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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狐陵镇再遇 ...

  •   冬掌柜一行人悠哉悠哉地继续朝北走着,仿佛此处是江南最繁华的水街,而非中原人眼里的亡命之地。
      络腮胡凑到冬掌事面前,魁梧的身材缩成一团,谄媚地问道:
      “冬姑奶奶,你这年年去那荒山上转一遭,是不是埋了什么宝贝,也让咱们哥几个开开眼。”
      鹤冬眼皮都不抬一下,好像没听见。
      络腮胡不死心,搂过疤头,说道:
      “咱们哥仨,上刀山下火海都多少次了,都是过命的兄弟,还跟咱们藏着掖着。”
      疤头由着他搂着,木头一样不发一语。
      鹤冬回头朝络腮胡勾了勾手。
      络腮胡谄媚着上前。
      鹤冬悄声说道:
      “你还记得三年前那个丢了金马鞍的邵员外吗?”
      络腮胡一脸迷茫:
      “那金马鞍找到了?”
      鹤冬一脸认真回答道:
      “那倒没有,不过你帮邵员外找金马鞍的时候,调戏人家小妾挨了打,被打掉的两颗牙我埋在那山上了。”
      疤头想笑又不好笑,吭哧了两声。
      络腮胡一脸没趣,舔了舔嘴里的金牙,噤了声。
      不多时,前面三三两两出现了几个房子。
      这狐陵镇从前是中原领土,自北地鞑族攻下蓝山关后,便成了两国交战的前沿,没少受战火洗礼,这两年才稍微缓过来,镇上鱼龙混杂,多是后来的鞑族人,犯事北逃的中原人,和不怕死的商贩。
      鹤冬一行进了狐陵镇,四下静得可怕,七拐八拐走到一处院子前,扣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行人悄声进去,门一关,狐陵镇又安静下来,只有漫天飞雪。
      随行的人都被安顿在别处,鹤冬跟着开门人走进内院,大喇喇地往堂上一坐,不等主人让,拿起桌上的茶水吹吹就喝。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犹豫了一下,用生硬的中原话说道:
      “冬掌事,好久不见。”
      “塔那老板恐怕不想见到我吧。”
      塔那端起茶盅说道:
      “这话我听不懂。”
      “若是让平远郡的孙二来说,塔那老板听得会明白些。”
      塔那闻言目光躲闪,噤声不再说话。
      鹤冬把茶盅往桌上一放,说道:
      “这关里关外,什么消息能逃得了我们的耳朵。如今你们那朝廷刚歇了几天,你就以为天下太平能货比三家了?这水要是再淹过来,塔那老板的船又该往哪飘呢?”
      塔那犹豫道:“这......”
      鹤冬瞥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
      “我们跟塔那老板做生意做惯了,别人凑上来也都打发了,如今既然光景好,我降到这个数,也算全了我们之间的情谊。”
      说着,鹤冬向他比了两根手指。
      塔那想了想,只能点头答应。
      鹤冬安心地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心里暗想:这个孙二不知发的什么癫,把价钱压得那么低,赔本也要抢这桩生意,真是怪得很。
      平远郡。
      李郁站在窗外,问向窗里。
      “没受伤吧?”
      锦儿闻声答道:
      “我没事。”
      “青岳他们都领了罚,你安心。”
      “本来就是我自作主张跟你们来的,我知道轻重,哥哥别罚青岳他们了。”
      “早些睡吧。”
      说罢李郁转身走向正房,青岳看见急忙跟上来。
      “今天还没去狐陵镇,就碰上这群不善之辈,少主是否要提前把姑娘送走,或是明日让姑娘留在城里。”
      李郁看了看窗里的人影,说道:
      “这次或许能解她多年之惑。”
      青岳不再多言,又说道:
      “城里的布贩子孙钟祥已经安排妥当,明日我们扮成他的伙计,混进狐陵镇。”
      李郁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说道:
      “把千里锁留在这,明日换一匹普通的马。”
      青岳应声去了,李郁望向黑漆漆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郁一行都换了布坊伙计的衣服,连锦儿也改作市井打扮。锦儿换衣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一条多宝缀云母的项链戴在脖子上,用外衣盖住,一行人便运着布匹向北边出发了。
      快到狐陵镇上,渐渐有了人烟,樵夫扛着木柴,农夫牵着骡子,三三两两走在乡道上,看到走来的一队车马头都未抬,这个地方的规矩,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走到镇上约定的水井边上,却并未看到买布的鞑族人来,反而镇上的人越来越少。
      李郁观察着四周,压低声音说道:
      “撤。”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围来一群鞑族士兵。
      只见这群贩布的伙计立刻丢下拉布匹的车辆,训练有素地围成一圈,护住李郁和锦儿。
      战斗一触即发。
      狐陵镇虽在鞑族控制之下,但也很少看见鞑族士兵在镇上晃悠,鹤冬从院墙的空隙中静静地看着院外的修罗场,旁边是惊魂未定的塔那,这个左右逢源的老狐狸在这一刻也向鹤冬投来感激的目光,若不是鹤冬搅黄了这桩生意,他恐怕就要因为几个银子卷入这场是非了。
      只见双方已经缠斗起来,李郁的人虽然训练有素,攻守得当,但对方人数有两倍之多,寡不敌众,慢慢力不从心起来。
      对方的指挥看到队伍中的女子十分柔弱,便指挥了四人攻去。
      青岳一时招架不住,被刺中一刀,鞑族指挥便轻松捉住了锦儿,旁边的侍卫看到青岳受伤,锦儿被捉,越发乱了阵脚,向指挥攻去。
      指挥把锦儿往后方一扔,又打了起来。
      鹤冬看得皱了皱眉,那个小姑娘,看着倒是面善,随即又想,生死有命,谁又能救得了谁呢?
      锦儿踉跄着站了起来,颤巍巍地举着一把匕首,左右比划,两个鞑族士兵看着笑出了声,一把抢出匕首,掐着锦儿的脖子。
      另一人嬉笑地看着,忽然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走上前从锦儿勃颈上一拽,拽下一条多宝项链。
      鹤冬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那条多宝缀云母的项链,云母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鹤冬不受控制一样向门口跑去,塔那顾不得惊讶,一把拽住鹤冬,鹤冬扭转手腕甩开,开门提刀冲了出去。
      络腮胡和疤头一伙人本来精神紧绷地听着院外的动静,时刻提防战火烧进来,看到鹤冬冲了出去,顾不得多想,也都拿着刀跟了出去,等待示下。
      鹤冬跑向锦儿,一脚踹在拿着项链的士兵身上,锦儿趁着对方失神,冲着脖子上的手咬了一口,挣脱出来。
      那两人愤怒地便要砍过来,鹤冬将锦儿护在身后,提刀与二人打斗起来。
      青岳杀出重围,顾不上血流如注,跑到锦儿身边,看到锦儿没事大舒一口气。
      鹤冬虽然会些功夫,但都是皮毛,一拳难敌四手,好在络腮胡和疤头冲了过来,与二人缠斗起来,三股人马打得不可开胶,李郁看到昨日遇到的那群人竟然在帮自己,不免讶然,很快局势被扭转。
      鹤冬腾出功夫走到锦儿身旁,掏出抢回来的多宝项链,问道:
      “这是你的?”
      锦儿想拿,见鹤冬抬高了手,不像想给的意思,便回答道:
      “是我的,是我小时候姐姐送给我的。”
      “你姐姐是谁?”
      锦儿想说话,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鹤冬又急忙问:
      “你叫什么名字,生日是什么时候?”
      锦儿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乖乖回答道:
      “我叫方如锦,生在甲子年冬月十五。”
      青岳见状夺过项链,护在锦儿身前,面色不虞地看着鹤冬。
      鹤冬怔住了,久久地凝视着锦儿,忽然回过神来,转身走开。
      络腮胡看到鹤冬走过来,踢开缠斗之人,鹤冬面无表情地向络腮胡比了个手势,络腮胡心领神会,大声说道:
      “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李郁见状本想留个活口,但鹤冬的人像是杀神一般,左劈右砍,瞬间血肉横飞,惊得青岳赶紧挡在锦儿眼前,怕她看到这修罗场景。
      一切结束,重归安静。
      鹤冬冷冷吩咐道:
      “把尸首处理好,尽快离开这。”
      李郁向鹤冬走来,作揖行礼:
      “感谢姑娘仗义相救,回到中原,必以金银奉上。”
      鹤冬淡淡说道:“不必了,昨日你们已经给了报酬,尽快回关内,剩下的我们来处理。托你们的福,芽吾答要是知道他的一队人马凭空消失了,这里几个月内都不会太平了。”说罢不经意地扫过锦儿的方向,又扭头看向络腮胡他们处理尸首。
      李郁把锦儿扶上马,自己也翻身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看鹤冬,鹤冬也正看向他的方向,二人目光交叠,又错开。
      李郁发令:“原路折返。”
      其他人赶紧跟上,须臾间,消失在镇口。
      回到平远郡,李郁安置好受到惊吓的锦儿,便看到包扎完毕的青岳押来了布坊掌柜孙忠祥。
      李郁问道:
      “塔那为什么没有出来接应我们?”
      孙忠祥看着受伤的青岳,知道大概是出了事,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不应该啊,我与那老狐狸做了半年多生意,从未有差错。”
      李郁将一幅令牌扔到孙忠祥面前,说道:
      “你可知宋中郎最恨通敌叛国之人。”
      孙忠祥被吓得簌簌发抖,跪倒在地:
      “小的惶恐,小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怠慢宋大人的差事,更不可能出卖大人您啊!小人平日只是挣些糊口的小钱,都已经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了,别的万万不敢想啊!若非此次郡守大人拈着小人的把柄,要小人替大人您安排,小人是万万不敢趟这趟浑水呀!”
      说罢不停地磕头。
      李郁没有回答,半晌说道:
      “把他关起来。”
      不多时,便到了下午,青岳在外面求见。
      “少主,查到了。”青岳顿了顿,朝外大声道:“带进来。”
      只见一人被五花大绑押了进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郁有些惊讶:“怎么回事?”
      那人流下眼泪,不住磕头,喃喃道:“少主饶命,少主饶命......”
      青岳行礼说道:
      “方才属下查探了一番,有人上报赵光昨日送了一批包裹出关到狐陵镇。”
      赵光磕头不起:“属下是让人送了东西,属下跟在少主身边之前就是狐陵镇人,镇上还有属下的老娘和两个哥哥,属下绝非是细作,只是想给家里送点东西,绝对没有出卖之心啊少主。”
      李郁说道:“即使你没有出卖我们,你的哥哥恐怕也出卖了你,带下去。”
      青岳指挥人将痛哭流涕的赵光拖走,说道:
      “此番泄露行踪的原因已经查明,恐怕塔那也是听到风声才没有出来接应。”
      李郁点了点头,说道:
      “本来打算借此机会探查鞑族此番大雪受灾的情形,看来只能另想他法了。”
      顿了顿自言自语道:“那位冬掌柜,很有趣。”
      外面风雪渐停,隐隐有阳光透出云层,照得积雪都更松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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