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蛾》大芭拉

2、耳环

　　对面的男人，带着一副银丝眼镜，袖口挽到小臂，笑起来两颊露出两个酒窝，是个看起来再温和不过的男人，听张叔说，是严氏集团夫妇家的小儿子，今年刚从英国留学回来，比她还要小一岁，不得不承认，殷山对她首次的相亲对象的质量进行了严格的把控。

　　郑姝自嘲一笑，她本不善交际，一顿饭下来，竟没有几次冷场，严恒很会照顾她的情绪，也看出了她心不在焉的小心思，但绅士地没有戳穿，只当她是个天生腼腆的人。

　　“郑小姐似乎不喜欢吃牛排，下一次看来得选一个中餐店，是我粗心了。”严恒故作懊恼的打趣自己。

　　碟中的牛排几乎被郑姝细细分割成条状，大多时候，她都在低头假装认真的在切眼前的肉，偶尔抿一口杯中的橙汁。

　　“不、不是，味道很好。”郑姝有些尴尬，她不是故作高冷，只是实在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被人这样打趣，郑姝也觉得不好意思，脸有点微热，“严先生，不好意思，下一次换我请你。”

　　“郑小姐言重了，能和郑小姐一起吃饭是我运气好，不过我刚回国，不清楚哪家餐馆味道好，郑小姐若肯赏脸，不如你请客，让严某买单如何？”严恒笑着说，他年纪不大，面对眼前鸵鸟一般的人也觉得十分有趣。

　　“好。”郑姝轻轻点头。

　　严恒又拿出两张音乐会门票，时间是下周，古典乐大师亲临南城，即使是对音乐一窍不通的郑姝，也明白这两张票的价值。

　　饭后原本严恒是要开车送她回去的，两人加了微信，刚出餐厅，便看到了殷山的车停在不远处，是殷山让张叔来充当她的专职司机。

　　“殷总细心。”严恒咧嘴一笑，并不介意。

　　是吗？郑姝勉强一笑，不知道如何回应。

　　回去的路上，后驾驶座的郑姝将车窗缓缓升起，黑色的商务车足够宽敞，随着车窗的紧闭，外面的世界被隔绝开来，车内有着淡淡的男士古龙香水味，是殷山身上的味道。

　　双足从限量版裸色高跟鞋里轻轻褪出来，这双鞋跟太高太细了，她本就高挑，不必锦上添花，是她自己仿佛拗着一口劲，选了这双明知道穿上会不舒服的鞋。

　　细白的脚腕绷着劲太久，脱下的一瞬间，郑姝也卸下了防备，她有着一张小巧的巴掌脸，这双眉眼凑在一起，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协调与好看，窗外车水马龙，她的脸隐约印在窗上，放松下来的脸面无表情，淡漠的甚至带有一丝攻击性，仿佛可以拒人于千里之外，与刚刚在餐桌上的腼腆截然不同，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休息。

　　前排的张叔看到，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郑小姐，到了。”张叔细心地替郑姝拉开车门，穿着高跟的小腿曲线先从车门伸了出来，像蛇腹一样，纤细柔白。

　　刘姨熟练地接过她手中的包，小声提醒：“郑小姐，殷先生在二楼等你。”

　　高跟鞋踏在红木楼梯上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直到站定。殷山坐在藤椅上，白色衬衫前两个扣子被松开，微微露出内里结实的肌肉，只侧了一下头，像是没有感觉到她在身后。

　　他不经常来这栋别墅，这是曾经殷父殷母还在的时候，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家，自他们走后，殷山也越来越忙，大多时候都睡在公司里，他的办公室在顶楼，推开内门，是一间套房，那里更像是他的家。

　　“哥。”郑姝轻声唤他。

　　殷山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杯中已无什么热气，翠绿的茶尖在杯底摇摇晃晃，他的声音好听，说的话却不是那么中听：“我见过严恒，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对着她，他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像个关心小辈的大哥哥，不过郑姝知道，他不是个温润无害的角色，她曾见过他狠戾的一面，还好不是对着她

　　“恩，下周他约了我去看音乐会。”

　　她奢望从殷山脸上看到一丝变化，可惜，并没有。

　　“给你的。”他起身，高大的身影一下子把她笼住，有些压迫感，郑姝自不觉靠后倚了一点。

　　打开锦盒，是一对偏中式风格的耳坠，掐丝珐琅镶翡翠，郑姝轻划过那颗翡翠，指腹下有冰凉的触感，不用问，她也知道价值不菲。

　　“谢谢哥。”她没有拒绝，在他的注视下，她用手将头发偏过一侧，垂眸，小心地把尖锐的弯钩摸索着对准耳洞穿了进去，没有镜子，郑姝没有那么游刃有余，显得有些笨拙。

　　“嘶——”郑姝皱眉，耳垂上传来一丝痛感，紧接着一只大手轻笼住她的手，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在一瞬间靠近，她感受到那只手干燥而有力，控着她的手轻轻放下，接过她手中的耳环，郑姝安静的任由他的手背蹭过她脸颊、耳垂，眼睛垂向另一侧不敢看他，她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只感到那半张脸在不断发烫。

　　“殷先生，饭好了，您是在餐厅用餐还是——”刘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不用，去餐厅，我马上下去。”

　　他还没有吃饭？郑姝微微诧异。

　　“哥，去吃饭吧，小心胃难受。”郑姝的眉头轻轻皱起，嘴里却是满满的关心。

　　“恩，早上吃的迟，去休息吧。”

　　郑姝回到卧室，抬脚把高跟鞋歪在一边，她赤脚走到梳妆间，熟练地把耳坠拿下，拉开梳妆台下的抽屉。

　　她想想，放到哪里好呢，就摆在那颗粉钻项链旁边吧。那条项链是她十八岁成人礼的礼物，殷山从南非买来的，后来那么多钻石里，她只觉得它最好看。

　　刘姨的饭做的不是时候，她还想问问殷山，这对耳环她带起来好看吗。

　　可惜了，还没来得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