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物语》夭卡

13、第十三章 大刀

　　明佑大概是真的很闲，好歹是个皇子，怎么就至于闲到可以一整天什么都不做，就陪着薛豆青写字。

　　按理说，被大皇子亲自教导着写字应该是一项荣耀的事，但是于薛豆青而言其实是苦不堪言的。

　　这辈子都没有拿过毛笔，拿笔就像拿棒槌，写了一天一副字也没有写好，明佑原本也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到最后简直气到抓狂，一把掀了桌子骂道：“你是猪脑子吗？这也太笨了！我小时候学写字，一天就可以写很多！”

　　薛豆青手里抓着毛笔，脸上挂着两道墨迹，也是一肚子委屈，心道，又不是我要学的，我学什么写字呢？难不成以后还去考试做官不成？

　　料想明佑也就是一时心血来潮，写字不过是一种消遣，明儿大概又要换一种花样了。

　　面对朽木不可雕的薛豆青，明佑这个老师很是烦恼，气得晚上都不想吃饭，只吃了几口烟就睡觉了。

　　薛豆青照例又要内疚，不过这一次的内疚却是有限，因为他自知不是读书写字的材料，明佑不因材施教那是他自己的过错。

　　薛豆青猜想明佑很快就会厌倦了这个写字游戏，但是第二天明佑起来又是一副神清气爽，高高兴兴地来喊他去写字，并且比昨日更有耐心，大概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薛豆青多么下笔艰难，也不再骂他笨，一直谆谆教导着。

　　这只能让薛豆青觉得惶恐而内疚，被明佑握着右手落笔时竟然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墨撒下来染了纸张。

　　薛豆青自以为犯了错误，慌忙回头去看明佑，却没想到明佑站得那么近，紧紧贴着他站着，一回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明佑见他猛回头，倒也一怔，道：“怎么？”

　　薛豆青道：“没什么。”

　　迅速地又扭转了头，只默默地红透了耳根子。

　　明佑恰瞧在眼里，觉得那一对小巧的红耳朵非常有趣，不禁俯身在那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薛豆青立即反应过度地惊跳开来，明佑摊着手笑道：“又怎么了？”

　　明佑站在那里一副无辜而无奈的表情，仿佛光明磊落，倒显得薛豆青心思不纯了。

　　薛豆青定了定神，只好道：“没……没什么……”

　　明佑把那张脏了的纸揉作一团扔到一边，轻描淡写道：“豆儿你是不是不喜欢读书写字？”

　　薛豆青点点头，心道，现在才记起来问我么。

　　明佑怅然道：“可是不识字……多可惜啊。”

　　不识字薛豆青不也一样长到这么大了么，难不成认的字可以当成土豆扔进锅里煮？

　　明佑见薛豆青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知道在这一点上两人是谈不拢的，于是笑道：“你不喜欢读书认字，那喜欢什么呢？”

　　薛豆青摇了摇头，能活下来就可以了，还奢望过什么喜欢与否呢。

　　明佑想了会道：“我记得你似乎挺有一股蛮力，打人也很狠，那是否喜欢练武呢？”

　　薛豆青听不出这是赞美还是批评，只呆着脸摇了摇头。

　　明佑心道，这孩子有时候挺机灵，有时候又傻的要命，大概还是因为智力没有得到开发的缘故，所以说，少年人读书认字还是很有必要的。

　　明佑打定主意要让薛豆青有学问，不过却不能操之过急，眼下那孩子已经是见了文字就反胃了。

　　管他喜欢不喜欢，明佑觉得要文武兼修，劳逸结合，既然厌恶了写字，就开始练点武的吧。

　　薛豆青其实也不喜欢武术之类的，面对着各种冰冷冷的武器，只抱着胳膊提不起一点兴趣来。

　　明佑在一边催促道：“快点拣一样你喜欢的啊。”

　　薛豆青嘟囔道：“我又不是大侠，为什么要练武！”

　　明佑笑道：“就你还想大侠呢？大侠才不是你这种样子，你以前不是经常受欺负么？那是因为你不够强啊，你要是练得很强大了，谁也打不过你，还有人会欺负你么？”

　　薛豆青道：“我已经很厉害了，他们都打不过我！”

　　明佑冷冷道：“哦，是么，那么，你又是为何在这里呢？当日在堂子里被欺负得很舒服么？”

　　薛豆青忽然怨恨地瞪了明佑一眼，默默地走到兵器前，拎了一把跟他差不多高的大刀出来。

　　明佑为难道：“喂，这个太重了吧？我觉得你这么个身材，还是佩剑比较合适。”

　　薛豆青道：“不是说越重的武器越好吗？”

　　明佑失笑道：“谁教你的谬论？跟武器轻重何干？你如果练得好了，哪怕是一根绣花针也能取人性命，何需这种噱头的大刀？”

　　薛豆青不理会明佑的理论，他只是在想，如果要选一样武器，他一定选大刀，即使不动，光是拎着也很是威风，大咧咧往路口那么一站，横刀立马，帅呆了！

　　他似乎看到了那么英武的自己，忍不住微笑起来，明佑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道：“去把刀换了，拿把剑过来。”

　　薛豆青倔强道：“不是要我自己挑么？”

　　明佑咬牙切齿道：“要你自己挑，也得过了我的眼，你他妈地挑这么个丑东西，我不喜欢！”

　　薛豆青梗着脖子道：“是我用，又不是你用，你为何不喜欢？”

　　明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由着薛豆青被武师领着练刀去了。

　　明佑的眼光其实不错，薛豆青虽然在读书上确实难以开窍，却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虽然十五岁开始有点晚了，但是他身体柔韧得很，平日打架积累的气势也能发挥点作用，学起来特别上手，比学写字快的多了。

　　只是，明佑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薛豆青小小的身体耍着一把大刀虎虎生风，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所想培养的薛豆青，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华服利剑，鲜衣怒马，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然而，你瞧那飞尘肆虐处，那身材娇小五官俊美的少年挥着一把超比例的大刀，毫不顾忌形象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屠夫壮汉相，这是一件多么令人痛心的事情。

　　明佑不禁要扶额叹息，并且因为头痛病的再次发作而觉得愈发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