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病的梦想》钟神伺行

3、猗傩之旅3

　　“我家的话，有两个闲置的客房，里玦可以随便选一个哦。”

　　乌行站在两个挨着的卧室门边，向朋友介绍着。

　　里玦垂着长睫:“是让我住下吗？你的家人不会介意吗？”

　　她无所谓道:“我爸妈不常回来啦……不过不用担心，反正他们也看不见你才对。”

　　里玦:“其实我不必要睡眠……”

　　乌行闻言还认真地思考了半晌:“啊，说起来，你现在的状态是不是不用新陈代谢的那种生物体运行了呀？”

　　里玦有些费解地理解了这句话，才点点头:“应该是的。”

　　又补充道:“其实，我们那里的人类只要源力修运至一定程度可以自筑肉身，便算是「半仙」了，不须进食休眠。”

　　这不是修仙小说的背景吗！

　　乌行在心里“哇”了一声，兴致勃勃地又问:“是长生不老吗？”

　　里玦:“要达到「不老」容易，无非是自筑「外体」;「不死」却需要不断修运，一旦源力不足以供应「内灵」，人就会快速哀竭，死亡。”

　　“哦哦。”乌行在心里拿小本本记下，然后乌眸亮亮地看向他，问，“那里玦是不老了吗？”

　　里玦点点头，完美无瑕的面容优美精致，瞳色瑰丽得令人失神:“我如今的源力是可以做到，但这不是我的最终形态。”

　　顿了顿，他清隽好看的脸显出一丝犹豫，再度解释道:“那边的世界，人类区分为上千万不止的族类。每一族都有不同强弱的「赋源」与「元寿」。嗯……比方说，有的族人十岁就是成年体态，而有的甚至要达到上万岁。”

　　“我族的算法，我还是少年形态，并不会因源力不足而老去。”

　　啊，意思是，里玦年纪还小还用不到但是已经掌握别人可能达不到的不老权利了吗！

　　一听就很叼！

　　黑发少年认真地听完，递了个赞美的眼神，里玦有点不明所以地戴上小问号。

　　“那不需要睡觉的时候里玦在干什么呢？”

　　乌行似乎很喜欢叫他的名字，在交流中不必要唤名的地方。

　　“我在观察这里的人与物，”白发少年回忆着，音色清哑，“或着看天。”

　　不能触碰任何的日子里，时间总是很漫长，仿佛一个被排出世界之外的灵体，孤独与灰蒙蒙的绝望无时无刻不笼罩着。或许他在这个世界的诞生地并不在猗傩，但是在没有目的地的流浪中，他也只是记得永远不会变动规律的天空。

　　乌行突然勾起唇角，跃跃欲试地提议:“那我们明天去看日出吧！”

　　里玦:“……嗯？”

　　“我说过了啊。”

　　乌行笑着，向他伸出手臂，像上次一样。

　　“与我来一场猗傩的浪漫之旅吧？里玦。”

　　***

　　里玦必须承认，他好奇了。

　　他变得有些奇怪，让自己有点陌生。

　　在丸狐族漫长的生命当中，任何与欢喜牵挂之物都将随着时间之流枯萎殆尽、无声湮灭。久之，情感丰沛的人会变得心灰意懒，生性淡薄的人会变得无悲无喜。

　　或许在他的年岁里还应残存玩心，但鬼章里玦是区别于人的，他身上背负着的东西注定要更沉重、深刻，无法在合规的年龄里随心欢笑，因为陈旧的权力是枷锁。

　　里玦很久没有这样起伏鲜活的情绪波动了，因为一场意外中的一个少年。

　　她名唤乌行，年纪很小，是不论在哪个世界都能被称作“幼崽”的孩子。

　　他生命中，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热烈的、古怪的、莫名却很奇异的、带有魔力般的、坚定的特质在少年身上杂糅，组成一个令人无比好奇的人格。

　　唯一能够触碰的孩子，令他好奇的少年，这两个特性都足以体现乌行的特殊重要。

　　稍长的黑发被随意束成小揪，白软的脸庞，通圆的乌瞳注视过来。乌行仰着面，语调懒洋洋的:“你不用睡觉的话，应该会很无聊吧？我嘛也不用睡太长时间，总之，一起去看看好了。”

　　里玦心底下淌出说不清的期待，醉玉颓山的容色微动，少年喉间轻轻应道:“嗯。”

　　***

　　虽然没有别人看得见里玦，他看上去也不会因衣物繁琐而觉得累赘，但乌行就是看着热。

　　得想办法让他现形，然后让他换身衣服！她斗志昂扬地下决定。

　　当晚乌行还是把里玦安排进了一间客房，并嘱托「就算不必要也要休息一下！」。酷酷地慢悠悠转身后，就回房抓紧时间睡觉了。

　　——毕竟答应了要看日出，起不来还就丢大人了吗？！啪地一声将调好闹钟的手机反扣床头，被子一翻一盖一埋，闭目入睡。

　　夏日，五点。

　　“早上好。”

　　少年蓬松的乌发凌乱地翘起，神色却很亢奋，她精神气满满地昂首挺背，眯着一只眼，表情自若地朝里玦打招呼。

　　“我们快出发吧！”

　　乌行好像永远是那样的，黑色瞳孔里永远闪烁着一往直前的热情与坚定。她也有些小好体面——刚刚手忙脚乱地洗漱完毕、匆匆忙忙套好衣服，却在人前展现出闲庭信步的步调。

　　乌行漾出笑容，朝气蓬勃地打开他的房门，抬起一只手爽朗地问安后便不由分说地牵着人往外走。

　　很久以后，里玦也始终忘不了这一幕。

　　以及，那天其实并没有那么好看、只是两人枯坐矮檐上观望的那场平平无奇的日出。

　　至此，过后的每一次少年的邀约都铭记在心底，镌刻入记忆深处。

　　「一起去看日出吧？」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