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柳》杋林

2、第二章 泰

　　泰安公主带着柳韫来到了吴府，拜访吴夫人和吴婧娴，吴婧娴也就是柳韫的娴儿阿姐。
　　吴府的装饰大多以江南水墨为主，讲究雅致。
　　吴信起，吏部尚书兼任国子学博士，除了掌管官吏选拔、封勋及考课外，还教三品以上官僚子弟。与亡妻齐政曼裳（长乐公主）有一女——吴婧娴。现妻顾韶蓉但待婧娴犹如亲生女儿，顾韶蓉识大体，谈吐文雅，性格和善。六年前，吴信起西调雍州任刺史，顾韶蓉和吴婧娴也一同前往雍州，三年后又吴信起升调中都，任吏部尚书，而今又兼任国子学博士。可是吴信起为人耿直，不谙朝中私交之事，这点与柳千罗颇为相像，这两位“驸马爷”皆是如此。在朝为官不懂人情世故如何能升官？换作旁人指定不行。
　　泰安公主齐政曼华是先皇第六女，而吴信起的亡妻齐政曼裳则是先皇的第三女——长乐公主，早年随吴信起调任益州刺史，遇程家军反叛，城中叛乱时又恰好要产女，产时大出血，生下吴婧娴便断了气，顾家受封于益州，那时顾韶蓉与长乐交好，临终前长乐便将女儿托付给了顾韶蓉，顾韶蓉那时正同舒家说亲，顾韶蓉推了亲事非要嫁给吴信起，后来也一直随吴信起照顾吴婧娴。长乐曾在给泰安的书信中时常提起她，她也相信姐姐看人的眼光，多年来她对吴婧娴的悉心照料泰安都知晓，自从长乐去了，顾韶蓉也便像姐姐一般对待泰安。
　　顾韶蓉十分犹豫是否要将身世告诉吴婧娴，毕竟她每年都要带婧娴去祭拜长乐，但是说了又怕此后母女间生了嫌隙。婧娴七岁那年，来了位江湖道士，说见吴婧娴便有大富大贵之命，甚至有做皇后的命，但且需其母为其折命才能够保其平安，顾韶蓉派人将道士赶了出去，婧娴虽然年纪小但也有自己的主意，她哭喊着不能让顾韶蓉为其折命，就这样闹了好几天，顾韶蓉最终还是将身世告诉了婧娴，称其母已死，让她不必再忧虑。婧娴这才不再闹了。
　　“拜见公主。”吴夫人向泰安公主行了礼。
　　柳韫对吴夫人行了一个简单的长辈礼。
　　泰安扶起吴夫人：“顾姐姐快请起。”柳韫四处张望，却不见吴婧娴，便问道：“吴伯母，娴儿阿姐呢？”
　　吴夫人解释道：“她这儿会该是在太学苑吧。”
　　“太学苑？”柳韫一脸疑惑。
　　“是啊，我家老爷前几日刚兼任了国子学博士，之后便领着娴儿一同去太学苑了。”
　　“去那里做什么？”
　　“读书。”吴夫人示意仆人上茶，“娴儿女工做得好，琴棋书画也都精通，老爷说带她去读书，我想着多学点定是为她好的。”
　　泰安公主附和道：“顾姐姐说的是，太学苑中的学生都是要参加三试的吧？。”
　　“她若能考也随她去考，可是她无意于此，就连去太学苑也是老爷硬要她去。”
　　泰安公主所说的“三试”指的是底试、学试和太试。底试一年一考，每县取十人，中榜之人便有学试子的身份，学试子可参加三年一考的学试，每州取十人可参加太试，太试又分墨试、定试和御试。墨试便是由皇帝挑选三位官员任监考官协吏部尚书组织考试，考题也由这几位官员出，出完考题后交由皇帝盖章钦定。过了墨试便可参加定试，定试是指参考考生可以选定大致部门方向进行考试，朝中各部门自己出题，出完的题备三分母本，一份交由皇帝，一份交由吏部尚书，一份交由各部门最高长官保管，各部录取人数由皇帝、三相携吏部尚书拟定，通过定试后便可参加御试，御试由皇帝亲考，一般是由皇帝凭御试来观察考生从而为其钦定职位。所有考试完毕后，交由吏部、户部审核考生身份以及其他一些后续准备工作便可以放榜告知天下，礼部准备几日后便可以迎新官了。
　　柳韫听得十分认真，泰安看着柳韫的那神态便知她心中定是十分渴望去太学苑，要知道太学苑子弟可直接参加太试，免去两试。只是太学苑也虽说不论男女皆可入学但也并非所有官宦世家的子弟都能进的，首先要五品以上的官员或者皇亲贵族的子弟才有资格，其次，入太学苑都要参加太学苑试，通过便可以在太学苑学习了。以柳韫的身份定是有资格的，至于这考核……柳韫幼时便离开中都随军去了雍北，但也有先生师傅教着，泰安也愿意让柳韫去试一试。
　　“韫儿？”泰安侧过身问看向柳韫，“你想去吗？”
　　柳韫点头如捣蒜，她可太想了。
　　吴夫人见状，便说道：“韫儿既然想，那等我家老爷回来我同他说说，让韫儿赶上与娴儿同期。”
　　“不必如此，这孩子既然有心要学，那便让她按着太学苑的规矩来吧，下次的太学苑试定为何日？”泰安说道，柳韫也是这么想的。虽说进太学苑要考核，可是未见律法处便是人情，柳韫家世显赫，自小做任何事做得出色总是落不到她头上，她苦此许久，如今入太学苑若非凭自己真才实学，日后恐要受人诟病。
　　吴夫人忽然想到什么，摒退左右，泰安见了也示意随侍回避。
　　“公主，您近日才回中都，不知您的侄女儿的事情是否有所耳闻？”
　　“悦榕？”泰安回过头与柳韫对视一眼，“我们正打算明日去看她，不知吴夫人所指的是何事？”
　　“公主，柳侄嫁与徐家后，这坊间流言四起，非说这安宁侯的三世子与她……”吴夫人止言，看泰安的表情也知道她大概明了了。
　　泰安话锋一转，问道：“吴夫人，娴儿算着岁数也同悦榕差不多大，她的婚事可有着落？”
　　吴夫人无奈地摇摇头：“为了她的婚事，我和老爷也算是费了不少心事，可是这孩子自己倒是一点都不上心，便一直拖到现在了。”
　　“那她可是有意中人了？”
　　吴夫人摇摇头，喝了一口茶，神情中尽是无奈。
　　泰安见状也不知要说些什么，便拜别回府了。
　　回到府中，柳千罗便在堂前坐着，他见泰安和柳韫回来了，便吩咐下人叫来柳韬他们。
　　“爹爹，何事呀？”柳韫见柳千罗将大家都叫来。
　　柳千罗摸摸长须：“今日上朝，遇见了吴尚书，他向我提起太学苑之事，我思来想去，想着韫儿、韧儿你们该去试试太学试，太学苑的那些老家伙们自是比我们府中的先生要厉害些。”柳韫、柳韧应允。柳千罗又对柳韬、恒植说：“你们明日起便去国学殿，常伯伯、莫伯伯他们过几日回中都来便会在国学殿教武学，你们去学学，到年中选拔个武状元来。”
　　“爹，我自幼便熟读兵法，这武艺也超出常人许多，我就不必去了吧。”柳韬不太乐意。
　　“你是领兵打仗的料子，你武艺高强，可这文墨不足，只武不文乃是兵家大忌。”
　　“我可不是什么草包将军，我熟读兵法，也是有谋略的，什么只武不文。”柳韬喃喃道。
　　“就你那些文墨，真要遇上个像样点的军师，顶个什么用？”
　　“可是阿爹，为何兄长不和我们一起去太学苑呢？”柳韫不解。
　　“你们两个去太学苑，阿爹希望你们之后能参加太试，而韬儿如今被封为少将军，已经有了军衔就不必去太学苑了，至于恒植，这柳家的爵位我有意传给恒植，他俩便不用去太学苑了。”柳千罗说道。
　　柳韬听后，猛地起身：“阿爹！不是说好了，我和阿弟努力立战功、求功名，将禄荫留给韫儿以保她此生无忧吗？”
　　柳韫听到大哥这么说，直接愣住了。柳韧一下子反应过来，马上安慰柳韫。
　　柳韬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柳千罗对着柳韬便是一巴掌。泰安忙劝阻：“老爷！”泰安去拉柳韬，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柳千罗，说事便说事，你打孩子做什么！”
　　柳千罗也自觉刚才举动确实有些过分，他哼了一声后便气呼呼地走了。
　　“韫儿……”柳韬看向柳韫。
　　柳韫抬起头看着两位兄长，柳韬知道她自尊心强，想和她解释。
　　柳韫不懂这爵禄意味着什么，她心中只觉得她要的东西断不能是别人让的，是她的便是她的，不是她的她绝不要，更何况，她自觉得比她的两位兄长有过之而无不及，方才的话便深深地刺了她。
　　“大哥！”柳韫大喊一声，随后又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道，“爹的关系，你们的礼让，我都不要，我自己能考。”说罢，便转头离去。
　　“韫儿！韫儿！”
　　恒植站在一旁很是尴尬，他手足无措但见如此状也松了口气，他也不想求功名也不想要爵禄，他觉得是这些功名利禄害得父亲遭人陷害命丧沙场，所以他一点儿也不想要，他想去汝南郡，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恒植阿哥，你莫听我大哥胡说，阿爹的爵禄本就是大伯父传让的，还给你理所应当。”柳韧说道。
　　泰安见状，未说话，示意纤云搀自己离开。
　　恒植摇摇头：“实不相瞒，我并不想继承什么爵禄也不想求取什么功名。”
　　“阿哥……”柳韬总是话说太快，他觉有愧，一定是方才的话伤了恒植，“我方才……”
　　“我们一家受小叔恩惠够多的了，如今阿姐嫁了人，你们也回中都了，待母亲从扬州回来，我便启程带着母亲回汝南。”
　　这一场饭，不欢而散。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有些事情难以启齿，在这偌大的宅院中，大家都习惯将心事藏在心里，一旦说开都是这般结局。早年间柳家生变是横在众人心中的刺，死不是伤痛的结局，死之后的一切才是真正的伤痛。
　　柳家的命运早就注定，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