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年》梨雉

6、第 6 章

　　皇帝寿宴是一大盛事，当天大赦天下，万名朝拜，百官同贺。秦安一早就被拉起来准备，沐浴焚香，描眉画鬓。
　　加之太后有意在寿宴上为她挑选夫婿，秦安更加被要求打扮的一丝不苟。好容易才收拾妥帖。
　　寿宴上管弦不断，丝竹乐声不绝于耳，西域舞姬裙摆纷飞，脚踝上系着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声音。
　　皇帝慕容乾笑着接收众多子嗣的一一贺寿。大公主的长笛吹得那叫一个婉转动人，二公主和五公主的舞蹈也是古典优美，太子的千里江山图……挺像幅画的，三皇子的双人剑舞凌厉非常……等等！
　　随着一声尖锐的“护驾！”只见那本来在台上舞剑的人飞身向前，剑锋直指慕容乾，站在众多宾客身后的一小队禁卫军也拔剑向前，迅速控制了几名核心的皇室成员。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和“护驾”的喊声不绝于耳。有人抱头躲在墙角，更多的人只要没被控制都试图去解救皇帝。
　　秦安站起身，一把刀架上了她的脖颈
　　“不许动！”这个禁卫军呵斥道“若敢妄动就杀了你！”秦安缓缓坐了回去，摸了摸腰间暗藏的簪子。
　　“你想做什么！”慕容乾不愧是几十年的皇帝，即使被剑戳着心脏也临危不乱“你们若是想要朕的命刚才那一瞬间就会杀了朕，说出你们想要的东西，朕都会满足。”
　　“狗皇帝，你视人命为草芥，五年前北疆云关城大乱，你为何不出兵解救！让城中守军尽数丧命！”刺客厉声问道“说！向天下人说出你的罪行！说你忌惮老北英王拥兵自重，设计让北英王战死沙场！害了全城百姓！说啊！”
　　“五年前并非朝廷不派遣援军，而是敌人假借和解之名突袭，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一旁被压制着的北英王慕容朔厉声道“陛下并非无情之人，我父亲战死也是因为中了埋伏！没能撑到援军赶来！是谁对你们说的这些！”
　　“住嘴！你就是朝廷的走狗！”刺客愤怒的喊道
　　突然间慕容朔猛地挣脱了压制他的禁军，一枚叶型飞镖自他袖间飞出，直直没入挟持慕容乾的刺客的咽喉，那名刺客当场气绝身亡。剩下的刺客群龙无首，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门外冲进来的禁军压制的七七八八。
　　众人见、没了威胁都赶着往慕容乾身边凑，个个都摆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来。
　　在秦安身边的刺客一时之间没被制服，狗急跳墙道
　　“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带走一个！”
　　说着就要砍向她，说时迟那时快，秦安被人猛地拽向左边，堪堪躲过这一刀，那名刺客双眼圆睁，突然倒了下来，背后赫然插着一支箭。
　　“走！”穆重舟把秦安拉起来就往侧门跑，直到进入一处僻静的宫殿，此处没有点灯，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勉强视物。
　　秦安背靠着门大口喘气，穆重舟站在她旁边，依然死死地握着她的胳膊。
　　“多谢王爷又救了我一次。”秦安转过身盯着他“可众人都忙着保护陛下，你为何独独跑来救我。”
　　“郡主这话问的……”穆重舟似乎是笑了一下“因为陛下是他们权利的巅峰，保护陛下的背后是加官进爵，名利双收。”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宫中禁卫军是由王爷掌管的吧？出了这种事王爷不去护驾以证清白，倒是有心惦记着我，越宁受宠若惊。”
　　秦安淡淡道，她当然不会认为自己有女主光环，毕竟在这个时代，在绝对的权利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郡主以为呢？”穆重舟对她的话一笑置之“郡主以为我的目的是什么？”
　　“煜翎王想要更高的位置”秦安觑着他平静的面容，推测道“你想让身为文臣之首的秦家从你的掣肘变成你的羽翼”
　　“郡主聪慧”穆重舟轻笑道“对了一大半。”
　　“所以，你确实意图皇位。”秦安更加警惕。
　　穆重舟直视她的眼睛，收起笑容，神情认真而严肃
　　“当今世道，藩王不臣之心渐长，朝野动荡之势愈烈，加之外贼觊觎，可谓是内忧外患。
　　可皇室十几年无可用之人才，当今圣上年迈，太子软弱。
　　虽然这些与我无关，但我想要一安详盛世，许……百姓平安自由，天下尽可畅游。
　　所以本王意图整顿江山，做明君，开盛世。”
　　秦安微微皱眉“说来说去，王爷还是想要谋反。”
　　穆重舟一时顿住了，而后无奈笑道“郡主坚持这样认为的话，也可以。”
　　“王爷豪情，为百姓开盛世，在下感佩，只是我凭什么要赌上秦家来帮你？有秦家在，我自无忧，这便够了。”
　　秦安耸耸肩“我胸无大志，王爷不该把如意算盘打在我身上的。”
　　“但我至少可以帮到郡主逃离被指婚给太子或者三皇子的命运。”穆重舟握住她的肩膀，力度不大不小，却让秦安不得不与他对视
　　“功成之日，郡主不但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还可以护住秦家，保家族世代无忧，荣华百年。”
　　【护我家族，许我自由，海清河晏，百世无忧】秦子安的愿望，她的任务在耳边回响。
　　秦安看着穆重舟笼罩在月光下的面容，他漆黑如点墨的眼瞳中盛满了月光，此刻正缓缓地溢出来，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她。干净，纯粹，认真。
　　秦安沉思片刻后，点头应允了“我答应你，但此事不宜此时尽数告知我父兄。”
　　“我明白，郡主大可放心，一切有我。”穆重舟认真道。
　　“你说错了，既然是同盟，有事自然是我们共同承担。”秦安纠正道。
　　穆重舟又笑了，秦安发现他挺喜欢笑的。
　　他松开握着她肩膀的手，转而揉了揉她的发顶“好，是我说错了”。
　　秦安楞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异性这么亲昵地对待。
　　穆重舟看着她呆滞又有些小纠结的表情暗暗发笑，心口处却有一个地方软的一塌糊涂
　　他的小公主，马上就会回来了。
　　“这是我贴身的玉佩”秦安把一块小小的红玉放在他的手心，这块红玉是前不久太后送给她的，慈安宫的人都知晓。
　　“给你做信物。”
　　穆重舟将带着少女体温的玉佩妥帖放好，随即从怀里取出一块玄铁符节“这是我的私令，有它在，你可以调动我手下的全部兵马和暗卫。”
　　秦安小小的震惊了一下，原本是想走个过程，没想到穆重舟这般信任她。她从穆重舟手中接过符节，小心翼翼的用手帕抱起来放入怀中，还煞有介事的拍了拍“王爷既然信任我，我定然不辱盟约。”
　　穆重舟看着少女因动作幅度过大而若隐若现的白皙锁骨，眼神微暗，旋即笑道
　　“明日我亲自带聘礼和名帖到秦府，三书六礼，礼数一样不少。以后，你就是王府里唯一的女主人。”
　　秦安看着他眼中类似于温柔的神色心跳没由来的漏了一拍，仓皇点点头便开门出去了。
　　穆重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直至把她安全送上秦家马车才打道回府。
　　当夜，秦府书房中传出秦丞相秦政的拍桌怒吼声
　　“什么？！你竟然私自答应了煜翎王的求亲？！”
　　“爹爹息怒。”秦安平静道“女儿不愿嫁与皇家，也不愿草率低嫁耽误一生，嫁给煜翎王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你一个女儿家怎能这么草率的就决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秦政怒道“若是煜翎王非你良人，你这一辈子不也是耽误了吗？”
　　“比起嫁入皇家困死深宫或是草草低嫁相夫教子，女儿更愿意做煜翎王妃赌一把！”秦安直视父亲的目光，毫不退缩。
　　“爹爹，左右煜翎王如今也是个炽手可热的人物，无不良嗜好，府中也无姬妾，除了出身，哪点不比皇家子弟好。”秦凌插嘴道。
　　“我们秦家发迹于江南，本身就是文臣之首，如今与手握兵权的煜翎王联姻，你让陛下如何想？”秦政重重的叹了口气
　　“女儿绝不会做出不利于家族之事，也绝不会牺牲一辈子的时间庸庸碌碌，明日煜翎王的聘礼就会送到府上，还请父亲为我考虑一二。”
　　秦安恭敬地磕了个头后退下了。她知道，无论如何父兄最后都会答应的，就像原主执意嫁给三皇子，尽管他们不喜三皇子为人，却还是一心一意协助三皇子登基。
　　也许真正的家庭就是这样，荣辱一体，相互妥协。
　　秦安抬头看向园中皎洁的月光，可惜这些不属于她，这个时代的所有都是属于秦子安的，她只是一个过客罢了，
　　任务完成，她就会回到自己的世界，那个对她而言死气沉沉的世界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生出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渴望，也许从本质上来说，她还算是正常人，有正常人对幸福和家人的向往。
　　认识到这一点，秦安有些哭笑不得，对她这种人来说，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啊。
　　同一天夜里，秦凌无声无息的摸上了煜翎府的墙头。穆重舟听着暗卫的禀告，点了点头，示意暗卫放他进来。
　　于是秦凌顺利的手持长剑立在了穆重舟院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我今日便来领教领教煜翎王的本事如何！”
　　说着便挽了个剑花，长剑破空刺去，穆重舟不出剑，招招躲避，无奈道“秦公子乃郡主兄长，恕在下不能动手。”
　　“你向我妹妹求亲的时候不是挺能吗，怎么，这会儿胆小了？”秦凌招招狠厉，毫不留情。
　　无奈之下，穆重舟只好拔剑，沉声道“那便得罪了。”
　　剑身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从地面打到屋顶又回到地面，最终两处剑锋同时指向对方咽喉。
　　秦凌率先收回剑“同为习武之人，你未尽全力，我看得出来。”
　　穆云辞收剑入鞘，笑而不语。
　　“矮个里拔高个，你也算是好的了。”秦子凌无奈道“只是我妹妹嫁给你到底还是受了委屈，这点你要记住。”
　　“郡主下嫁已是不易，我必定敬她爱她，视她为珍宝。”穆云辞恭敬地抱拳行礼。
　　秦凌虚扶一把，沉声道“在你们未和离之前，你若让她受了委屈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
　　随后身形一闪正要翻墙而出时远远地丢过来一句话
　　“顺带一提，我父亲对你不是很满意……但我可是帮你说好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