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特调》倏柚

75、往事

　　到了初中，谢聆白和林说还又开启了同班时光。

　　林说还在初一的时候就住宿了，谢聆白同样如此。他们班大部分都是走读生，住宿生只有寥寥几个，正好凑满了一间四人宿舍。

　　林说还高兴极了。但可能是他长大了，藏在他骨子里的那种薄情又多情的样子就悄悄地泛了上来——

　　少年的面容如白玉，明眸皓齿，尤其是他那一双和林郅骋一般无二的、多情无双的桃花眸，更显得他夺目三分。

　　林说还不再像之前那样将情绪都写在脸上，只是在宿舍与谢聆白碰面的时候微微笑了一下，叫了一声“阿聆”，就将自己的洗漱用品先行放好了。

　　——当然，这只是在有其他人在的时候，林说还是这样的。

　　当只有他和谢聆白两个人呆着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会更加的发自真心。

　　其实他们班级里的人本性都不坏。只是打听到一些关于林说还父母的八卦之后会偷偷摸摸瞄一眼林说还。

　　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有同情，有感叹，有可怜。

　　善良的女孩子们还会将一些小零食分给他吃。

　　——一半是因为他的家庭，一半是因为他的外貌。

　　林说还却总是笑笑，桃花眸弯着，礼貌地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对他而言，这些他都不需要。

　　——因为他已经有了一个，看向他时眼神中不带任何别的东西的“朋友”。

　　谢聆白每次看着他的眼神都很特别。特别到林说还看不到里面除了他的身影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

　　——谢聆白看向林说还的目光，是全心全意的。

　　他是他的目光中心，是他的唯一不可替代。

　　——这让林说还的心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由于原生家庭所带来的不可避免的创伤，林说还对“全心全意”有着几乎病态一样的渴求。他从小就没有享受过这种纯粹的、一心一意的感觉，所以当谢聆白一开始就用那种目光看着他时，他就在当下的那一刹沦陷了。

　　——尽管那时候是谢聆白在幼儿园门口不经意看他的一眼。

　　像是入迷，像是上瘾，像是愚不可及。

　　于是他甘愿做一只扑火的飞蛾，在临死之前去奢求那么纯粹的一眼。

　　谢聆白跟林说还走得近，这是当时他们班里都知道的。

　　林说还跟所有人的关系都很不错。谁跟他讲话都会觉得很舒服。

　　——尤其是林说还还勾起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

　　但谢聆白不是这样的。跟他关系比较好的只有那么两三个。一个是他当时的同桌梁起玉，一个就是林说还。他性子比较淡，没有林说还那么“四处留情”。班上大多数的人跟他只是点头之交。

　　不过显然的，班级里的人似乎都觉得谢聆白跟梁起玉的关系更好一些。

　　毕竟两人是同桌嘛。

　　但是只有梁起玉自己知道不是的。

　　——因为他只能叫谢聆白全名。或者是“聆白”之类有些彰显关系好的昵称。

　　而且，谢聆白对他和其他同学其实并无区别。

　　只是会热络一些——仅仅因为自己是他的同桌。

　　但谢聆白在林说还面前不是这样的。

　　在林说还下课有空溜达到谢聆白旁边跟他讲话时，谢聆白会呈现出一种完全放松的态度，言语也会比较随意，林说还提的一些在梁起玉看来莫名其妙的、一看谢聆白就根本不可能接受的要求，他偏偏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简直就像是一个大人在无底线地惯着一个拼命争抢自己关注度的小孩子一样。

　　至于林说还专属的“阿聆”——这个称呼，梁起玉曾经开玩笑似的叫过谢聆白一次。

　　当时的谢聆白正在写作业，听到之后朝他看过去，眼神有些冷，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很有礼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对不起，但是我不喜欢听到你喊这个称呼，所以下次能不要叫这个称呼了吗？”

　　梁起玉被他眸中淡淡的寒意怔了一下，话不经过大脑思考便说出了口：“那林说还也这么叫你……”

　　谢聆白很快便打断了他，以一种几乎是斩钉截铁的语气告诉他：“他不一样。”

　　若说在此之前的梁起玉只是对“林说还和谢聆白的关系最好”这一点抱有怀疑，而在这之后，梁起玉就清楚地明白了——

　　林说还之于谢聆白，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直到初三分班，林说还和谢聆白在新班级中认识了周行野。

　　三个看起来性格迥异的少年，在共同参加了一次学期初的数学竞赛后就熟悉了起来。

　　周行野是走读的。有的时候林说还觉得自己第二天起不来会让他帮忙带早饭。

　　不过因为住校，所以还钱时都已经一周过去了。

　　周行野也没催着要，还跟林说还说要不要期末之后一起还。

　　当时林说还已经跟他熟得可以开玩笑了：“要不不还了吧？”

　　周行野也没生气，玩笑似的回答道：“也可以，那中考完的暑假你也要天天给我买早饭，送到我家里。”

　　林说还叹了一口气，像是被打击到了一样，身子斜斜地靠在了谢聆白身上：“阿聆，你看他。怎么这样。”

　　谢聆白习以为常：“那也帮我带一份吧。”

　　于是林说还开始了驰名双标：“可以啊阿聆，你想要我什么时候开始送？中考结束的第一天？送到哪里？你家还是你出来拿？……”

　　谢聆白被他吵得头疼，于是他选择中止这个话题：“闭嘴林说还。吵死了。”

　　（此时的周行野正在充当背景板ing）

　　谢重山很忙，但是也不至于注意不到自己儿子跟一个男生走得很近。

　　——虽然秋遂没提过。

　　但他又不是瞎的。

　　有次去办公正好路过小学，他就发现了谢聆白和另外一个小孩在同一辆车上下来。

　　但他没有跟谢聆白说过这件事，只是强硬地要求他不要跟人走得太近。

　　男生女生都不行。

　　不要两个人单独出去。

　　做什么事情都要向他报告。

　　谢聆白只是默默地听着，只是跟秋遂说从第二天开始想和林说还一起早点去上学。

　　初中时让谢聆白住宿是因为谢重山觉得这样可以避免谢聆白好心载人而萌发对那个男生的情感。

　　但他没想到谢聆白和林说还还是分到一个宿舍了。

　　谢重山曾经还想着在谢聆白房间里装监控。但最后又放弃了。

　　他想起了前妻跟他离婚后说过的最后几句话。

　　“谢重山，你知不知道你的控制欲真的很重？我当初跟你结婚真是昏了头了！！！如果可以，聆白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但显然，你不允许。”余竹颇为反感地看着他，又担心自己的儿子，“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他有选择过哪种生活的权利！！！”

　　谢重山没有回答。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自己的指骨，一下又一下。

　　余竹知道现在自己没有能力去拯救自己的孩子，便一边骂着他一边离开了。

　　当时谢聆白才一岁。

　　谢重山是谢家的二儿子。谢正英是他的父亲。谢复池是他的哥哥。谢复池很聪明，能说会道，又听话，很轻易地便得到了他父亲的宠爱。

　　但谢重山也没什么嫉妒的。父亲也给予了他很多东西。他和他哥一样聪明，只不过性子淡，鲜少跟人谈心。

　　谢正英对他们两个都教导得很好，到了谢复池和谢重山有能力挑起公司大梁的时候，他就宣布退位，在幕后静静地看着两个儿子处理公司的业务。

　　直到谢复池在工作时遇到了自己的同性爱人，齐醒。

　　谢家一以贯之的思维迂腐、控制欲强。他们认为这简直就是大不孝。谢正英知道后发了很大的火，将原来疼爱的谢复池召回家用竹棍抽了个半死不活，让他和那个男的分手。

　　——但这一次，一直听话的谢复池却变得格外叛逆，死活不肯同意跟齐醒分手。

　　伤养好之后，他将自己的工作全部处理好后直接辞职，从家里偷出了自己的个人证件，和齐醒一起去国外领了证。

　　谢复池和齐醒在国外度过了五六年的愉快时光。第七年还是第八年的时候，他们准备回国，但遇上了飞机失事，二人不幸身亡。

　　——本来这次他们回国是因为谢正英态度好像松动了一些，谢复池想让齐醒得到家人的认可才回来的。

　　但天意难测。

　　谢正英得知这一消息就直接病倒了。谢重山忙着打理公司也没去看过他几次。只是请了护工在一旁照料。

　　许是忧思成疾，最后谢正英还是走了。

　　谢重山给老头子办葬礼的时候没有哭，只是沉默。

　　在他被谢家灌输了近乎二十几年的迂腐思维模式的思考下，他认为悲剧的源头是谢复池。

　　他是个同性恋。

　　要是他没有认识齐醒，他就不会被打到半死不活还死不悔改，谢正英也不会病逝。

　　所以。

　　一切的一切，都怪他哥是个同性恋。

　　所以。

　　他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儿子完全杜绝同性恋的这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