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仨厘

40、出院 在转到

　　在转到普通病房没几天之后，周均常就出院了。

　　平常这种受刀伤的病人少说都要休息个把月，但是周均常偏偏要出院。

　　因为这个事，许黎和周均常冷战了好久。

　　某天，在许黎打完饭回来的时候，两人吃着饭，周均常毫无征兆的提了一嘴。

　　“我过几天出院。”

　　面色平淡，毫无起伏，样子就像是说“这菜有点咸”一样。

　　明明这种事情不应该商量一下吗，或者许黎照顾了他这么久，至少应该提前和她说一下，但是现在周均常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么大的一个决定，许黎搞不明白原因。

　　“出院？”

　　周均常扒拉两口饭：“嗯。”

　　“为什么？你身体还没好，这么急着出院干什么？”

　　周均常继续低头搅着饭，不愿意看许黎，对于这一决定，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不容有半点动摇。

　　“你才转到普通病房几天？你现在应该在病房里好好养伤，明月夜也不用你去做事……”

　　许黎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周均常的决定，但是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让他做了这样的决定。

　　许黎没心情吃饭，就等周均常把米饭扒拉干净出门洗碗。

　　病房里，周均常一个人。

　　只有他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那次听到在病房外许黎和周济的电话后，趁许黎不在，周均常打了电话给周济。

　　周均常手机不在身上，从许黎那里要过来的时候，许黎警告着说不能玩太久。

　　周均常开机，瞬间蹦出了很多消息，有没出事之前叫他一起喝酒的，有人发消息问他伤势如何，还有手机欠费的……

　　周均常不关心这些，点开通讯录，把电话拨了过去。

　　周济接到电话有些惊讶，关心着他的身体情况，两人稍微寒暄了几句。

　　其实周济也知道，周均常打电话过来的目的没有这么纯粹，就算简单的问候几句，也不应该病人打电话。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许黎。

　　果不其然，那边开门见山的就问：“许黎，有什么事情？”

　　“你，自己没问她？”

　　看来许黎还没有想好怎么说，所以周均常对此不知情，问不出什么的周均常只好找自己了。

　　但是，这毕竟是别人的事情，他不好再过多的插手，他劝许黎不要不辞而别，就算最后许黎真的直接走了，他也不能说什么。

　　事到手边留三分，点到为止，剩下的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还记得，你出事之前，我和你说的吗？”

　　思绪又回到那一天，乌云密布。

　　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在暗示什么。

　　“嗯。”

　　许黎要走。

　　“还是一样的，只是不知道时间。”

　　所以，这几天，就是在最后的倒计时吗？

　　许黎说等他出院再说，是真的会说，还是在某一天醒来之后就不见踪影了？

　　等伤好了，真的是许诺还是借口推辞？

　　周均常感觉心有千斤重，连同嗓子都被压的沙哑了：“你也不知道吗？”

　　“均常，给许黎一点时间，你更相信她的——”

　　手机显示电量不足，电话被强制挂断。

　　屏幕黑屏，倒映出周均常的脸。

　　周均常相信许黎，可是他更害怕，害怕很多不确定。

　　就像是那通电话突然告诉他许黎要离开，就像是两人在转角突然相遇，就像是闯进来的那些人，就像是他躺在她温暖的怀抱慢慢平静，就像是她那滚烫的眼泪滑落……

　　正是因为有太多的“不确定”，所以才不知道，下个瞬间等待着我们的是好是坏。

　　他怕来不及，所以，他要出院，因为许黎说过，等他好了，她就会和他说。

　　他们是需要好好聊一聊了。

　　可是，他不知道，出院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伤到底好没好全只有他自己知道。

　　也就是周均常一时脑子热，病好没好，也不能仅靠出不出院来评判，但那个时候，他就是想着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让他真的就这样等他做不到。

　　然而，许黎也不傻，对于周均常出院的决定很是生气，以为他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看着他说出口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周均常知道许黎肯定会生气，但是也没想到两人竟然会冷战。

　　出院当天，许黎送周均常到楼下就气冲冲的回去了。

　　留周均常一个人在原地。

　　出院后，两人没有再联系过。

　　事实上，是许黎单方面的冷战。

　　周均常知道许黎生气，但是不知道怎么和许黎解释，这件事情本身就不好解释。

　　周济说给许黎一点时间，自己又何尝不想给许黎一点时间，可是他真的怕啊。

　　这种后怕感，让他在医院的后面几晚里总是心惊胆战，但是他又不说，睡前要看着许黎在旁边，睁眼第一时间也是找许黎。

　　正是因为在医院里，他什么都不做了，安心养伤一点也不安心。

　　回家的那一晚，他打电话给阿风。

　　阿风知道周均常住院这几天没用手机，所以看到来电人愣了一下，试探性的喊了一下名字：“均常？”

　　“嗯。”

　　“怎么了？打电话过来？”

　　“我出院了。”

　　那头传来酒杯倒的声音，叮叮咚咚的玻璃碰撞，伴随着含糊不清的人声：“啥时候出院的？这么快？身体都恢复了？”

　　周均常懒得解释那么多，顺着应下：“嗯。”

　　“那你现在在哪里？家？”

　　“嗯，不用过来，这几天你好好看着许黎点……”

　　“啊？哦，行！”

　　周均常躺上床，身上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

　　办理出院证明的时候，主治医生指着周均常的脑门破口大骂：“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想的，一天天的尽整事！有本事干脆别住院，我看你身子骨能硬成什么样！……”

　　许黎在旁边，心里想着，要是能把他骂回来就好了。

　　见周均常反应平淡，医生又对着许黎继续道：“你们这些人，也不知道劝一下！是你们想干嘛就干嘛的吗！哪一天身体不行了再哭着求着有什么用！……”

　　…………

　　又想起许黎，周均常不知道怎么开口。

　　出院了，但是好像也不会说什么解释什么。

　　许黎又回了天广厅，没人知道她马上就要走了。

　　周均常虽然出院了，但是自己身体也还是知道的，没硬着头皮上明月夜，对于他来说基本上就是换了个地方养伤。

　　医生说他不把身体当回事，换作从前，也许真的是这样，年轻身体就是本钱，可是现在，周均常变得有些惜命了。

　　为什么呢？

　　因为远方好像有了值得憧憬的未来。

　　因为许黎去了天广厅，所以周均常出院的消息也在酒吧传开了。

　　有不少人看到许黎都在问周均常的情况，许黎不冷不热的回答，但是次数一多又想到那人对自己身体不上心的样子，心里又气得慌。

　　想到没在明月夜看到他，那应该就是在家里了。

　　得亏有自知之明，没拖着那副伤躯来明月夜，要是在明月夜碰上他，许黎真的能上去给周均常两巴掌。

　　想到着，许黎也担心，在医院都是她在旁边照顾他，现在他一个人在家能应付的过来吗？吃饭问题怎么解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吃药吗？知道不能喝冷水吗？……

　　一边生气一边担心，还一边想着离开的事情怎么和他说……

　　轰隆一声雷响，天空似乎被划成了两半。

　　凌晨，两层楼基本上都已经走了。

　　许黎一个人发呆竟然也忘了时间，匆匆收拾完东西也准备走了。

　　夜里，段锐明打来电话。

　　迟早会有这么一通电话的。

　　在知道自己要走的时候，许黎就等着段锐明的电话。

　　夜里静谧的可怕，手机不停振动，似乎在诱惑着人点开。

　　有些事总要面对的。

　　……

　　那边斟酌着开口：“许黎？”

　　“是我。”

　　听到许黎回答，段锐明知道许黎可能真的想通了，才安心说话。

　　“最近事情真的很多，我也是想不到办法，听你老板说你准备回来了，是吗？”

　　“……”

　　“真的，我这边走不开，不然我真的想去扬城一趟，但是这边上级已经派人过来了，能尽快就尽快吧，这边没多久时间了……”

　　“……知道了——”

　　许黎知道段锐明的想法，想赶时间让自己搭上个自首的名头，确实是在替她着想。

　　可是，在他心里，自己已经和这个案子脱不开关系了。

　　通话很简短。

　　在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凌晨街头，许黎又想周均常了。

　　到底该怎么把道别说出口，到底该怎么才能不难过。

　　风吹得人生疼，就像刀在脸上无情的割着。

　　许黎的脸湿了一片，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一路懵懵懂懂的走着，上楼路过阿风家的时候，恰巧碰见他开门，许黎胡乱擦了把脸，不想让他注意到自己，低着头上了楼。

　　阿风看着许黎上了楼，随后又听到楼上的开门关门声，犹豫着拨了电话。

　　凌晨，电话“嘟——嘟——”几声，然后被接起。

　　“均常，你要不要过来一下？许黎，她……好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