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船渡》苭甜

26、二十六日海

　　冉澹心生好奇：“你在塔屿待那么长时间，怎么不想去彼岸岛看看？”
　　孟明然目视远方，眼镜反射太阳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我和大多数人一样，开始都想去那个神秘的地方看看，到了塔屿之后我放弃了。”
　　“原因呢？”
　　孟明然坦然地说：“耗费的时间太多了。”
　　冉澹追着问：“为什么现在又想去了？”
　　孟明然轻呵一声，勾下嘴角，似有几分对自己轻蔑。
　　“和感情一样，勇气来得太迟了。”

　　远处海鸥飞过，蔚蓝的天空下，响起一道清澈的鸣叫，回荡深海。
　　茫茫无际的大海，睁眼就是入目的蓝，久了也会产生视野疲劳。
　　即将到彼岸岛的前一天，冉澹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晕船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活动区域的限制像是被困住的鸟，关在牢笼里，无法逃离。
　　开始还好，越到后面，心里免不了生出烦躁。

　　“明天就到彼岸岛了，有没有什么感悟？”孟明然随口问道。
　　乔论安坐在一边拿着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冉澹深有体会地说：“经历过这次，我发现我还是更喜欢大陆。”
　　她最近的脸色已经不比刚登船那几天有神采。

　　孟明然笑着问：“不喜欢大海了？”
　　“喜欢。”冉澹叹一口气，“但不适合。”
　　要她偶尔来玩一玩可以，但真要一个人在大海上待两个月时间，确实很难做到。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两个月是怎么过去的，每天浑浑噩噩，拿出手机又想起什么默默放回去。

　　两个月过去，中间她只给手机充过两次电，现在拿出来依旧有电。

　　孟明然看似认真，又显得漫不经心地说道：“有些东西，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适不适合。”
　　“是啊！”冉澹目光平平，语气轻微，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一直以来，她好像都在跟着某个人的踪迹往前走，却从未想过走出自己的路。

　　距离他们不远，有人看着他们，却无人察觉。

　　当依稀能够看见彼岸岛的时候，仿佛见到了希望。
　　船上响起播报，宣告着即将到达的终点。
　　播报结束，冶氢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和登船那天一样，三人穿着制服，表情严谨。

　　冶氢负责解释：“彼岸岛附近设有基地站，为了防止偷拍和信号干扰，我们需要你们上交手机和任何能够拍照的设备，我们会负责帮你们保管，在你们离开的时候归还你们。”

　　冉澹表情微怔，随后反应过来，拿出手机的同时走上来一个男人，他取出一个黑色密封袋。

　　上交手机和拍摄设备这件事她在网上有见网友提及过，因为彼岸岛是被上面重点保护的区域，为了防止外界的入侵，每一上岛的人都必须上交手机，且不被允许进行私自拍照行为。
　　还有人说，生活在彼岸岛上的人都会长寿。
　　故此，增添了彼岸岛的神秘感。

　　是否能够长寿，这一点冉澹不是很关注。
　　她来这儿的目的可以说得上弥补一下自己青春丢失的勇气。

　　很快，轮船停靠在港口。
　　冉澹拎着行李箱下楼，碰巧遇到孟明然。
　　“我帮你拎。”
　　冉澹刚想说不用，行李箱就被他率先夺过去。
　　她感到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

　　走出船舱，视野被一座座房屋所取代，奇妙的是，目光所及之处，无一座高楼大厦，皆是由稻草砖瓦堆砌的房屋，四周环着枝繁叶茂的树林，整齐排列的房屋后面，是一片梯田，此时，油菜花正在盛放，金灿灿一片。

　　她听到身旁有人发出惊叹：“原来彼岸岛是这个样子的。”
　　朴实无华，整体看起来，与村庄无异。

　　真要说起来，冉澹看到面前的世界，她像是看到了渔村。
　　那个她从小生长的地方。
　　要说现在的渔村，也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
　　但是彼岸岛给人一种特殊的感觉，似乎无论过去多少年，它还会是现在所看到的模样。

　　她跟着前面的人走在最后面，两个月无所事事的时间里，不是在靠着回忆度过，就是靠着期盼的未来。
　　艰辛也好，疲惫也好，纠结也好，伤心也好。
　　无论有多么的痛彻心扉，也终将会在船停靠岸的那一刻被抚平。

　　人终究是要往前走的。
　　冉澹眼睛乱转，看不尽兴般，想把每处角落都收进眼底。

　　恍惚间她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被风带着穿过人群，直到抵达她耳边。
　　“恭喜你，成功抵达彼岸！”
　　深刻且坚定。

　　顺着细密的阳光看过去，柯治的身影映入眼帘。
　　冉澹瞳孔微震，身体僵硬，微张的嘴唇发不出的声音，微妙的情绪以及足够的幸运。
　　瞬间，眼眶被热气缭绕，视野渐渐模糊。
　　眨眼间，热泪差点夺眶而出。

　　“怎么了？”孟明然出声问道。
　　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对，顺着视线看过去，柯治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慢的，稳健地走来。

　　霎那间，所有问题都得到了结果。

　　距离慢慢靠近，柯治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旅途辛苦了。”
　　身高的原因，冉澹不得已抬起头才能和他的视线对上。

　　两个月时间，再次见面时，他已经可以凭借自己的双腿走到她的面前。

　　冉澹声音哽咽：“你什么时候到的？”
　　“两天前。”柯治收回手，轻声回答。
　　冉澹深吸一口气，缓解自己的情绪，她不想在他面前丢脸。
　　“你怎么过来的？”她好奇问。
　　柯治解释说：“坐直升飞机。”
　　冉澹睁大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我去，你能站起来了！”
　　冶氢是最后一个从船舱内出来，见到柯治，尤其是站起来的柯治，他人傻了。
　　动作粗暴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柯治没有回他，余光瞟到冉澹的行李还在孟明然手里，漫不经心开口：“不是让你把人照顾好吗？怎么连拿行李这种小事还需要找别人帮忙。”
　　语气平静，却字字表达出不满。

　　冶氢反应了半秒，迅速上前从孟明然手中接过行李，礼貌地说：“麻烦你了，我来就好。”
　　“谢谢。”越斯年收回手，扭头说：“冉澹，我们先走一步，有空联系。”
　　冉澹点头：“好。”

　　越斯年看了一眼柯治，后者的目光落在冉澹身上就没动过。

　　两人离开后，柯治才开口：“先上车，我带你去民宿。”
　　话音落下转身就走，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冉澹忙跟上他的脚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在塔屿登船的时候检查了你的身份信息。”柯治一脸平静地答。
　　冉澹大概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检查的时候问得很详细，当时好像确实问了她住宿的问题，并且记录了下来。

　　冉澹一本正经地问道：“但是你知道了，算不算工作人员泄露乘客的隐私。”
　　“不算！”柯治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也是工作人员，而且……”
　　柯治睨她一眼，补充道：“你也不只是乘客。”

　　不知是从哪儿出来一缕热风，冉澹觉得自己耳垂发烫。
　　走到车前的一段路，看起来并不长，但冉澹还是明显的察觉到柯治走起来很慢。
　　是一种很刻意放慢的脚步。

　　上车后，他坐在旁边，冉澹不由自主地瞥向他的腿，脚踝处好似绑着绷带。
　　不等她开口，负责开车的冶氢率先出声问道：“越斯年的医术有这么好吗？你什么时候能够站起来走的？”

　　冉澹立马转头，注意力全放在他的身上，认真听着他的回答。
　　“一个星期前。”
　　冶氢吹着口哨，“那现在可以完全不坐轮椅了吗？”
　　默了几秒，他开口说：“短时间可以。”
　　冉澹忍不住开口：“是什么意思？”

　　冶氢看眼后视镜，选择沉默。
　　柯治不冷不热解释说：“长时间行走会导致腿部过度疲劳和拉伤。”
　　他声音些微放软，耐着性子：“还需要一定的恢复期。”
　　“哦。”冉澹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车停下，冶氢下意识想去帮忙拎行李，不曾想被柯治抢先一步。
　　“我来。”他低声说。
　　冶氢拿行李的手一顿，默默收回。

　　往前走了两步，冉澹才发现自己的行李在柯治手上，刚想开口，和冶氢的视线对上，她紧抿着唇，选择沉默。

　　到达民宿，柯治上前与人交涉，没一会儿，他回过头，伸出手。
　　“身份证。”
　　“哦。”冉澹拿出身份证递给他。
　　柯治接过后扫了一眼。
　　冉澹开始不以为然，等柯治办理好住宿把身份证递还给她，脸瞬间变得滚烫。

　　身份证上的照片还是高中毕业时拍的，那时为了考取市内最好的大学，一门心思都扑在学习上，没想过好好打扮自己。

　　记得当时拍照片连头发都没洗，由于熬夜，额头上还长了几颗痘，无神的双眼，穿着浅蓝色的校服。
　　虽然看起来代表着青春，但是……冉澹把身份证收好，轻咳一声，内心一阵咆哮。

　　她觉得不怎么好看。
　　要知道，柯治高中在学校都已经是校草的存在，当时不少女生向他表白写情书。
　　他生来皮肤就好，上了高中后个子就开始往上冲，同龄的男生和他相比也差出一截，再加上成绩优异，篮球打得好，无异是女生心目中男神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