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仨厘

11、别让自己后悔 天气

　　天气已经入冬，虽然没有特别冷，但对于许黎这种怕冷的人来说，早早就套上了棉袄。

　　但是上班时，许黎都会将衣服脱下，照旧只会穿着单薄的裙子，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腿。

　　虽然室内有空调，但是只穿着这么一件单薄的衣服，站在前台还是有些冷。

　　而周均常好像不怕冷似的，因为在许黎对他的观察中发现，似乎没看到周均常多穿了什么厚衣服。

　　许黎有次下班回家，在等车的时候，因为外面刮着大风太冷，许黎就在明月夜站了会。

　　许黎搓着手指，送到嘴边哈着气，看着周均常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有些惊讶又有些羡慕。

　　许黎一边哈着气一边说：“年轻人身体这么好？”

　　周均常一开始没懂许黎的意思，抬起头看着许黎搓着手，鼻子被冻的红红的，脖子缩进了衣服里，给自己裹得像一个球。

　　周均常不禁皱了皱眉：“谁让你自己穿这么少。”

　　许黎有些不服气：其实你自己穿这么少，就不能准我穿的少一点，再说了，我穿得哪里少了？”

　　周均常：“我和你能一样？站空调那边去。”

　　许黎翻了个白眼：“不了，等会又说我打扰你。”

　　旁边有客人进来，一群喝了酒，走起路来都歪歪扭扭的。

　　看着他们走向前台，许黎率先给他们让路。

　　前台的周围有些黑，加上许黎又把自己缩在一坨，一群五大三粗的人还是撞到了许黎。

　　在一群人撞到许黎的时候，许黎弹跳似的跳到一边。

　　任何一个人都看得出来，这反应似乎有些太大了。

　　来的人也注意到了角落里有个人，而许黎的行为落在客人眼里就好像是嫌弃一般。

　　其中一个人当即就不乐意：“什么意思？以为自己多牛逼啊？”

　　现在还没到明月夜最吵的时候，人才刚开始进来，这一声引的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那客人说着就朝许黎走过来，不知道是准备动嘴还是准备动手。

　　周均常从前台走了出来，将两个人隔开。

　　“以为自己多清高是不是？来这里装什么？”

　　那人口不择言。

　　周均常挡在许黎面前，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狠狠地瞪着他。

　　换作是平常，周均常肯定是要劝架的，但是听到那人刚才说的话，周均常突然就说不出软话来。

　　其他的工作人员打着圆场，先缓和对方的情绪。

　　那边人嚷嚷着：“让那女的给我们道歉！”

　　周均常捏着拳头，骨头出咔咔的声音，咬着后槽牙，拳头差点就落在了那人脸上。

　　这时，身后传来声响，许黎拉着周均常的衣角，小声的喊着周均常的名字。

　　落在周均常耳边痒痒的。

　　周均常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许黎不是用平常的语气，而是声音小又柔，似乎还带了点服软的意思。

　　周均常没动。

　　许黎以为周均常没听到，又喊了声周均常，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手拉着周均常也不自觉的摇了摇。

　　“周均常，我去道歉吧。”

　　周均常没动，只转过头，一瞬间眼神又带着点愤怒。

　　僵持的两个人变成了周均常和许黎。

　　“随你。”

　　撂下这句话，周均常转身就走了。

　　最后，许黎道了歉，那人顺着还骂了几句，最后才放了许黎。

　　许黎看向前台没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均常走了之后没去前台，而是直接出了门，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直接回去了没。

　　因为这件事，刚才许黎打的车已经走了。

　　许黎不想再待在店里，只能出门继续等着。

　　新的来的不是出租车，而是周均常。

　　两人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但周均常故意假装没看到许黎。

　　许黎把衣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然后走到周均常面前。

　　两个人都没说话，周均常往右边走一步，许黎也往右，周均常往左走，许黎也往左走。

　　三次之后，周均常没动了。

　　许黎仰着头，眼角有些泛红红，不知道是冷风吹的还是因为什么说。

　　“周均常，你生什么气啊，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周均常没看她。

　　“道个歉而已，我又不是少块肉了，而且刚才的确是我反应太大。”

　　说着，许黎的声音小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周均常的错觉，在许黎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均常能明显感觉到许黎的委屈。

　　周均常再也忍不住了：“在我面前不是挺能说吗？不是挺拽的吗？刚刚干什么去了？

　　“别人说你两句怕了？之前有人找事还少了？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脾气好？

　　……”

　　周均常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似乎是他们认识之后，周均常对许黎说的最多的话了。

　　一连串的都是问句，许黎都不知道该回答的哪个。

　　虽然他无法清楚的了解周均常现在气什么，但是许黎知道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说话。

　　周均常话说到一半，突然回过神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就是突然很生气，没理由的生气。

　　周均常没了声音，许黎抬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似乎在说“怎么就说完了？”

　　许黎吸了吸冻红的鼻子，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睁大了眼睛看着周均常。

　　周均常才发现，许黎似乎很怕冷。

　　虽然她现在穿着棉袄，但还是看得出来肩膀在微微的发抖。

　　周均常一开始是很生气，但被许黎这么一搞，气消了一大半。

　　最后周均常看向路边停下来的车：“算了，赶紧回去！”

　　说完不再看许黎。

　　车子准时来了，许黎拉开车门。

　　许黎还抬脚还没进去之前，叫住了周均常。

　　“周均常。”

　　周均常抬眸。

　　“谢了。”

　　说完，许黎上了车。

　　街道上只听见发动机的回响。

　　——
　　**
　　到了冬天，周均常就很少去明月夜了。

　　一方面是周济的意思，一方面是酒吧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了。

　　后面有次周济又约周均常出来打了高尔夫。

　　周均常也很疑惑，明明自己打的并不好，也不知道他约自己干嘛。

　　周均常以为周济会有别的事，所以也就没有多问。

　　他约自己总是有原因的。

　　周均常给自己套了件卫衣就出门了。

　　周济穿着西装，说是刚开完会。

　　这次不像之前那样，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从高尔夫场馆里转了一圈，什么都聊，想到什么说什么。

　　周济这人做老大也没有架子，兄弟们都愿意跟着他。
　　周济家里有背景或许有一部分原因，但大部分还是有真感情的。

　　走了一圈下来，两人坐下来吃东西。

　　周济问周均常：“觉得这里怎么样？”

　　上次周济带他们来这里，看这员工对他们毕恭毕敬的样子，周均常就觉得周济肯定不只是单纯的想在这里打台球。

　　而现在，周济又这样问，就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周均常问：“又想搞高尔夫产业了？”

　　周济笑：“怎么？对我没信心？”

　　周均常笑着否认。

　　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下午，中间周济手机响了好几次，周济都没接。

　　周均常感觉得出来周济心情不好，也没有过多的问。

　　在随手摁掉某个电话后，周记问：“我前面那段时间不在，你在明月夜干的怎么样？”

　　“嗯。”

　　“你和许黎怎么样？熟悉吗？”

　　周均常倒是没想到周济会问这个问题，还是点了点头。

　　周济笑了：“你们两个应该交流还挺多的吧？”

　　两个店都是周济的，有些连锁业务，在一些交接方面也会有要求。

　　周均常回忆起来，他发现他和许黎之间是比之前熟悉了，但却很少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反而更是一些其他奇奇怪怪的事情。

　　周均常：“还好。”

　　周济透过玻璃看着楼下有人打高尔夫，视线跟随者球移动。

　　没进。

　　周济收回目光，继续说：“我对你是放心，我主要想听一下你的想法。”

　　周济喝了口茶又说：我到时候把高尔夫谈下来，明月夜那边我就交给其他人，你到这边来？”

　　周均常有些意外，虽然他就打算这样一直跟着周济，但是毕竟自己从来不了解高尔夫，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决定。

　　周济看着周均常，补充道：“要不我再调个帮手给你？”

　　周均常认真想着，如果真的到这边来的话，自己本身对高尔夫不太熟练，确实需要些帮手。

　　“到时候再看吧。”

　　对面又开始打球。

　　“谁都可以啊，但许黎不行。”

　　听到许黎，周济皱起眉头：“为什么？”

　　“为了让你过来，我还提前问了她，她一万个不同意。”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不愿意，所以我提前和你说了，别到时候找人手的时候叫不来她。”

　　周均常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什么叫做找人手的时候叫许黎。

　　那么多兄弟他不能叫吗？为什么周济就会觉得他一定会找许黎。

　　楼下的人一杆进洞。

　　周济忍不住喊了声：“好球！”

　　然后又偏过头问周均常：“嗯？回去想想？”

　　“嗯。”

　　周济起身看着周均常，片刻后笑了笑。

　　“别勉强自己啊，我可不强迫人。”

　　“不强迫，我得再想想。”

　　“行，到时候和我说。”

　　“嗯。”

　　“均常。”

　　语气没了刚才的轻松，而喊周均常的名字似乎在提醒着周均常什么。

　　“嗯？”

　　“有什么放不下的就别强迫自己，去做就行，别让自己后悔。”

　　周均常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周济肯定有什么事情很后悔。

　　他在以一个过来人的经验告诉周均常一个道理。

　　并且这个经验是他自己经历过的。

　　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周均常能感受到周济的悲伤和后悔，那是所有人从来没有在周济身上看到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