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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骑士,公主,游戏机 游戏机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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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夏天很明亮,暑气如同炉子上的一锅沸水在逐渐泛泡、蒸冒而终于沸腾一样弥漫在空气里。
我背着单肩包走到校门口,回忆着刚刚在电车上背诵的园丁集。
——“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它的天空。”
泰戈尔的,浪漫的,情诗。
真好啊——我仰头感叹。
继续缓缓走着,看到视线尽头的自动贩卖机,我没有犹豫地穿过三三两两的同学走到其面前。
等再进到校门口的时候——
怀里多出来三个圆滚滚矮胖胖的橙色罐子。
“今天怎么这么早出门?你不会又早起打游戏了吧。”走在前面一个高高的男生对着他身旁背着浅蓝色双肩包的男生说道,“我困死了。”顺势打了个哈欠。
“好烦,小黑你怎么又用这种老妈子的语气说话。”
原来是研磨,我认出了面前的人。他一直对着游戏机屏幕敲敲打打。半天才在不停的追问下敷衍地回答了一句:“昨天作业忘带回去了,要早点来学校补啊。”
我加快脚步,默默地踱步到研磨身侧,笑道:“早上好研磨同学!”
因为实在拿不住手里的三瓶橘子汽水了,我只好很不礼貌的冲进二人本就不太和谐的对话里,虽然有些尴尬,但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我硬着头皮上了。
“早上好...”对方抬头看着我,眼睛亮了亮。
只是刹那间的失神,下一秒,GAME OVER的游戏提示音就小声地传来,他微微蹙眉,表情有些不悦。
我憋着笑:“这个给你,昨天实在是谢谢你了。”我让他伸出手,递出两瓶汽水。
对方有点懵,慌慌张张的把游戏机塞到我右手上,才得以腾出手来端正地接住了罐子。
我满意的点点头,把游戏机和手上最后一瓶汽水顺势交给他旁边的人,冲他眨眨眼,道:“游戏机就交给你了。”
研磨:?
整个过程异常丝滑,那个人向我竖了个拇指,挥挥手拿着游戏机和饮料潇洒地走了。
我:?
哎!刚刚那位酷似□□首领的大哥!我搁这开玩笑呢!
研磨:??
研磨还在向我发送懵逼的问号。
我也是懵的,不过良好的应激反应使我仍然笑眯眯地对对方摆了摆手。
再转头看换好鞋的研磨时——他神色稍微有些‘阴郁’,嘴巴抿在一起,盯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玩笑开大了...
“别伤心啊,那个同学是几班的?我中午帮你拿回来,这个这个早上打游戏对身体不好...这个这个我也没想到你就把游戏机给我了,我也没想到他就拿走了。”我心虚地推着研磨往教室走,喋喋不休地说:“实在不行现在也可以,我马上去要回来...”
他就这么被我推着走,懒洋洋地侧过头来,沉默了一会儿,温吞开口:“你不认识小黑吗?”
这说的是什么和什么啊?!
“当然不认识,我只认识你啊。”
他有一瞬间愣神,垂了眸。
“和不认识的人也能瞬间交流...好厉害...”
“研磨同学,我这种社交能力没什么好羡慕的。”我尽管不解,但还是正了正神色对他说。
对方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那我课间怎么办...我课间都打游戏的。”
对方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怎么有点......委屈巴巴的。
“课间不应该写作业吗?”我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他的后脑勺。
“这是只有好学生白山越奇子才会做的事!”对方有点生气,话语里带上了鲜有的感叹号,像炸毛的猫一样。
可恶。我写作业我光荣好吧(流泪)
我咬了咬嘴唇。在心中定下了上课写完作业,下课陪他浪费时间消遣的这个决心,毅然开口——
“那你课间来找我吧。”
而孤爪并不领情,也许读出了我话语中的悲壮,和不情愿却不得不赎罪的意思,他还嘲笑我。低低的笑声在尚有些空荡的走廊里漾了漾,让我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耳根。
于是我闭了嘴,默默看着对方颤抖的肩膀,压下心中别扭的异样情绪。
清晨的校园里,阳光透过略显昏暗的走廊。光影交错,没有人再说话,我也很快就推搡着他到了班级门口。
“谢谢你,再会。”他歪了歪脑袋,没有回应我的话语,扔给我一瓶我刚刚才给他的汽水,继续往三班的教室走去。
再什么会啊!别会了!
我望向又回到我手里的橘子汽水,骂骂咧咧——他是在,拒!绝!我?!
啊,不过也是,我又不是游戏机,找我也没用。
5
第一节,国文课。
没想到夏目漱石除了今晚的夜色真美之外还有写过像《题自画》这样的汉诗。我边想边背完课下注释,随后用铅笔在作业本上写着三行释。
不,我想说的除了‘今晚的月色真美’之外,还有——他没来找我。
第二节,数学课。
因为已是学期末尾。
呵呵,所以,赛瓦定理和梅涅劳斯定理圆的位置关系还有中线角平分线定理老师居然放在一节课全赶完了。
对数学又爱又恨...
我气得咕咚咕咚把橘子汽水喝干净。
又认命地念叨着顶点到交点,交点到顶点数着线段的比例用来证明三点共线。做题的间隙望向左手旁窗外葳蕤的树。
这个课间,他也没有来找我。
第三节,物理课。
脑袋晕晕呼呼的,是谁要来找我来着?
第四节,英语课。
课间我被叫去英语老师的办公室。拿着阅读理解的A3试卷,略过三班的教室,微侧了头,就这么巧,正正好看见研磨同学在低头奋笔疾书。
微长的黑发遮住了大部分侧脸,他撅起嘴,似乎有些烦躁,手没有了转笔的那份悠闲,从笔一刻不停地摇晃就能看出来,再瞟一眼——垂下来的睫毛却又给他添上了几分乖巧。
匆匆几眼,当回到座位上,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刚才的样子时,又觉得有点可爱:
孤爪研磨是和我不一样的,总是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但据我观察,他会有许多不经意间,泄露自己情绪的小动作,细微的,用不一样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像是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是有些不太耐烦——听初中英语老师唠叨的时候他总是这样;抬起头望天,颓废地驼着背就会开启嘴遁模式疯狂吐槽——是很稀有的状态,我只在他打完排球比赛还要跑圈的时候见到过,他当时是在抱怨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重力来着的吧;还有紧张的时候会插兜,偶尔也会揪着自己的太阳穴旁的头发,噗嗤——太窘迫了吧!
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几分笑意染上了眉梢,刚才心中小小的怒意悄然蒸发...
最后一节是历史。本人听得津津有味,并将这份愉悦带到了午休。
6
今天的天空像一封深蓝色的情书。
一团团的云堆积在纯粹的蓝里,像一堆堆友善的冰淇淋。
轻松的,片段的,流动的云彩时时作翩翩摆舞微醺的神态。
我爱光顾每天中午天台的景色,忽略东京频频产生光污染的高楼大厦,一切都棒极了。我端着乙一的夏天烟火和我的尸体在这样惬意的环境下看了一会儿,倦了,便索性在长椅上躺下,摘下眼镜,将脸埋在书里,呼吸着油墨的味道发呆。
闭上眼,几分困意毫不意外的出现。
......
也许过了一分钟,或者十分钟,我感到自己脸上的书被人慢慢移开。
尽管闭上眼了,我还是对阳光猛烈地照射感到不适应。
“请问是前来拯救失魂落魄公主的王子嘛?”
我胡乱开口,交叠在胸前的双手使我现在看起来特别像躺在棺椁里需要被拯救的公主。
静悄悄的,我喜欢的宁静意外的没有被人打破,猜不到是谁能发现我的秘密基地,我有些好奇。
于是我对我对着空气吼道:“是的话,就沉默吧。我这个公主为了追随自己的爱情会大胆睁眼的。”
然后就真的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真的就只睁开了一条缝而已,真的!!
“回公主殿下——”
研磨站在我身下的椅子旁,为我挡住了绝大部分烈阳,白皙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粘上了光。低垂着的脸一如往常的没什么表情,那双眸子却像不平静的湖面潋滟着粼粼波光。
澄澈的,黄灿灿的双眼,映着我可笑的样子。
“小的并非能与你并肩同行的王子,而是只能站在你身后的骑士。”
耳畔传来他的声音。
刹那间,我想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他的眼睛里找到了自己的天空——他是在,在陪我演戏?
啊,脑子里自动套用了早上背过的泰戈尔。
我魔怔了,坐起身来找到研磨的手,轻轻握住。
“笨蛋,你就是我的王子,我的王子,一直以来都是骑士你啊。”
我深呼吸,“你以为,你对我的好,我都没有看见吗?你以为身份和地位,就可以代表一切吗?你以为,那些肤浅的愚蠢的自以为是的王子能夺得我的欢心吗?”
对着他的眼睛,我认真道。
语气中有谴责和恳切,微微颤抖的声音表达着公主浓烈的爱意。
在我臆想出来的故事里,小公主蛮横霸道天真烂漫的生活得以持续下去,除了国王老爹有钱有权之外,更是因为,她都不需要回头,就知道,青梅竹马的骑士在她身后默默保护,不求索取,纵然爱情不是故事的全部,但小公主是骑士的全部。
“不能的,他们都不能的。我不再需要任何人为我披荆斩棘,因为我有你。”见对方没有回答,我自顾自的继续。
那么...
他当时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呢?
恕我的胆小,我只看见他眼底一瞬间的错愕。
那一瞬,我突然为自己的自来熟而感到一点点尴尬,对研磨这样的男生来讲,我这样的活泼和跳脱会他感到困扰吧。尽管不擅社交,他却一直在不让任何人难堪这方面做的很好,我这么暧昧的举动,太...不负责任了,我这两天,怎么这么没有原则了?普通同学面前,我很少这样热血上头。在他面前,我是怎么回事?
拍打下心中的异样,我站起来,装作无事发生,放下他的手。
清了清嗓子,道:“表明了彼此的心意,二人不顾阻挠的在一起了。故事的最后,公主和他的骑士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感谢大家的观看,演出到此结束,请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有序离场。”说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鞠了个躬,还想按着研磨的脑袋让他微微颔首。不过被他躲过了,“这是在谢幕,你个不配合的家伙。”我撇撇嘴,心里想着给自己打圆场就要打全。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敲了一下我的头,对我上演的这出闹剧不置可否,道:
“公主,你的骑士需要他的游戏机。”
7
“你课间都在写作业吧!”我喊着。
言外之意:你明明不需要游戏机也可以活下去。
“没有。”
“承认自己在写作业真的很丢脸吗...”
“我在补作业。”
“笨!蛋!”我想起他早上进校门时说的话,心中有几分尴尬,就岔开话题,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天台。”
对方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面无表情,却让我读出了几分‘原来你还是不知道啊’的失落。
半晌,他轻轻开口。
“因为我是骑士。”
答非所问。
8
“你为什么拿游戏机还要叫上我...”
如果着急的话,课间自己就能去吧,还非拖到午休。
和研磨并肩走下天台时,我才意识到了事情的盲点,如果说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游戏狂魔研磨之意好像也不在游戏机。
“因为你是罪魁祸首。”
“哦?原来是因为我。”
我舔了舔嘴唇,突然有点热得慌。
“嗯,因为你。”
我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热的快要爆炸了。昨天那种心悸的感觉再次出现。
“你早上自己说要帮我拿回来的...现在就反悔了吗...”
这委屈巴巴的语气有点犯规。
研磨同学,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样子会让我误以为你在对我撒娇啊!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我否认三连,舔了舔嘴唇,耳朵发烫,觉得自己已经被热的炸出天际了。想要尖叫的冲动被生生遏制在喉咙里,心却怎么也拦不住的快要翱翔在碧蓝的天。
于是——找那个学长要回游戏机便光荣的成为了我的任务,研磨表示他只是给我带个路,不会多说任何一句话。
美色误人,可恶。
9
“哎研磨,这是哪位?”黑尾指着只到他下巴的我,侧过头去看向研磨。
——这位同学,我是研磨的同学。
此刻我正面对着早上那个被研磨称作小黑的男生,站在二年级五班的走廊。
“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找你要回早上我给你的研磨同学的游戏机。
有点绕,但,嗯,这幅措辞没问题。
我脸上还有着尚未褪去的潮红,耳畔痒痒的感觉也依然存在。
研磨本人懒洋洋地靠着墙,翻阅着我的那本《夏天烟火和我的尸体》,对问题不予回应。我回头望望他,又在触及他视线的那一刻猛的转回头应激似地脱口而出:“同学我是他的游戏机!”
同学我是他的游戏机!?
我是他的游戏机——个屁啊啊我呸呸呸!
这个操蛋的世界!
给阿基米德一个杠杆,他就能撬动整个地球。给我一个打拳的机会,我就能打爆整个地球...
“...”
“不不啊啊不是的我是来要回他的游戏机的!”我真的慌了,对着对面的人失态的大叫起来。
二年级五班的同学be like:哟,黑尾这又是把哪个学妹吓傻了。
二年级五班的黑尾be like:呦,现在的年轻人玩的真花啊。并向研磨投送出‘你再不解释我就强迫你吃蔬菜’的刀眼。
幸好,黑尾前辈没有为难我,甚至在顾忌着我的颜面努力的憋着笑,接过游戏机后,我礼貌的道了谢,发自肺腑的!
我回去呆呆地把游戏机递给研磨,连瞪他一眼都不想瞪,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他接过游戏机,揉揉我的头发,收回手,对我说谢谢,然后用一只手拉着我走,另一只手打开游戏机。
“别太在意,有你这么可爱的游戏机,我很荣幸。”
恍惚间,我听他这样安抚出糗的我。
我走路,可能顺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