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冕》余祯

7、后代七

　　解钰坐在羌铭的车上，向来巧舌如簧的他每每想要说些什么，一转头看到对方认真开车的样子顿时又把话咽了下去。如此循环往复几次后反而是羌铭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想说什么你就说，转来转去的也不怕晕。”

　　“房睐的原话是什么？”解钰开口道，“她和你们说的一定不止你概括的那么简单吧。”

　　“她挺恨赵暖暖的，觉得对方的存在就是她人生的污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段黑暗的过往。”羌铭长舒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也不太能理解，如果这么恨这个孩子当初为什么还要生下她来。这下赵文斌也死了，那孩子真没地方去了。”

　　“不是每个人都在爱与希望中降生的。”解钰看向窗外，“你还记得前不久上热搜的那个新生儿吗？他的父母说，爸爸妈妈尝试过了觉得世界是美好的所以把你生下来了。但是又有多少人明明被生活所迫连自己都顾不上却硬是要生一个孩子呢？”

　　“这些人与其说是生孩子，不如说是自己知道这辈子就这样了没啥改变，生了个孩子出来打算让这孩子带着自己完成阶级跨越。他们把孩子当成自己的第二次机会而不是一个独立的人，所以才会对孩子有那么强烈的掌控欲，时时刻刻地监视着孩子生怕自己的第二次机会也泡汤了。”解钰非常平静地说出了这段话，“房睐现在的对象我见过，之前有负责过我公司的法务，后面自立门户开了律师事务所。我记得他前不久还有送请柬来请我去参加他的婚礼，说是这么久了终于和初恋修成正果。”

　　“初恋？”羌铭惊讶道。

　　“没错，现在看来这个初恋就是房睐。”解钰有点困了，用手撑住了头，“这样一来就可以串起来了。那个男的简历上写着有出国留学过，房睐应该就是在他出国留学的时候被赵文斌□□然后被迫嫁给对方。后来他回来了知道了这一切后还是选择和房睐在一起，帮她打官司，然后二人再举办婚礼。”

　　“那赵暖暖的出生......”

　　“虽然挺可悲的，但是不排除接下来我说的这种可能。”解钰嘴角勾起无奈的笑，“女人的第一个孩子打掉的话对身体的损伤是很大的，甚至有可能这辈子都怀不了孕了。房睐只是不喜欢赵暖暖，但是她也不想失去日后怀上心爱之人孩子的机会，所以才会将赵暖暖生下来。这么看来房睐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认命和赵文斌这样过一辈子，哪怕没有他现在的丈夫她也会想尽办法离婚。”

　　“赵暖暖的出生只是为了后面的弟弟妹妹让路吗？或者说为她妈妈真正的孩子让路。”羌铭沉默了下来。

　　“接受不了这样的做法？”解钰盯着羌铭的侧脸说道。

　　“倒也不是。”羌铭依旧认真开车没有看对方，“不是有句话说在成为妈妈前她先是她自己吗？对于房睐也是如此，我一直觉得不能单单因为一个孩子就将女性套牢了。就像房睐说的，她没有必要为了赵文斌的错误而负起责任，她也有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想要的爱情的权力。更没有必要因为赵文斌，从此困在家庭中或者失去孕育孩子的权力。”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换作是你我也未必做得出完美地选择。”

　　解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看着羌铭。

　　“只能说在这三个人里面，两名女性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唯有赵文斌这个人渣，活着的时候压榨妻女，现在直接一死了之外面还欠了债。”说起赵文斌的时候羌铭的语气明显变重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

　　“这种混蛋死了还有必要查下去吗？反正也是社会败类，就当凶手为民除害了。”直到解钰说出这句话，羌铭才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种话也就现在你过过嘴瘾，以后出去不要乱说。”羌铭皱了皱眉，“我刚毕业当警察的时候也这么觉得，那些人真的该死为什么还要查下去把‘好人’抓起来？”

　　“然后呢？你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吗？”

　　“不能说变了，只能说稍微理解了。我依旧觉得赵文斌这种混蛋死不足惜，但不能就因为他们该死从而无视法律杀死对方。这样带来的不过是短暂的正义，其造成的后果却会让整个社会更加陷入黑暗。我们之所以不像阿富汗，墨西哥那些国家一般，□□足以与政府相对抗，就是因为我们不允许任何人轻易的夺走他人性命，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社会制度就会出现混乱。”

　　“试着这样理解了之后，我也就没有之前这么纠结了。我明白每一次破案的意义都不仅仅是局限于抓住这个案子的凶手，而是为了捍卫我国的法律制度，维护如今和谐的社会。总是会有人不理解，但法律从来不是需要他人理解才可以运行的东西。它就在那里，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运作着。法不容情，因为情实在是太复杂了，一旦沾染上，很多东西都会它失去原本的面目。”

　　“我想我可以用情人眼里出西施来概括羌队刚刚所说的话吗？”解钰的话成功的让正在侃侃而谈的羌铭感到无语。他熟练地打着转向灯在路口右转之后直走然后将车停了下来。

　　“行了，你家到了赶紧下车。”

　　“看来羌队对我蹭车的行为很不满嘛。”解钰下了车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靠在车门旁打趣道，“放心，我是不会让我们羌队白白当车夫的，明天晚上带着小笛一起来我这吃饭吧，我下厨。”

　　“你下厨？也不怕毒.......”羌铭嘲笑的话还没说完对方就砰的一声将车门关上随后扬长而去。

　　“这家伙，碰上点不好听的就直接甩手走人。”羌铭一边吐槽一边将车子调头开了回去。

　　解钰回到家没多久，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不知道J女士时隔这么久再次找上我所谓何事。]

　　[我这边有你们要的东西，以此作为筹码想请你们帮我个忙。]

　　[虽然J女士想和我们合作我们是绝对欢迎的，但9.21事件之后风声紧，我们也不敢随意和您交易。]

　　[那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得确定您的身份。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解钰勾了勾唇角，随即用另一部手机发了一个消息。

　　[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都弄好了，现在发给你？]

　　[发过来吧。]

　　对方很快就发了一个软件过来，解钰打开了软件调好数据后给季先生的号码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很快接通了但是没有说话。

　　“怎么，不是要我证明一下身份吗？”解钰开口，声音却已然变成了一位中年妇女。

　　对方没有接话直接将电话挂掉。

　　[我要“霓裳”的第一阶段资料，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才能继续合作。]

　　[明天下午三点去申桐银行，拿进门货架上第二排从左到右数的第三个报纸，那里面会有你想要的东西。]

　　解钰发完消息就将手机关闭，刚刚给他发软件的人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怎么样，我做的东西应该用的还不错吧。”对方虽是询问，但语气间的得意仿佛笃定了对方会给出满意的答复。

　　“应该没问题，他听我说完话之后直接挂了电话。”

　　“对方估计是在你说话的时候用的声纹识别技术来验你的身份。”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些，“我这个软件都被我试验过这么多次了，要被他们抓住什么马脚我林炡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不管怎么样，这次还是多谢你了。”解钰将花洒打开往浴缸里灌水，“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林炡突然正经起来，“只要你以后做什么行动之前先给我打个招呼就行了。”

　　解钰没有立刻接话，等到浴缸里的水已经快要溢出来了才将花洒关闭：“我尽量。”

　　没等对方回复解钰就将电话挂断，将自己整个人都泡在浴缸里，浴室内雾气缭绕，解钰逐渐看不清天花板上的灯光，正如同他看不清自己迷雾重重的前路......

　　羌铭开车到达学校门口的时候解钰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和自己潦草的模样不同的是，对方穿了一件驼色的风衣，里面搭配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解钰还特意带上了前几天刚见面时的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大学放假回到母校看望老师的人一样。

　　“你有时间起个大早搭配衣服，没时间早点到局里上班？”羌铭走到大门口像保安出示了证件接着和解钰走了进去。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只些衣服都是随手拿的，搭配得好纯凭我个人的时尚嗅觉。”

　　“我现在不需要你的时尚嗅觉，办案子呢，我倒希望你有办案的嗅觉。”羌铭直接免疫了解钰的调侃。

　　“那没办法了，羌队要什么我就得有什么，只能努力锻炼锻炼自己了。”解钰率先到达教室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接着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