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的幻想》芋圆不郁

5、Chapter 1 无法抗拒

　　2025年7月26日。

　　A市。

　　今天的日光很充足，透过车窗倾泻的阳光都有些格外灿烂刺眼。

　　公交车不徐不急地平稳行驶，陈衍坐在后排临窗的位子，他戴着耳机安静地闭上眼睛，轻靠在身侧车窗玻璃上。

　　后面陆陆续续上车了不少人，从陈衍旁边经过时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少年的眉眼清隽精致到惊叹的地步，他的皮肤本就苍白，在阳光的映照下更是夸张地近似于透明，只是清冷的外貌也徒增了几分疏离淡漠，让人不敢轻靠近。

　　包里的手机轻轻振动了一下，耳机里播放的音乐也被信息提示音打断了一瞬。

　　陈衍面无表情的掏出手机，点进了信息弹窗，可是紧接着他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无法描述各种反应夹杂的复杂情绪。

　　他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收紧，颤抖的指尖都微微泛白，薄唇轻抿，眼神紧紧钉在对话框上。

　　刚才那条信息是孙祺远发来的，上面显示：小衍，我听说陆祁寻好像回A市了。

　　这些年来，自从毕业后陈衍与之前的高中同学都各自奔赴前程，大多数人也就渐渐失去了联系，而孙祺远算是其中来往得比较频繁的了。

　　陈衍鲜少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一来是因为他不喜欢热闹也不善交际，其次最重要的是因为他害怕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听起来真是矛盾和可笑，可事实就是如此。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努力用工作麻痹自己，努力一遍遍洗刷曾经的回忆，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以为忘了。

　　可是仅仅当“陆祁寻”这三个字出现的时候，所有的抵抗不费吹灰之力就都轻松土崩瓦解，心口那道隐形的疤再次隐隐作痛。

　　陈衍揉了揉眉心，迅速整理好情绪，回道：好的，我知道了。

　　孙祺远：讲真的，我觉得他这次回来是为了你，毕竟你当初一声不吭就离开了，而且一走就是七年，这换谁也接受不了啊。

　　对面似乎是觉得说服力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听说他在国外做生意混得风生水起，但却推掉了许多合作毅然决然选择回国，这段时间还有意无意打听你的下落。

　　陈衍愣住片刻，不知为何内心涌上一阵酸楚，再次打字：我和他七年前就已经断了，他现在应该连恨都不稀罕恨我了，又怎么可能是会为了我，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孙祺远也没有再多问，就在这时公交车也恰好到站。

　　下车后陈衍顺着沅永街的一侧漫无目的地走。

　　前几年政府为了打造旅游特色文化景点街，特地拨款修缮沅永街上的基础设施，整个街道焕然一新，两侧也增设了不少商铺。

　　也因临着几所重点高中，所以这条路上经过的大部分是成群结队的学生和打卡拍照的游客，热闹不已。

　　自由得毫无遮挡的阳光，便透过柏油路两旁的枝叶繁茂的树冠细碎地落了下来，清风拂叶，被揉碎了的金光便跟着轻轻颤动。

　　陈衍神情有些恍惚，他已经太久没有好好看过这里的风景了，之前因为内心的逃避而离开了A市都几年，就算去年回来也固执得不肯来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仿佛还残留着陆祁寻存在过的痕迹，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似潮水般涌来，直至自己被淹没到无法呼吸。

　　眼眶略微发红，视线也有些模糊，哪怕竭尽全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没出息地掉了眼泪。

　　陈衍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不想如此狼狈。

　　无意抬眼间街道的对面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映入眼帘，西装笔挺的男人倚靠在车门边，指间夹着点燃的烟。

　　大脑一片空白，那一瞬间陈衍已然忘记呼吸，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曾经排练过无数次的重逢就这样猝不及防上演了。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人海茫茫中陈衍却只看得到他，记忆中热烈真诚的少年与男人的模样相重叠，深邃的眉眼依旧那么熟悉，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半分摧残，反而更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

　　久别重逢，物是人非。

　　他们的故事可以用这八个字潦草概括。

　　陈衍想，就这样吧，就像这样远远的看他一眼就好……

　　不可置否，陈衍承认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他实在没有勇气上前坦然去见陆祁寻。

　　陈衍回过神来，他转身狼狈地仓皇而逃。

　　--

　　深夜酒吧内。

　　陈衍坐在吧台前，点了好几杯高浓度的威士忌。

　　没有过多的细细品味，只是简单粗暴的一口灌进去，拼命用酒精麻醉自己的神经。

　　烈酒入口是强烈的辛辣味道，喉咙似是被火灼烧般疼痛，这样鲁莽的喝法让他被呛得直咳嗽，可陈衍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接着一口一口灌进去。

　　陈衍平时并不怎么沾酒，也从未喝的如此烂醉，他那样一个理智的人很少像今天如此失态。

　　朋友总是讲陈衍要强独立到了偏执的地步，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不依靠任何人而一个人承担着所有的压力，所以他时刻要求保持清醒。

　　只有陆祁寻，只有他能让陈衍丢失自己，一直被禁锢着的理智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便冲破了牢笼，汹涌而出。

　　明明醉得厉害，可是脑海中十八岁陆祁寻的笑容却依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越是痛苦，却越是深刻……

　　那几杯酒都已经见了底，而放纵的下场也很惨烈，陈衍满脸涨得通红，而胃更是痛到痉挛。

　　他有些痛苦地佝偻着身体，头上都已经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先生，您还好吗？你需要我的帮助吗？”耳边服务员的问候声混合着嗡鸣声响起。

　　陈衍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付完钱后吃力地缓步走出酒吧。

　　而就在不远处，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灯光昏暗的角落里，一直按兵不动静静地注视着陈衍，他的目光深沉，似一潭看不见底的幽水，让人无法猜透他的想法。

　　男人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随即也站起身离开。

　　陈衍扶着墙壁一路走出来，大脑意识逐渐变得混乱，视线一片混乱模糊，胃疼得更加厉害。

　　就在陈衍等待着出租车的时候，突然从后面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巨大的冲击让他踉跄几步才站稳，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随即响起了一阵辱骂声。

　　“你他妈是不是瞎啊？敢挡老子的路，活腻歪了是吧？！”

　　陈衍转头发现声音来源于一个顶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他看着比自己醉得还要厉害，一副意识不清却又蛮横无理的模样。

　　陈衍不想多惹事，他无视了男人的辱骂，正准备离开时却毫无防备地被中年男人一把揪住了衣服。

　　他手上的力气很大，语气里满是恼怒，“你他妈还敢无视我，今天我就要教训……诶！！你他妈谁啊？！！痛…痛……快点放开我！”

　　狠话还没有放完，原本还趾高气扬的中年男人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喊声。

　　来人表情淡漠，抓住中年男人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的准备，他下手狠厉，渐渐将中年男人的手掌向后掰去，甚至都听到了骨头清脆的扭动声。

　　“别别别，我错了，快放开我吧……”中年男人实在受不住便开口求饶道。

　　“滚。”那人冷冷吐出了一个字，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中年男人挣脱束缚后便灰溜溜的离开了。

　　陈衍怔愣看着面前的男人迟迟没有出声，他害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然后一睁眼就什么也没有了。

　　“怎么，这么久不见连声招呼都不打吗？”男人挑了挑眉。

　　陈衍只觉得喉咙酸涩，似是有块大石头堵在胸口，他努力调整呼吸。

　　面对着这张无比熟悉却又陌生的脸，陈衍轻轻伸出手，“好久不见，陆祁寻。”

　　陆祁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也没有回握住他，只是一直盯着陈衍的脸。

　　陈衍尴尬的收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内心一阵酸涩苦楚，他果然还恨自己，就连普通朋友也不愿意再做。

　　陈衍拘谨的讲了几句客套话：“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听他们说你这几年国外发展的很厉害，最近怎么又回国了？”

　　“我回国是为了你。”男人的直接了断让陈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陆祁寻完全没有在意陈衍脸上的错愕，他步步逼近，将陈衍堵在墙边。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人的身影交叠，陆祁寻的脸就近在咫尺，空气中的氛围暧昧焦灼到了极点，陈衍甚至可以听到男人炽热的呼吸声。

　　此刻，频率乱了的心脏跳动声和呼吸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什么理智克制全都化为了泡影。

　　陆祁寻抚上了陈衍的侧脸轻轻摩挲着，他的眼神仿佛是一头贪婪盯着猎物的野兽，“这一次你哪也别想去，我要把你永远留在身边。”

　　言罢，陆祁寻便霸道地贴上了他的嘴唇，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吻。

　　熟悉而遥远。

　　这些年，我很想你，真的很想很想……

　　陈衍心里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