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来了》生锈的小羊

1、第一章 此时天已全

　　此时天已全黑了，刚与同僚议完事的宋丞相宋祎得知长女宋兰华不愿嫁今日刚赐进士的白身王晤，火急火燎的赶往家厅。

　　“我不愿嫁这王晤，母亲何故如此逼我。”

　　宋兰华跪在正厅中间，着一身温婉紫衣，发髻有些松散了，谈不上多好看，却有股出尘气质。

　　宋兰华旁同跪着她的生身母亲，宋家的妾室二姨娘，她向前匍匐几步，想去拽主母的裙角，最后却不敢而放下手来，只磕了几个响头，再抬起来时，已是青紫了，隐隐要滴下血来。

　　“大夫人，妾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夫人就看在妾服侍大人那么多年的份上，让兰姐儿嫁个正经人家吧，那王晤一无家室，二无官职，兰华如何嫁得啊。”

　　张世清扶了扶额，拿起茶杯小酌一口，悠悠开口道 “兰儿，你莫要再不懂事下去，这王晤家世清白，虽是白身，可你父亲看中了他，他便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却怕来日未有出头之日吗？”

　　张世清一头的沉色翠青，尽显雍容，年近五十的面庞仍能看出年轻时的绝色，她是已故的先皇亲姐——敬和长公主的嫡出外孙女，当今靖安郡主的嫡幼女。

　　因着郡主的宠爱，迟迟未出阁，直到二八年华对当时年轻有为的宋祎一见钟情，宋祎今日的丞相之位可以说一半靠的是张世清。

　　张世清顿了顿，又说：“且你父亲既看中了他，又将你嫁与他，必定是要提拔他的。”

　　二姨娘一听这话，知道夫人与老爷是下定决心要嫁宋兰华了，当下气急攻心。

　　“大夫人，话说的好听，可妾怎么听闻他王晤要调离京都，去会县当值，就算大人要提拔他，那十年八年的苦日子兰姐儿也要过得，大夫人怎可如此狠心！！”

　　话说之间，二姨娘已拽住张世清的裙角， “大夫人为何不嫁自己的女儿，瑜姐儿也就比兰姐儿小几个月，怎不能嫁了呢？”

　　张世清原是不想理二姨娘，因着她独女要嫁她伤心便不计较，一听这话可把她气的不行，她说话间，身旁婢女已将二姨娘拉开钳制住。

　　“放肆，这里哪有你一个妾说话的份。” 张世清终于抬眼的看了一眼二姨娘。

　　“宋家家风严谨，兰儿虽不是我亲生，我却未曾苛待她，嫡庶有别，瑜儿要嫁的人，兰儿拿什么嫁？” 话毕，又瞥了一眼二姨娘。

　　“母亲恕罪！” 一直板正跪着的宋兰华瞧见嫡母似要发火，立即磕头。

　　“二娘一时失言，母亲赎罪，母亲待兰儿很好，衣食从未短缺，兰儿和二娘一直记着母亲恩泽。”

　　话说间，宋祎已经赶到，“世清，莫气。” 宋祎坐到上座，安抚般拍了拍张世清的手。

　　“来人，将二姨娘带下去闭门思过。“待二姨娘出去，宋祎看见匍匐跪在地上的宋兰华，“你且起身跪着吧。”

　　丫鬟们将宋祎的茶端了上来，宋祎拿起大喝了一口， “兰儿你也忒不懂事了些，父亲母亲岂会害你，你如此不愿嫁那王家郎，可是有了心仪之人？”

　　宋兰华还未答话，宋时瑜携着宋时窈走了进来，身后各跟着两名婢女，一瞬间诺大的厅堂里不再有股冷肃感，反而多了几分温情。

　　宋时瑜着一身水红色齐腰裙，头上盘着最普通的发髻，乌发如墨，发质极好，只戴了一支金镶玉孔雀形状的步摇，上好的玉嵌在雀尾坠下来，随着走动，发出好听的叮当声，姣是如此简单的打扮，亦挡不住满身的贵气。

　　宋时窈随之一出现，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十四岁的舞勺之年，脸颊还有婴儿肥未褪去，肌肤胜雪，细腻如羊脂，一双桃花眼与宋母十分相像，只十五岁便有勾人之势，不似嫡姐的瓜子脸薄唇，宋时窈的下巴稍顿，脸型更为流畅，唇薄却饱满，隐有国色天香之姿。

　　“大姐未曾有心仪之人。” 宋时瑜边说边拉着宋时窈微微揖了一礼，便在一侧落座。

　　“怎么这般肯定？” 张世清瞧着一双女儿来了，眉眼染上笑意， “兰华不愿嫁，岂非有了心仪之人，否则何苦如此拒婚？” 说着宋兰华的事情，却是在问宋时瑜。

　　宋时瑜一直盯着宋兰华，倒像是期盼宋兰华能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宋兰华确是如此那般直跪着，抿着唇不说话。

　　“母亲还是问大姐姐吧，我瞧着大姐姐不常出门才如此推测，指不定大姐姐现在又想嫁了呢。” 说着俏皮的眨了眨眼。

　　宋兰华却像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一样，起身行了一个大礼，将头磕在地，“父亲，母亲，女儿已心有所属。”

　　“胡闹，你何曾有了心仪之人？” 宋祎咬牙切齿道，将手中玉盏重重放在岸上，立刻便有丫鬟新换了茶水上来。宋祎又拿起新茶水，放在嘴边吹了吹，轻轻叹息。

　　“兰儿莫要再胡闹，朝堂之事为父不想多言，你应该也知道一些，为了宋家的百年荣辱，这王晤你是非嫁不可。”

　　大周朝皇帝身体正在急转而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没个几年了，这些闲言碎语自然传的大街小巷都知道些，皇帝身体还好的时候朝堂间只能暗渡秋波。

　　皇帝最忌讳培养个人势力结党营私，长期打压宋家旁支势力，现在太子羽翼渐丰，各皇子也蠢蠢欲动，此刻最需要培养信任的人，将朝堂势头尽可能多的掌握在手，以免到时候皇帝驾崩，新皇铲除旧臣。

　　王晤是宋祎找到最合适的人，他的身后没有复杂的势力，身世清白，又有才华，是乱世的一把利剑，而将女儿嫁给他，是保证他不会背叛最好的办法。

　　“为父自会好好培养王晤，用不了几年，王晤再也不会是今日白身郎。”

　　宋晤也在赌，他今日站队太子，若是他日太子登基，他的从龙之功在身，新皇断不能拿宋家怎么样，之后再做打算。

　　百年宋府，皇帝早己忌惮，宋家早些年又出了个能文能武的嫡长子，皇帝派出常年在外征战，却不想屡战屡胜。

　　宋家如日中天，各皇子都想拉拢，越是如此，宋祎越是不安，功高盖主，即使皇帝现在无法动摇宋家，新皇上任，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光芒过剩的丞相府。

　　宋祎瞧着眼前女儿，也是心疼愧疚，虽然大周朝注重嫡庶之别，但宋兰华是宋祎第一个女儿，也获得过他的一时宠爱，当时取名便想着德才兼备，欣欣向荣之意。

　　兰华是个好名字，宋兰华也长成了宋祎期盼的长女之姿。可如今朝局动荡，已不是谈论儿女情长的时候了。

　　“主君不妨听听兰华心悦之人是何人，若是可行之人，也未尝不可。” 张世清千宠万爱着长大，心地纯良，宋兰华也是她看着长大，心中难免不舍。

　　宋时瑜一听，顿感不妙：“母亲不可——。”

　　还未说完宋兰华便起身望着宋父宋母开口道 “女儿心悦太子殿下，望父亲母亲成全，我知道殿下要娶二妹妹为妃，女儿甘心做妾，只求侍奉殿下身边，望父亲母亲成全！！” 说完又磕下头去。

　　宋时瑜只觉五雷轰顶，她只一次秋宴时带着宋兰华见着了太子，宋兰华便对太子一见倾心，那场秋宴本是丞相府操办着，意让宋时瑜和太子培养感情的，宋时瑜当时瞧着宋兰华的神情，便是知道大事不妙了。

　　张世清猛然起身，美目怒睁 “放肆，简直放肆，那太子殿下岂是你能肖想的！！”

　　“求母亲成全！！” 宋兰华又急急磕了几个响头，眼神中确是不卑不亢，“母亲您是县主娘娘，您可以嫁给自己心悦之人，兰华自知出身卑微，只求一个妾位。”

　　张世清现在只恨自己刚刚多嘴护了宋兰华，简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张世清想到这些年自己对宋兰华也算是疼爱，更加气不打一出来，疾步上前给了宋兰华一耳光。

　　“孽种，就算你妹妹答应，我也不可能允许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去勾引太子，和自己的妹妹抢丈夫，你这孽种！！”

　　宋祎看着这一切，终于起身，让扶着张世清的婢女退到一旁，拉住张世清的手，淡淡看着宋兰华。

　　“瑜儿嫁太子，你嫁王晤，生逢乱世，我宋家女儿都有自身要背负的责任，你既如此，此事不必再议。”

　　宋祎将张世清安抚着坐下，随手招来两个婢女，“来人，你们俩将大小姐送回房中，婚礼前，无事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