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之春》暮司南

3、平安（三） 光明

　　无惨眯起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我，说：“呵，见面第一眼就下定论了？您还真是草率呢，春見小姐？”
　　我沉默下来，无惨则轻嗤一声，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使他看上去更妩媚妖异。他对我摆了摆手，示意我走近些。
　　突然，我猛地站起身来，眼底闪烁出光芒，快步走到他身边，坐在他的床铺旁边，兴奋地道：“没关系的，我相信您！无惨先生！”
　　窗外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照进窗户，此时那个曾经的鬼王还是人类之身，因此不怕阳光。他愣愣地看着面前激动的少女，莫名感到有些烦闷。
　　从小到大，他所遇见的人们对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真可怜啊。”大部分投来的都是同情的目光，这令他对人类无比厌恶，也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
　　但眼前的少女单纯而又喜悦的神情是他生平以来从未见过的目光。他的梅红色双眸不由得猛地一缩，想透过少女的双眼看到她的目的是什么。
　　然而，少女眼底无比的纯粹却使他反而捉摸不透。
　　我注意到无惨一直变化的表情，奇怪，他为什么露出这么多奇怪的反应？我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哦，我明白了，我记得原著里描写的他脑袋不好使，一定是没理解我的话的意思吧！我对自己的发现十分自信。
　　于是我耐心给他解释：“无惨先生，只要相信就是存在。实际上是不是真的这不重要，但我相信如此，所以我的眼中看到的景象就是如此。”
　　无惨低头沉默不语，微微抿唇，似乎在思索我的话。我见状，赶忙继续告诉他：
　　“我打个比方，比如说您如果觉得这个世界是黑暗的，那么这个世界在您的眼中就没有光泽，没有什么意义值得；但如果您从心底里相信世界是光明的，那么您的生活就会充满光和希望。”
　　这话刚说出口，我自己都露出诧异的神色。其实，这话对我来说并不是完全正确的。因为我没有什么信仰，也很随和，对于我来说不论光明还是黑暗，都有美好的一面存在。
　　而且我顿悟面前的青年之后会做出何等残忍的事，对他说这个，他可能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吧......
　　但无惨只是皱了皱眉，别过头去移开视线：“......春見小姐的想法确实与众不同。”
　　“也不算与众不同啦......”我望了望窗外翠绿的树，随后凑近无惨，这让他的身形一顿。瞳孔猛地收缩。我认真注视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我始终坚持幸运与美好会降临，我的所作所为是我心中坚守的光明。我也希望无惨先生能这么想。”
　　无惨静静看着我的脸，许久，我听到他的答复：“...嗯。”
　　*
　　我曾见过春天。
　　那是个生气勃勃的时节，万物萌发，世界即是光明。到处可见生命的气息。
　　在这个时节，我遇见了一个人。
　　我知道他内心黑暗，但在我看到他卧病在床，满脸阴郁的时候，我心里萌生了一个稚嫩的想法。
　　如果，如果他可以看得开一点，能有人给予他关怀与爱，是不是结局就会变得不一样？
　　那一刻起，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此时，无惨的脸庞已经近在咫尺，他那线条分明的俊美面容似乎马上要看穿我的内心。乌黑的发丝已经触碰到我，他轻轻捧起我的脸颊，我看到他嘴角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然后，我听见他说：“我会听你的。”
　　再之后，我离开了产屋敷家。
　　家主大人见我出来时还担心我，连连询问无惨有没有发怒对我做出什么事来。我摇头笑了笑，柔声道：“和家主大人一样，无惨先生是个非常好的人。能和无惨先生订婚，也是我莫大的荣幸运。”
　　两位父亲被我这话弄得浑身一僵，但很快，我的父亲先开口了：“你能这么想开真是太好了。我本以为你会拒绝的。既然如此，”他转头对家主大人说：“产屋敷先生，非常感谢您。”
　　之后寒暄了几句，我们便回去了。
　　此后的时间，我基本都在尝试不同的事，每天过得十分幸福。偶尔我也会去离我们家最近的神社祈福。
　　其实我已经没什么愿望了，我的所有愿望在这一世已经实现。我做到了前世做不到的各种事啊，并且有爱我的家人，能安稳度过这一生就可以了。
　　但在见到无惨后，我却不由得想帮助他。或许是因为他和我有相似的经历吧----都是被疾病所困扰的人。
　　对于前世的我来说，疾病不算事，因为我早已习惯，更何况我依然过得很圆满。无惨给我的感觉却不同，我总觉得他的想法是憎恨着这个世界的。
　　这可能就是我和他的区别吧，我们世界观不同。
　　所以，我想为他祈福，除了希望他的病好起来以外，我更希望他可以看开点。生命如此宝贵，应该好好享受生活才是。
　　之后，我常常去产屋敷家探望他，最开始的几次他有些反感，不太喜欢总有人打搅他，为此也骂了我两句。但发现对我没有用之后，也就由着我来了。
　　“无惨先生，我们去看樱花吧！现在正是樱花盛放的时节呢！樱花超级美的！”我高兴地跑来对他说。此时的他正在房檐下，坐在门槛上，读手中的书。见我来了，他也没什么反应，已经不打招呼使用敬语了。
　　听到我这话，他有些不悦地瞟了我一眼，“去看那东西干什么，没有任何用处。”
　　“谁说的，又不是非要有用才去看啊，再说怎么没有用了。”我撇撇嘴，说道，“樱花赏心悦目这不就是用处吗，还有，无惨先生，您不要总是这幅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的样子，您要学会享受生活啊。”
　　无惨冷冷地注视着我，我知道他现在听进去了，所以十分愤怒。
　　鸟雀啼鸣低回婉转，我二话不说一把拉起他，他手中的书“砰”地掉落在地上。他有些恼怒低吼：“你干什么！”
　　“去看樱花，走啦走啦！”我掩嘴轻笑，然后这了眨眼，“顺带一提，好心情也很重要，笑一笑十年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