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知今夕何夕（一） 她以为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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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响起几声雷鸣，不多时便落下了豆大的雨滴。雨声伴着压抑的风声，越来越密。沈素月混沌的大脑因此清醒了些许，她起身，拉紧窗。
“啪”的一声，灯随之亮起，明亮的光洒满整个房间，沈素月蹙起眉。
这一个月，沈素月如以往那样过着三点一线的日子，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没有那二十多个梦见顾明河的夜晚。
她重新坐回床上，已是没了睡意。当目光瞥见床头柜上的笔记本时，她的心里涌过一股无法言状的感觉。沈素月把那本笔记本拿了过来，久久之后，终是翻开了它。
这是顾明河的日记本，在顾明河离开后的不久，一个叫“景初”的人把它寄给了沈素月。
端详着那有些磨损的封面边，她脸上多了层淡淡的笑。她想，自己究竟是多无情，才会对顾明河的死淡然处之。每个难眠的夜晚如此想着，她总会抱着顾明河的日记本，却又一次次地不敢翻开。
翻开它，能窥见顾明河的过去，或许，也能明白她为何死去。
但她觉得自己不配，因为景初对她说的，顾明河的秘密。
手指微微颤抖，沈素月把目光落在日记本的第一页，却没看见一个字，眼前呈现出来的，是她不久前才做过的梦，梦里有顾明河。
少女穿着洁白的校服，坐在窗边对着外面神游。腿忽然被旁边人碰了碰，她看过去，陷入一双漂亮的眼眸里。那人用手点了点她面前的书本，示意她认真学习。讲台上的老师正讲着听过了无数遍的知识，不厌其烦地复述着一个个重点。
沈素月看向前面个位数的倒计时，忽然问她：“你会留在省内吗？”
顾明河沉默了片刻，她说：“不会。”
啧，果然是这样。沈素月想着，没关系，她可以去考和顾明河同一城市的大学，她还能和顾明河在一起。
思绪渐渐回归现实，沈素月终于看见了日记本上的字。
第一页上只写了三个字：逃出去。
沈素月在顾明河离开后才知道，顾明河一直想逃离这个地方，而她却一直想让顾明河留下来。
后来，顾明河没有顺从顾阿姨的想法，把志愿填到一个北方城市；而沈素月在自家老妈的劝说下，最终留在了这里。
当年分别时，沈素月对她说：“再见。”
顾明河抱住她，在她耳边轻道：“拜拜。”
那日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沈素月抱着她，不想放开手。
顾明河先放开了。那一刻，沈素月忽然很想哭。有什么好哭的？顾阿姨还在这里，顾明河总会回来的。她以为这样她们就不算分开。
回忆如泡沫般消逝于现实的浪涛。沈素月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三个字，就如曾经的顾明河可能会做过无数遍的动作那样，仿佛这样就能填补往日的那些遗憾，仿佛这样就能离顾明河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的手微颤着，翻到了第二页，依然只有三个字：沈素月。
那是她的名字，是她们不能言说的秘密。
一张便签从日记本中悄然划落，摇摇晃晃间落在地上。
沈素月目光在那张便签上顿了顿，然后拾起它。上面写着一段对话，沈素月认出，其中一个是顾明河的字迹。
“沈素月是你一个很重要的人？”
“我喜欢她，喜欢了好久好久。”
“难怪你还会想着回去。”
她的字迹有些许晕开,显然是笔在纸上停留很久的痕迹。
雨滴纷纷落下，汇成一条水流缓缓流去。雨下大了，“哗哗”的雨声久久不停，吞没了黑暗中的点点光亮，也淹没了寂静中的低低声响。
沈素月哭了，哭累了，便睡着了。
外面的天空乌云密布，她又做了一个梦，没有梦到顾明河，却是关于顾明河。
大二那年寒假，沈素月从学校回来，听见了自家老妈和老爸的对话。
“明河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是个同性恋呢？”
“老顾也是命苦，没遇到多少好人，连从小拉扯大的女儿都......哎，怎么就这样了呢？”
沈素月总觉得自家爸妈是足够开放的，也不像顾阿姨那般严苛，一时忍不住反问道：“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那也是爱情啊！”
他们的表情严肃，沈父呵斥她：“同性恋怎么了？那不正常！女人之间能有什么爱情？”
沈母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月月，女孩子和女孩子怎么能在一起呢？你们以后总是要步入婚姻的，组建家庭，然后两个人一起度过一生的，这才是正常的，是让血脉延续的主流。”
“你可不要学明河那样，搞什么同性恋，爸爸妈妈也不要求你以后一定要什么大富大贵，只要你能遇上个好男人，有一个孩子，然后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我们也就满足了。同性恋这条路啊，太难了，我们不希望你以后像明河那样，会遭人谩骂和唾弃的。”
沈素月听着，想要为顾明河辩解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心中深深的无力感蔓延开来。她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就这样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知今夕何夕（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