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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局 酒里有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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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外人看来,金融行业无非就是让一群精英人士在觥筹交错的饭桌与冷色调办公桌之间来回游荡,钱与权在其中流转。
是也不是。
可能有些人的确如此,但刚刚亲自跑了一趟银行的谢时表示不太认可。
手下办事不力,拖拖拉拉得他这个领导亲自上阵,上级视察工作得他盯着,部门风险他扛,连个副手都没有,谢时表示心累。
心累,但他不说。
“谢总好,今天......真的非常抱歉,实在是麻烦您了,我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的,我......”这是谢时搞砸银行业务的小出纳徐巍,名牌大学毕业,刚来半年,智商足够,专业能力也很强,做个小出纳有点太委屈他了。
但是此人情商之低已经超过了谢时自身忍耐的下限,表述能力也堪忧,那么漂亮的ppt和发言稿让他搞成小学生领读课文现场,让在座的几个领导当场脸就绿了。
徐巍自己觉得做的没毛病,他总觉得他没错。他两个月前刚拿到银行业务,他拿到之后便憋着一股劲想要做好,以得到总管赏识。谢时是他跨两级的上司按说管不到他头上,不知道怎么总来挑他的毛病。
“当领导真好啊,天天闲的要命光来找我们的茬了。”他进办公室前气愤地想,“等我当了领导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这个谢总,不就是忘了帮他拿个东西吗,还能耽误他什么事?”
“我一个名校的高材生天天给人家跑腿,哼,说出来就好笑。部门主管不是个东西他谢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盯着谢时冷漠而年轻的侧脸,心里狠狠咒骂,凭什么这么年轻就踩在他头上?还不是因为走关系,他越想越不屑。但徐巍表面还是一副强装成涉世未深老实人的面孔,好像装成这样谢时就能把他当大学生宽恕他。
谢时确实忍着怒气和不满跟他说道:“银行业务也同样属于你的业务范围,在本领域你就不要轻易逃避一些事情,”不过谢时跟他好好说话并不是因为看他老实,而是因为他脾气很好,忍耐力强大,同时他惜才,想要通过点点滴滴扶正徐巍这颗歪苗。“做会计也可以帮着打印一份文件,处理一个领导派下来的人事问题。”他用手指点点桌面,希望也能点醒徐巍。
年轻的上级以为自己解释的很生动形象了,不料面前的高材生徐巍还是挠头道:“谢总,呃…...我下次一定好好学习与提高银行业务工作所需要的相关能力,一定不会让您再失望!”
呵,不就是想让我免费给你跑腿吗,你想得美!
“徐巍,你也在公司干了半年了,以你的才能,本该有更大的作为。”谢时
徐魏深陷的眼窝里装着不解,他不理解领导为何突然这么讲。
要给自己升职加薪了吗?
谢时其实不想说更多,但他还是继续道,“这件事忘了没有关系,但这半年来你忘记过多少件这样的事?”他的目光穿过无框眼镜盯着徐巍那张脸,高挺的鼻梁两侧泛起点点激动的红晕,徐巍感到他在怪罪他,僵直着身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给他加薪就赶快放他走,谁想在这听说教啊。
谢时在说完这番话后,观察面前人的脸色,发现徒然无获后,突然对自己方才那些句子和良好的态度感到烦扰。他管这些干嘛,弹琴给牛听。
谢时索性让徐巍走了,心里想的是以后不会轻易再给他银行业务了。
他不欠谁的,能做好就做,不能做好就走,徐巍个人如何其实与他无关。
现在是下午两点,咱们大忙人谢总三点钟还有一场公司例会,之后八点半坐飞机去签合同,他六点钟就得出发。
意味着谢时没时间吃饭和好好收拾东西。
谢时叹了口气,只当是平常。
他回身,皮鞋踏在地面发出轻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早在谢时在大学的时候,为了拿到这家企业的offer,便一直在抓紧时间参加实习和活动,他好像一直挺忙的。
习惯于按照工作计划度过生活,留给自己的时间少之又少。
他觉得生活稳定就已经很好。
他是一个害怕事情发展不受控的人,虽然也会渴望一些变数。
但实在他没时间计划变数,维持现状已经很难了,这位年轻的领导没什么退路,另外他今天晚上还有会呢。
谢时总觉得最近自己的情绪太多了。
他想太多了。
他在办公室换好衣服,伸手打开最下面的柜子,拿出一个黑色行李箱,他每次出差后都立即重新整理好一些物品放在里面,临时出差也不会显得慌乱。
再拿一个小的公文包,里面装了他今天刚从银行取回来的文件,手下办事慢的要死。
他冷哼一声,轻轻甩甩手表,整理好领带,便推门出发。
司机已经在等了。
他还得赶八点半的飞机,忙碌的生活不会停下等他。
“弟弟最近要结婚了,也需要买车了,”谢时刚结束会议,在机场候机时,便听得母亲的大嗓门从听筒传来,“做哥哥的在城里混的好总得帮助帮助不是,都是自家人!”妇人的声音又急又快,一面有对大儿子成就的洋洋自得,另一面又有他脱离自己掌控的不自信。
生活中很少有人知道,谢时的家境其实不太好,他小学和初中都是在小城镇念的,直到高中才考进重点,他聪明而勤奋,最终进了不错的大学。
他一身清冷干净的气质,又十分稳重,倒也是让人先入为主地代入一个低调奢华的富二代形象。
“嗯,问他想买什么车?我觉得经济适用车就不错吧,他在新单位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谢时自然要同意给他弟弟买东西,反正他的钱死守着也没什么用。
都说长兄如父,他们兄弟两个年龄差虽不那么大,但弟弟谢瀛仍是他从小护着长大的。谢时几年前升职后工资一下涨了很多,但弟弟却在当时高考落榜,进了厂打工。于是谢时便每月拿不少钱打给弟弟让他改善生活。
他拿着手机略一思索就编辑好了微信发给弟弟,待回复之后就往他卡里打了10万——弟弟说要不了那么多。
他挺奇怪这小子怎么忽然和自己客气起来了,平时不是能多要就多要点吗,难道今年赚钱了?
那他得问问。
-哥,我买车要不了那么多钱。对了,最近你不忙的话能不能接我到江潭看一看。
谢时看到这条消息嘴角不禁微微扬起,感觉少要钱是因为弟弟终于懂事了些,于是也更愿意满足他的要求了。
-嗯可以,那你自己规划一下行程吧。我负责接你。
谢瀛没想到他哥居然这么爽快就同意了,松了口气,他这件事可得办成,不然他们得把他家房子都拿走了。
-诶,别说行程啊,这么正式,搞得我都没兴趣了
他一边思考一边小心措辞,他很了解他哥,不能让他觉察到自己的刻意,于是把语气故作轻松。
-就去那个Key-bar 吧,去首都城一区那个总店,我老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Key-bar是开在首都中心区里的清吧,主打一个高端消费,买环境远大于买饮品。说是清吧,但谢时不觉得多清,上次陪以前同学喝酒,总觉得那里风格要比别处酒吧更狂放一点,从酒到服务员都可以用不太正经来形容。
-不要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换一个吧。
-别啊哥,我都要结婚的人了,有什么去不得的。
谢瀛在那头看见谢时拒绝的话眼睛都急红了,赶快敲字表示想去。
叹了口气,谢时看着手机屏幕,想着谢瀛也是二十四五的人了,便当是他想见识一下都市酒吧的放荡,兴许见了就腻了。
而且去就去呗,反正谢时本人不喝酒,总能把他连拖带拽带回来。
这么想着,谢瀛没费什么劲就让他哥答应带他了。
夕阳下沉,夜色昂扬,酒吧内淡紫的射灯和淡黄的光晕分别投射在墙面上、晕染在吧台边。
吧台上坐着男男女女,都穿得或暴露或个性。
服务生穿着白衬衫外套黑色马甲,端盘子穿梭于昏暗灯光中。
谢时刚下班就来接他弟弟了,身上是正式得不能再正式的一套西服,他此时把外套脱了放旁边,只着一件白衬衫。
他想了想,把他打得一丝不苟的蓝条领带也一把扯松,衬衫袖子翻起来折到小臂之上,领口打开两个扣子。
他吝啬地露出小臂和锁骨出来,因为坚持健身的原因,谢时虽然不追求健美的身材,但此时薄薄的衬衣依旧透出他肌肉起伏的线条。
谢时自己是打算一杯柠檬水喝到底了,他无意引起注意,但期间还是有好多人坐过来搭讪,都被他礼貌拒绝了。
他默默观察四周,总感觉这间酒吧暧昧得很放荡,欢快得很放肆,舞池在钢琴旁边,弹琴的不知道去哪了,但舞池里站满了人,没有想象中的乐曲,只有震耳欲聋的舞曲,这哪是清吧。
谢瀛显然很紧张,但看得出他更想融入。借着酒劲他冲进舞池里肆意扭动着,想上手摸他前面女人的屁股又不敢。
谢瀛闹了一会没兴趣了就回来了。他们上了吧台又点了一点东西,谢瀛便开始暗暗窥着调酒师娴熟的手法,他便也算有些事做,不至于僵硬和不自在。
“为什么不靠近点看?”谢时突然发问。
“哥!”谢瀛赶紧正回眼看他穿的简单但又充满魅力的哥哥,感觉调酒师也看过来微笑的时候,他脸便骤然憋红了。
真是的,他这个哥哥什么时候能为他着想,现在阔了就整天高高在上的样子,怎么不把他和妈也接到城里去住。在外面这么久,批了一张精英的皮,都忘了小时候不是也带着他下地干活,现在看,真是虚伪的小人!
就这么想着,他心里纠结的事好像也不那么纠结了,好像这一刻他哥俨然成为了他最大的仇人。
也让你体验一下我的生活,记住是你亲弟弟把你拽下来的!
“哥,我去一趟厕所,你等我一会。”谢瀛突然站起身来,头愣愣偏向厕所的方向便朝那处。
从没来过这,找厕所倒是找的挺准,估计没少在外面鬼混吧。
但谢时并不做他想,仍是端坐在吧台边默默翻手机,时不时喝一口手边上的一大杯柠檬水。
赶紧陪完他弟赶紧回家,他嫌吵。
“诶,这不是谢总吗,真难得看到你在这里啊。”孙继扬笑盈盈地迎上来,夹带着一点刻意的惊讶,他身后跟着一个服务生,一手特意给他拿着外套,另一手则端着盘子待他放酒杯。
谢时皱了皱眉,回过头冲孙继扬微笑,即便做了见熟人的准备,在本就陌生的地方谢时仍是觉得隐隐尴尬。他接着稍不自然回了句客套话,自己都觉得失去了些平时的圆滑自如。
“周六时小刘应该把英华证券的账目和合同一并跟你说清楚了吧,怎么样,英华开的条件是不是挺难为人的?”孙继扬把手里端着的那只略小号的酒杯放在了谢时面前,单手半扶半揽住他的肩膀,附身说道。他依旧很好地维持着他那副笑脸,他长得很温和,一张圆脸显得很有亲和力,此时眯着眼睛,在橘黄色柔光的晕染下竟有种蛊惑和伪善。
二人地位平起平坐,何况孙继扬是母公司的人,与他并无什么利益纠纷,他便斟酌着浅浅谈了谈此事。
“呵~我看还得是谢总会说会谈,看来是维护住了咱们的利益…诶谢总啊,来这个地方我们聊工作也就是闲谈而已,不必太放在心上啊。”
谢时同样跟他打哈哈,其实他挺理解孙继扬说这些话的,毕竟和他聊天除了工作也没什么可说的。
下次他得记着多观察周围,避着同事走。
“谢总啊,来点这个吧,只是鸡尾酒,饮料罢了,劲也不大的。”看谢时手边的柠檬水要见底,孙继扬一只手从身侧捻过来刚拿的那一只高脚杯,“这是他们家几个月之前刚出的[蓝色星辰],给我个脸您试试味道如何?”谢时微微低头看他手中的这只玻璃杯,里面装的淡蓝色酒液似乎还掺杂些亮粉,似缓缓流淌着,十分漂亮。
“这杯度数不高的,谢总当饮料喝。”
对方都递到眼前了,还特意考虑了自己的酒量,这个面子谢时不想给也得给。
半透明的酒液入口微凉,舌尖有柠檬的清香,舌根是酒精的苦涩,不刺鼻,不浓郁,清甜而使人着迷。
谢时晕晕乎乎的,都要忘了自己喝不了酒了。
他听到孙继扬在嗤笑,好像旁边还有人过来了。
谢时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谢瀛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