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乱世巨星 这凶悍闪烁 ...
-
麻烦。
程断环抱双臂斜靠着水泥墙,有一搭没一搭偏头去看,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主,懒得给自己惹一身骚。
烂仔们到底是进了餐厅,大咧咧往皮沙发上躺,某双擦得蹭亮闪着油光的皮鞋抖啊抖,外卖仔拧着眉从口袋里哗啦啦掏钱,他兜里八成硬币居多数,零零碎碎凑一块也没多少——这一点从烂仔的脸色就能看出。
“打发叫花子呢?这点钱我们几个买酒都不够!”油皮鞋捏着皱巴巴的纸钱拍打外卖仔侧脸,他半眯着眼去扯外卖仔的围裙,“我看你老板对你都算不错,不至于这么寒酸吧?是不是觉得我们好打发?!”
外卖仔不是软蛋,一步步被逼到墙角,惹急了兔子都会咬人,他垂下眼皮指向店外:“去外面给你们钱,别打坏店里的东西。”
“得得得,这才听话嘛。”卷毛双手插兜,年纪轻轻的人趿着拖鞋,跟四五十岁老人似的。
程断大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叼着香烟,落在腿侧的手咔咔拨动打火机。她等得有点烦躁,收个保护费而已,啰啰嗦嗦,难道不知道说废话的功夫,很容易被敌人反将一军?
“钱——”
沉甸甸重物划过空气,摩擦出尖锐风啸声,外卖仔单手缠着围裙作拳套来使,兜里搁置的硬币给予不少杀伤力,砸在人眼眶烙下一片紫青色。
“小喇叭!你好样的!”
猝不及防挨了揍,油皮鞋捂着眼睛狼狈后撤。
外卖仔看着不像是会打架的,没有任何章法挥舞着拳头,最多吓得了别人一时,只会白白损害着体力。
其余几人形成包围之势,跃跃欲试着。
程断从鼻腔里吐出稀薄的烟雾,低低骂了声痴线。
卷毛从角落里拾了根钢管,手腕粗细的管子击在消防栓上,嘭地巨响,让同伴的气焰瞬间高涨起来。
下一棍刚举过头顶,突然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拽住,卷毛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背后的人,腰窝腾地被人往前踹,“咚”地飞出去,牙齿磕在水泥上发出崩断的喀拉声。
“滚开!”
三家联程断的名号在古惑仔堆里是如雷贯耳,可惜他们混迹底层的人,哪里见到过真人的面。瞧见来的小姑娘面孔白净,卷翘的睫毛盛着路灯昏黄的光,映着眼睛电光似的亮堂,连斗殴都抛到九霄云外,几双眼睛从上往下直勾勾杵在程断身上。
外卖仔被变故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两三步上前挡在程断面前,低声道:“喂,你出来做什么!他们人多,你不要同他们——”
程断两指压下外卖仔伸出的胳膊,飞速凑到他耳畔,轻轻咬出字眼:“走开,不要挡路。”
年轻人没反应过来,睁着黑亮亮的眼睛望着她。程断却径直绕过,借着他肩膀顺势抬腿,力度又狠又准,踢向后侧烂仔的肋骨。
外卖仔几乎能听见骨头断裂发出的撕拉响动,他下意识抖了抖,捂着自己的肋骨打了个冷颤。
程断下手快狠准,完全不在意拳头沾上血,几分钟内以绝对的暴力镇压住局面。
香烟快燃到烟嘴,晦暗的火光在程断唇珠上跳动着,她低头,踩在人身上的脚后跟用力碾动着。
“还打吗。”程断道。
“你、你知不知道我大佬是谁!福兴帮大佬的弟弟!你得罪了福兴帮,今后可没好日子过!”
哎呦哎呦捂着伤口躺地打滚的烂仔们还不忘放狠话,程断微不可闻地叹口气,拳头滚在人鼻梁上,碾出道道血痕。
“忘了告诉你,我叫程断。”
程、断。外卖仔垂在腿侧的手微动,在空气里无声地比划着,最后竖直的一笔忽然斜斜地断掉,他没头没脑地红了脸。
“你是……三家联的程断?”卷毛下半截惨叫硬生生吞进肚,瞪着红肿的眼往后躲。
程断揪着油皮鞋的T恤慢悠悠擦掉指缝的血,夜晚的凉意浸湿她的脸,连声音都是冷的:“三家联只有一个程断。”
卷毛不敢再多言,他虽是最底层的四九[基本成员]却也懂得审时度势,福兴帮最近同三家联走得近,两家打算合伙搞趟大单子,眼下可不是闹出间隙的时刻。他赔着笑拉着同伴往后退:“误会误会,没想到这间铺头是程小姐你罩的,真是闹场笑话。”
在香港,你可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但对各大帮派一定要牢记于心,否则误闯谁家地盘,连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三家联是香港老派组织,尽管在前主事人退位后,势力渐有倾颓,但依旧是江湖上说一不二的存在。外卖仔盯着程断的背影,实在无法将眼前人美衣靓的女仔跟红棍程断联系起来,他哑然,直到烂仔们尽数跑远,程断转过身来才惶恐垂头。
程断嫌手指没擦干净,想进店抽张纸,扭头仍见男人傻站着不动,不耐烦皱眉:“还不走吗?客人都来了。“
沉在树梢的月色在硬币上折射出白光,外卖仔连忙弯腰去捡四处散落的钱币,程断微微俯身,捏起硬币塞到他掌心:“数数,数量对不对。”
他握着硬币,用指腹摩挲,含糊不清嗯了声,转身推开店门,借着玻璃门反射的倒影偷偷望着程断的眼睛:“请进,耽误你时间了,要吃点什么?”
“打包,菠萝包同一盒蛋挞。”
程断进了屋,先抽出纸巾将五根手指细细擦拭干净,再裹紧外套往沙发里靠,目光不带任何掩饰地粘在外卖仔背后。
男人紧张地挺直腰板,险些闹出同手同脚的笑话。他脸颊烫得厉害,趁着取蛋挞的机会躲开程断的视线,紧贴着瓷砖墙,依靠瓷板的冷意来平复思绪。
程断见不到人,慢慢收回视线,闭眼休憩。她平常对这种软脚虾是不大关心的,只是这次见烂仔欺负得狠,又因对方加班有自己的缘故在,所以破例管了闲事。
再者。程断眼前浮现出外卖仔白白净净的面孔,嘴角微微翘起,心想他好似只大型萨摩耶。
谁敢说,美色不是最快获取好感的方式?
外卖仔把塑料袋拎出来,提醒的话语已在喉咙冒头,又急忙咽下。
他怀着隐秘而卑微的念头,目光如游曳的金鱼,只用鱼尾狡猾地拂过目标,那么轻那么柔,在蓝绿色调的餐厅里荡出一圈圈涟漪。
程断睡得并不沉,睁眼时外卖已打包好放在柜台,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觑了眼青年,真是好一个呆傻愣怔的模样。
她身子前倾,食指勾住塑料袋细细的提手,嗤笑声:“这么紧张,怕我吃了你?”
外卖仔边摇头边搓手,露出腼腆的笑,嘴角扬起小小的梨涡:“我叫宋飞,是这两个字——”他抽了张纸巾,从兜里摸出铅笔唰唰开写。
程断微微低头,看他一笔一划、极为认真地写自己的名。
她舔了舔口腔内侧的尖牙,盯着宋飞,而后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眼神,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你的名字——”宋飞掌心泌出薄薄黏汗,不住地往衣角蹭,缓慢而坚定地开口:“我可以知道吗?”
程断的表情终于僵住,变得有些怪异。
秒针嗒嗒作响,天花板两支蓝绿吊灯幽幽晃着灯光,青年细密的睫毛被晕染成翠绿色,像只展翅欲鸣的蜂鸟。
沉默半晌,程断叹口气,退了一步:“你方才应该听见他们叫我什么,程断。”她有点挑衅的意味,冷冷发笑:“各奔前程的程,独断独行的断,会写吧?”
宋飞在她面前无形间矮了一截,连连点头道会。
两人的接触到此为止,若不是宋飞在她关门的刹那鼓起勇气叫住她,对于程断而言,今夜没有意外。
“程小姐!”他咬字很清晰,温润的嗓音带点沙哑,似乎极窘迫,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其实程也可以是前程万里的程……以及当机立断的断。”
程断背对着他若无其事拉上门,可脚步太匆匆,险些被石头摔了个踉跄。
隔了一会儿,宋飞看不到程断的背影,他这才突兀地微笑起来,笑意在心里憋得太久,泛在脸上时已经所剩无几,但他还是傻痴痴地低头,像是不愿给空气看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