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常暗岛的挽歌》南山寺枯

17、第 17 章

　　“镜花对这里面的什么过敏吗？”

　　“没有。”铃回答道。

　　森川凛绪把上面的葱花挑开，把豆腐夹成小块，对着小镜花乖乖张开的嘴塞了进去。

　　小家伙学着大人的样子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澄澈的蓝色眼睛越来越亮。

　　森川凛绪收回手，把筷子放在一边“看来这是她喜欢的食物。”

　　小镜花推开泉清次递上来的奶瓶，指着餐桌上的豆腐“啊啊、啊”

　　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森川凛绪客观地评价道。

　　铃把分好的豆腐小心地喂给小镜花。

　　人类幼崽食用到想要的食物借用摇头晃脑这一动作表达着自己的喜悦。

　　不过铃喂了几块就停下来了，镜花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妈妈，森川凛绪也疑惑地将视线从小镜花转移到铃身上。

　　铃看着疑惑的两个人，抬手掩住唇角“就算可以吃了也不能吃太多，不然这对于镜花的胃会是一个负担。”

　　那还真是可惜。

　　小镜花露出遗憾的表情，甚至看起来有些要哭的趋势，这让一旁没什么表情但是垂下眼睛的森川凛绪莫名也显得湿漉漉的。

　　铃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一种果酒，度数不高，也许凛绪可以试试。”

　　她说着已经在三人面前摆上酒杯并倒好。

　　随着最后一滴酒落入，碎了黄橙橙的酒液在莹白的酒杯中晃动。

　　味道就像饮料一样甜甜的，酒味很淡。

　　“凛绪要开店的话，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还有烟草专卖许可证应该有准备吧？”

　　森川凛绪沉默了。

　　所以这不是完全没准备吗，只凭借着一时兴起就想做这个事情是不行的吧。难道你其实是那种觉得合适就立马去做后果完全不考虑的那种人吗？
　　真是够了你这家伙。

　　“凛绪要去申办这些东西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吧，不过就是可能要再跑一趟政府了。”玲善解人意地说道。

　　不要再这样惯着她了玲！好好把她骂醒啊，这个人对除了战斗以外的正常人生活完全不熟悉，这样理所当然地跳过正常人会遇到的困难一点都不公平啊！

　　“怎么了吗，清次？”玲看向他。

　　真是温柔啊，玲有一双很温柔的眼睛呢……算了，再怎么说那个自大狂肯定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没什么。”泉清次弯起嘴角。

　　森川凛绪坐在一边默默端着碗吃饭——感觉自己在这里好像很多余，是错觉吗？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得差不多，铃把人送到门口。

　　夜色微凉，朗月清风。

　　“队长，”她歪着脑袋，头上的发髻跟着一歪“您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

　　*

　　正是晚高峰时刻，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地走在一块。

　　回家晚的学生对着橱窗里的东西发出不小的声音，有的聚在一起打打闹闹。

　　森川凛绪看着路边热闹的商场,如果要开店的话，果然还是需要看看别人都在卖些什么吧。

　　饮料、面包、糖果、泡面、啤酒……都是一些很普通的东西，看来开店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困难。

　　至于营业执照什么的，明天去找种田山头火直接要吧。
　　还有什么需要准备来着。

　　“开便利店的话，肯定还要准备大冰箱和热狗机啊，不然怎么卖冰镇波子汽水和烤肠？”

　　一位黑发少年停在她身边“大姐，帮我拿一下烤面面包。”
　　由于森川凛绪的轮椅很碍事，他没办法越过她去拿她面前的面包。

　　森川凛绪把手伸向货架上的面包，少年嫌弃的话语脱口而出“不是这个啦，是烤面面包，在你左上角的那个啊。”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顺从地为他取下他心心念念的烤面面包。

　　少年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后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前台，他身上的斗篷呼啦啦地带起一片，几乎要把货架上的东西刮倒。

　　“喂！你还没……”店员出声制止，却听到柜台上几个硬币咕噜噜地打转，正好是烤面面包的价格。

　　“诶？”店员皱着眉头，不太确定地看向货架，因为他刚才在整理后面的商品，不知道那个少年到底拿走了什么。

　　森川凛绪看他说了一句抱歉就离开然后又匆匆忙忙走回来“真是个冒失的家伙，你说是吧，至于吗？”

　　“啊，这些一共200日元。”

　　森川凛绪一出门就看到那个少年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如饿狼般迅速地摄入食物，因为进食过于凶狠看上去不在乎是否能够品尝出食物的味道。

　　这幅模样让森川凛绪有一种熟悉的即视感。

　　他很快吃完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萎靡下来。
　　也许是还没吃饱。

　　这里距离她入住的酒店还有一点距离，她希望自己可以早点回去。

　　“不给我吗？”那个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少年快步走到她身边，从轮椅背后探头看她“你手上有吃的，而我还很饿。”

　　森川凛绪停下来，看着这个心虚的同时鼓起勇气反而显得十分理直气壮的家伙。
　　她把巧克力给他了。

　　他很开心，跟在她身边一边吃一边动作夸张地大跨步走，然而两块巧克力很快吃完了，少年的动作又收敛起来。
　　感觉是一个很好懂的人。

　　“喂，你想不想给我买盒便当？”他跟着走了大概十分钟，最终还是开口道。

　　森川凛绪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抬眼问他“你觉得我为什么应该想要请你吃便当。”

　　少年一脸奇怪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呢？”

　　“那你为什么等了这么久才说？”

　　森川凛绪注意到他不自在地捏着自己的指关节，随后又好像是观察到她的动作立马放手“反正你肯定会给我买的。”

　　要是她现在拒绝？

　　少年瞪大了眼睛“喂！不可以这样做，你都已经决定要给我买了！”

　　两人对视两秒，森川凛绪收回视线往酒店去，少年再次高兴起来，甚至推着她的轮椅让她赶紧加速。

　　酒店楼下有一家拉面馆，此时还没有打烊，正好便宜了某个大馋小子。

　　看着碗里的东西慢慢消失，而少年脸上的表情渐渐满足，就像是一副线稿被人上了颜色，少年也变得红润精神起来。

　　虽说已经吃了一个烤面面包和两块巧克力，少年依旧把眼前的拉面吃得非常干净，连汤都打算全部喝完。

　　森川凛绪制止了他，吃得太多对胃不好，何况他吃得这么快，肚子应该已经有些难受了才对。

　　他抓抓后脑勺的头发，突然哈哈大笑，在森川凛绪付过钱后举高了手跟她挥手告别。

　　森川凛绪不太理解他做这套夸张的动作是为了什么，难道他兼职做过小丑变成职业病了吗？
　　真是敬业啊。

　　回到酒店后，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本书——自从瘫痪后，阅读成为了一种习惯。

　　把自己从轮椅上挪到床上，这才翻开书就着床头灯看起书来。

　　“有点暗。”

　　灯光摇晃着，光线亮了许多。

　　次日一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卧室，正好照到森川凛绪的眼睛上，她被唤醒了。

　　双手用力把自己撑起来靠坐在床头，衣物都整齐地摆在枕头边，浅灰色的衬衫内搭再加上一件宽松的深灰色针织外套，下身穿一条黑色长裙。

　　驱动着轮椅往洗手间去，十分钟后，她干干净净地出来了。

　　横滨这个繁忙的都市开始醒来，人行道上出现低头赶路的行人、车行道上的车子也在未褪去的夜色里急忙穿过高楼。

　　她在装修得金光闪闪的电梯里按下一楼按钮，大厅里经理坐在前台打哈气，她前面的沙发上一个小孩正坐在那里一边吃糖一边忙着往自己的口袋里装糖。

　　经理看到森川凛绪如同看到救星般眼中迸发出精光。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森川凛绪看到一个熟悉的、动来动去的毛绒脑袋。

　　一个晚上没见，他的衣服看上去灰扑扑的，仔细一看眼睛底下还挂着一圈乌黑。

　　森川凛绪对着经理点点头，当作问好，忽视掉经理突然变得更加热烈的目光便驱动着轮椅往门口去。

　　熟悉的脚步声又在她身边响起，直到坐到早餐店，少年一屁股坐到她身边。

　　看着墙上的菜单，她叫了一份茶泡饭，身侧的少年跟着要来一份鲑鱼茶泡饭。

　　她看着他。

　　少年扬起下巴“这是你昨天说我是个小丑的后果，而且反正你也不在意我吃不吃这碗饭吧。”

　　他说得对，而且有他在旁边，这一顿早餐好像也变得美味起来。

　　她付了两个人的钱，少年抱着脑袋跟在她身后，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种田山头火看到她身后跟着个小孩时显得有些惊讶，不过该有的礼仪和流程一个不落，看森川凛绪淡淡的样子应该是不在意的。

　　“您需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如果您还需要供应商，我们这边倒是有几家可以给您推荐一下。”

　　森川凛绪茅塞顿开，原来开店还需要供应商。

　　她面上倒是不显，等种田山头火把联系方式给自己以后，自觉没什么事情需要和他沟通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种田山头火确认她离开后，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而另一边，看着眼前从豪车上下来，放任手机一直“嘟嘟嘟”响个不停最后像是烦了直接丢掉的白色家伙，森川凛绪心里生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厌烦感。

　　“凛绪，好久不见了。”对方开口，张嘴黏黏糊糊地吐出她现在的名字。

　　森川凛绪指尖一动，感觉好像看到一条毒蛇在吐信子，那股毛骨悚然、被盯上的感觉又来了。

　　涩泽龙彦看着她，眼神莫名其妙地狂热。

　　“日安，涩泽阁下。”话是这么说，但从森川凛绪没有悉心遮掩过的眼神里还是能够看出她看他就像是在看在她原本畅行无阻的道路上出现的一块拦路的石头。

　　她并不喜欢他，然而也就像是对待一块石头一样，她很自然地忽略了他。

　　她推动轮椅上的摇杆，给装修公司拨了一个电话过去，约定在她的房子集合，一起商量一下小屋的装修。

　　对于她的忽视，涩泽龙彦适应得并不好，直接夺下她的手机说“凡人的设计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超越我。”

　　森川凛绪仔细思考了一下涩泽龙彦低调华丽奢侈会把人闪瞎的‘完美’品味，她认为如果放任涩泽龙彦将直接的小店变成那样的话会出现很多麻烦。

　　她不喜欢麻烦，接连不断的麻烦。

　　而每次和涩泽龙彦相遇都一定会遇到其中一种。

　　她回忆着以往身边的人的劝诫以及与涩泽龙彦的相处经历，扭头看着他说道“我要招待的客人都是穷光蛋。”

　　涩泽龙彦不允许有浑身脏污的乞丐和流浪狗污染自己的设计。

　　“请把手机还给我，再买一部联系装修公司会很麻烦。”她这么说道。

　　这么说，她确实是没有其他办法了，涩泽龙彦屈尊降贵地将那个手机优雅地放在她手上。

　　麻烦解决了，森川凛绪心里又默默竖起另一堵高墙。

　　果不其然，涩泽龙彦决定要帮她监工，也就是从设计图到装修工人动工他都要亲自来看。

　　之前那个少年看到麻烦自己解决，觉得很是不错。

　　涩泽龙彦到底还是跟上来了，他和设计师各执一词为此吵得不可开交，森川凛绪认为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了。

　　她来到原本应该是后院的地方，这里除了那棵树什么也没有，很荒芜的感觉。

　　森川凛绪没有别的想法，身边的少年倒是对此发表了一番观点，他说感觉这里很适合放一个秋千。

　　她觉得有没有都无所谓，她用不到那个东西。

　　森川凛绪和那个少年一起围着房子绕了一圈，有些地方是焦黑的，到时候还要重新漆一遍。

　　绕到正门口的时候，涩泽龙彦和设计师争吵的声音爆发，那个少年被吓得往森川凛绪身后一蹦躲了起来。

　　森川凛绪注意到涩泽龙彦身上不住地在散发着一种“想要杀人”的意图，她觉得不太妙。

　　这位设计师如果被涩泽龙彦干掉，她这个小店就可能要直接面临挂上‘涩泽龙彦’这个名号，不管最后这个接过会变成什么样，她都敢肯定自己不会希望这种情况发生。

　　他们吵架的内容是关于这间小店里该用什么材料，涩泽龙彦坚持要用统一的松木条，而设计师说涩泽龙彦这是完全抛弃了客观因素去追求不现实的东西。

　　“我的顾客要的是一个能够当作家也能开店的地方，不是一个博物馆！那地方除了干尸没人能住得下去。”

　　他来之前已经准备了几个方案，但是全部都被涩泽龙彦pass掉，因此显得格外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