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特调》倏柚

77、梅雨季

　　南方每年的梅雨季都是潮湿的。

　　又闷热又黏重，是谢聆白最不喜欢的一段日子。不过……

　　好像因为有了林说还，这一段黏重而压抑的时光似乎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高二下学期。临近期末。沙沙的写字声浸润了整个班级。

　　谢聆白和林说还还是老样子。白天隔着远，也没有多大的动作，不像某对十天七天在校园论坛头条上的“假”情侣——

　　林说还和谢聆白有时会一起去老师办公室问竞赛问题。经过2班的时候，每次都是看到周行野和时觉叙一副蜜里调油的样子。

　　“啧。时觉叙终于被他顺到手了？”林说还看了一眼，心下明了地挑了挑眉。

　　谢聆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随后又收回了目光：“嗯。”

　　……

　　但到了晚上，他们俩可就没那么收敛了。

　　无边黑暗中，林说还的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谢聆白。

　　谢聆白的声音，谢聆白的样子，谢聆白的动作，谢聆白谢聆白谢聆白谢聆白谢聆白——

　　谢聆白微微撑着，坐在林说还的身上，声音有些喘，但神情还是冷静的。林说还默不作声，桃花眸亮得吓人，紧紧锁着谢聆白，拉着他漂亮得不像话的手伸进自己的嘴里搅动着。

　　一时间，水声淫靡。

　　实在是因为高二的时光太过美好，所以林说还竟然生出了是否可以就这样和谢聆白过到天荒地老的荒唐念头。

　　——直到七月中旬，谢聆白没有给他回任何消息开始。

　　一般他们暑假里只会在手机上联系。虽然谢重山很忙，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除了谢聆白、谢重山自己的房间和浴室之外，其他地方都被谢重山装上了摄像头。

　　谢聆白想出去借口买东西什么的话也可以，要提前跟谢重山发消息得到批准后才能去。

　　——所以他们每天在手机上聊天。

　　——打电话是不可以的。万一谢重山打电话回来发现谢聆白这边占线也完蛋了。

　　林说还已经整整两天没有收到来自谢聆白的消息了。

　　他直觉是因为谢重山发现什么了。

　　于是他在谢聆白跟他断联的第二天凌晨两点，跑到了谢聆白家楼下——谢聆白曾经跟他说过住在哪个房间里。

　　正好谢聆白房间旁边有一棵生得高大的树。有旁逸斜出的枝丫已经映上了露天的阳台。

　　林说还爬上了树，踩在了一枝比较粗的枝丫上，看准了谢聆白房间的露天阳台，然后——

　　纵身一跃。

　　身体感受到骤然的失重，让林说还自认为还冷静的大脑生出了一种要是一脚踩空摔下去也不错的疯狂错觉。

　　“砰！”林说还已经很小声了，但不可避免的，制造出了不小的声响。

　　林说还静了一静。过了几秒后，阳台门被人轻巧地拉开。

　　他们两个目光相撞。

　　下一秒，林说还快走几步到他面前，直接拽过他进入到卧室，抵着谢聆白跟他接吻。

　　林说还扣着谢聆白脑袋的手强势，谢聆白吃不住那么粗鲁的亲吻，缠绵的津液顺着嘴角溢出。

　　但他很平静。平静到还能伸出手去安抚已经失控的林说还。

　　与林说还强势的动作不同，他在亲吻谢聆白的同时也在颤抖，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谢聆白的脸上。

　　有晶莹剔透的水珠正好滑过谢聆白的眼角，像是他也在流泪。

　　“你要，走了吗……”林说还哑着嗓子问他。

　　谢聆白冷静地看着他，只是唇上还是一片红意：“嗯。他之前是有点怀疑了，前几天直接把我手机拿去让别人解锁了。看到我跟你的聊天记录了。后天就要出国。”

　　——谢聆白还记得当时谢重山发疯的样子。

　　谢重山直接把他的手机拿走让专门的人员解了锁，翻看他的聊天记录。

　　看完之后，谢重山二话不说直接扇了谢聆白一个巴掌。

　　谢聆白被扇得头都偏了过去。他一言不发。他在想——

　　——想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才让谢重山发现了。

　　“我看你是昏头了，要去做个同性恋！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谢复池的人生是怎么被毁掉的、你爷爷的过世是因为什么造成的？！！你他妈的全当耳旁风是吧！？！！藏得挺好啊谢聆白？！要不是老子昨天到你房间里搜到有一条手链我还真他妈的被你骗过去了！！！谈个女生我倒不干涉了，你他妈谈个男的？！！啊？！！！！”谢重山气得很，指着谢聆白骂着。

　　谢聆白神色未变，只有听到“搜到有一条手链”的时候才冷着眼看他：“你搜我房间？！！”

　　谢重山看着他，语气生冷：“怎么，不在你房间里装摄像头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搜你的房间？哼，说的好像现在这个房子的所有权不是我一样。”

　　他皱着眉看了谢聆白最后一眼，沉沉地给他下了死命令：“手机没收了。还有，这几天不允许出去。我会派人守在门口。等我忙完了你就去国外呆着吧。”

　　……

　　之后的几天是混乱而令人崩溃的。谢聆白无法与任何人沟通，更何况他只能呆在死一般寂静的房间里。

　　他表面上似乎还是很平静。没有跳楼没有砸东西泄愤没有绝食。

　　他如同前几天和林说还聊天那样子安排着自己枯燥的一天。

　　好似这样就能粉饰太平。

　　可谢聆白平静的外表下，是他早就疯了个彻彻底底、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的破碎灵魂了。

　　幸好——

　　谢聆白想着。手机被收走了，自己也被关禁闭了，但是他和林说还的照片还是留下来了。

　　他在和林说还开始这段关系的时候就觉得迟早会有那么一天。所以每次有新的合照，谢聆白总是会将它们彩印出来，塑封好，又在照片的正反两面都用奖状先贴起来——反正合照的尺寸是按照奖状的尺寸打的。这样一来，谢重山来检查行李的时候就不会发现照片了。

　　——自己在国外时撕开奖状，凭借里面的照片熬一熬，那段苦涩的时光应该也就可以撑过去了吧。

　　林说还压抑了一下自己情绪，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郁，声音沉沉：“要是我能给你装个定位器就好了。”

　　谢聆白仰头亲了亲他以作安抚：“嗯。你有的话就装。”

　　——可惜林说还没有。

　　他只能目光沉沉地咬着谢聆白，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样他们就不要经历这该死的别离了。

　　林说还看了他很久很久。

　　谢聆白叹了一口气，像是纵容又像是感叹，扯过林说还的领口，复吻了上去。

　　舌尖相触。弥漫开苦涩的滋味。

　　一吻结束，谢聆白仍用那双全心全意看着林说还的眼睛看着林说还。

　　四下寂静。

　　他恍惚间好像听见谢聆白说，林说还，回去吧。

　　——回去吧。我会回来的。

　　——回去吧。

　　于是，在谢聆白走后。

　　林说还的生命中下了一场连绵不绝、长达七年的潮湿梅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