很愤怒，有点无能为力只能哭，有的大喊要杀了谁谁谁。
　　“而他们正所谓的禁术，习了的人却是往往想走个途径，换一个方式拯救这个苍生的人，反过来被他们从头骂到脚，从脚骂到尾，我看，孩子，你也被苍生伤了吧。”
　　齐鱼第一次脸色苍白，第一次想哭出来，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鬼门知道的，眼前这个小子，是自己寻了四十多年的，从打听名字开始，知道他入了仙门，还有了个佳话，又成了仙门的使君，再到得知他死，人人骂他邪门歪道，到最后为了他拼劲了命也要在让他重新活一次，而现在，那个小子，就站在鬼门的面前。
　　他有那么一刻的冲动，想抱紧他，因为他实在太像了，太像了他的母亲，毕竟，虞瑾娘死了三四十年了，鬼门的年龄大，她就把他当成哥哥，但永远也不知道，她的哥哥一直爱着她，爱到可以将命供奉。
　　虞瑾娘死时，那一年，万物不在复苏，一片一片的死寂，三年不下雨，庄稼种不出粮食，水井干枯，百姓只能坐着等死。人人都在抱怨上天为什么如此的不公，只有鬼门一个人，身体被抽空了般，思着她，念着她，为了她的意愿，拼了命也要把齐鱼寻到。
　　“孩子，这天下就是这般，无情无义，即便你在怎么掏心掏肺待它，终究还是会被遗弃。”鬼门握紧了拳头。
　　齐鱼忍不住问：“我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鬼门只说了两个字“很好”，转身，拉起他的手，使劲的摩搓。
　　“你娘她，人很好，她一直都在爱着你。”鬼门含泪，保持对齐鱼的微笑。
　　齐鱼又一想，眼神严肃：“鬼门是吧，你说，复活我为了干什么？”
　　鬼门也没有在继续绕弯子，“我要你，登基天池山，做那里的鬼神”。
　　鬼神？齐鱼懵了，搞了半天，就是要自己接业，齐鱼实在受不了了，感觉活着更累了，但，现在想死也死不了了，因为自己有了不死之身，加上有不老丹在体内，可以永远不会老。
　　掏出了个匕首，就猛捅了自己一刀，直奔心脏，伤口愈合了，自己不敢相信，现在真的连死都死不了。
　　“为什么”齐鱼一把将匕首扔掉。
　　“你死不了，裳冥花，可真是世间极品啊”
　　齐鱼大骂道：“我告诉你老头，我不是物件，想用就用，不想用就不用的，这个神，爱谁当谁当，我宁愿不出这个山。”
　　鬼门也很无奈，像哄小孩儿一样：“孩子，这鬼神王，你怕是不当也得当了。”
　　鬼门知道，他现在肯定不明白自己的做法，他相信，他会懂的。
　　鬼门对着齐鱼就开始画符咒，齐鱼没反应过来，他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声音小，齐鱼听不清楚，只能站在原地，腿不能移动，眼看着符咒被贴在了自己额头上，随后消失。
　　“孩子，这次，你怕是真的就要从了。”鬼门笑道。
　　齐鱼硬是被换了衣服，换成了黑色的长袍，头发也束了冠。
　　“走吧，你难道真的要在这儿待一辈子？”
　　“你干什么，我不做你所谓的什么破神。”
　　鬼门说：“孩子，这天池山没了主，那就会有鬼灵作祟，这样，整个天下都要陪进去”鬼门说完，立马正经，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很严肃，眼神也开始坚定起来，他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就是希望。
　　“哈哈哈，哈哈哈哈”齐鱼开始大笑，笑着笑着眼里就淌着泪，“你还要我守这个破苍生啊，哈哈哈哈哈，笑死了，这救世主，我一刻一分也不想当，他们死就死了，与我何干？”齐鱼吐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依然愚蠢。
　　“老子四十一了，不是十八，经不住折腾，这个天池山，做鬼神？呸，滚他妈一边去，老子，想涂个静，难？”齐鱼越说，越觉得委屈。
　　鬼门无奈，摇了摇头，想伸手摸他的头，被齐鱼一巴掌甩开，他很生气，全身都跟在着颤抖，他明白，但也只能心疼。
　　“年少时，我有多么风光，如今就有多么狼狈，以前，我多么的傲，现在就有多卑微，我厌倦了，这世间丑态。”齐鱼正过脸，朝着鬼门走一步，鬼门就退一步。
　　齐鱼拽起他的衣服，大骂道:“你是个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劝我继续爱戴这个苍生”直接将鬼门扔在一边，甩开袖子，鬼门想继续说，被他打断。
　　“好啊，既然你这么爱苍生，不如，这个神，你来当？”齐鱼说。
　　“不……”
　　“哼，你也知道拒绝，一个不知道在哪里钻出来的老头，有什么胆子劝说，我不愿就是不愿，天王也不能奈我何”
　　鬼门叹了口气，满脸正经，说着：“孩子，天池山，不是一个护苍生的地方，而是守护那些同样被苍生所害的鬼魂，就如，他们那样，即便出来怨灵，也想惩罚那些恶人”鬼门见他还是没有反应。
　　“就像厉阮，我听闻他过的可是富的流油啊，天天吃香喝辣，你就一心想着去死，现在活过来，就不想为自己还个公道。”鬼门的话，的确触动了齐鱼。
　　而现在的齐鱼，根本不想去恨谁，报复谁，比起活着，他更希望自己立刻就死。但鬼门的出现，让自己活也活不明白，死也死不明白，活了，今后就要听着世人唾骂，死了，可以做一个自由的鬼魂。
　　鬼门在齐鱼身上下的咒，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经证实了，自己就是神。
　　虽然不是可以上天入地的神仙，但是被鬼灵们奉为神灵。
　　齐鱼只能妥协，不想挣扎，也不愿意和鬼门有什么口舌。
　　“鬼门是吧，我答应你，和你回天池山，做什么鬼神，但是，我依然恨你”
　　鬼门根本不关心齐鱼恨不恨自己，反而欣慰，他的性格，大半随了他的母亲。
　　山门已开，外面的世界也和当年有了太大的不同，二十三年来，曾经连只鸟都飞不进来的地方，如今竟然花开遍了满山，山上已经枯死的树，冒了新芽。
　　“也对，既然，我活过来了，那么我就要和他们一样，换一张方式活着，齐鱼已死，而现在，我是站在古崖山外的冷云舟，天池山的鬼神王。”
　　明明刚才还满身怨气，这会儿，竟然又答应了，鬼门忍不住问了嘴：“哦？不生气了？还是生了，准备哪天把老夫杀了？”
　　冷云舟轻蔑的笑道：“我只是明白了，死很容易，既然我可以不死，那我就要重新活出个彩，做这个神，有戒律吗？”冷云舟的问话，让鬼门意外，在山里，死活不做，出了山门，主动拎起重担。
　　鬼门更不想多说废话，生怕，一会儿，这小子变了注意，“既然如此，好，鬼神，是为鬼灵还愿的，天池山乃秘境，外人没人知道这个地方，一旦有一个人知道，那他必须死，因为鬼道，可不是谁都可以大肆宣扬的。”
　　“鬼神，既要有怜悯之心，但，又不能过于放纵，也必须做到杀伐果断，哪怕是你的至亲至爱”
　　齐鱼生前，至亲，桑山宗老，唯一的师傅，而挚爱，没有，也许有过，曾经爱自己如命的嫣儿。现在他要通通放掉，要学着做一个杀伐果断但又要带着点的怜悯，现在是冷云舟，他是天池山的鬼神王。
　　鬼门说完，齐鱼终究还是躲不过心软的环节。
　　他在回忆，年少的苍暖，敢爱敢恨的宴庚，爱慕自己的谢婉嫣，每一幕，他都觉得甜，曾经，自己性情桀骜，去过酒楼，为的就是，炫耀，自己就是那“云中鱼”的开创者。
　　“呵呵呵呵，我没有什么可留恋的，这神，我当了，这山，这水，没有了我，也照样，而如今，既然我死不了，那我就要做一个好的活人。”
　　“好，今日，便迎我主。”
　　齐鱼已死，现在的冷云舟还活着。
　　“鬼神降世，百鬼绕行”
　　鬼神降世，百鬼绕行，天池山神主，冷云舟。
　　齐鱼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