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咕蛹者

2、第二章

　　成辞心满意足地看着水瓶里畅游的黑尾金鱼，校里的池塘不知多久没换过水，投放的锦鲤全都翻了白肚皮，只剩个小金鱼贴在假山底上吐着泡泡。
　　成辞此次返校，一是为了给王老师送礼，因为他是成辞进入一班的后门；二则实现这场蓄谋已久的“绑架”。
　　“呜哦~”一只黑褐色的小浣熊用前爪磨蹭着成辞的裤腿，好奇地盯着桌上的水瓶。
　　成辞一把捞起小浣熊，用食指给它的脑袋顺毛，“这是你的舍友，以后你得多待见它。”
　　小浣熊歪着头盯着成辞，眨巴几下大眼睛，像对逗猫棒一样对成辞的手邦邦来了两拳，事后又像是在求得原谅，呼噜噜地用头顶起差点破皮的手。成辞见此，不由得失笑。
　　小浣熊哪懂得什么人情世故呢。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成辞看向屏幕上刺眼的两字——母亲，静待片刻，妥协般按下接听键。
　　“给王老师送礼没有?”
　　“送了。”
　　“我的耐心有限，这是最后一次给你机会。”
　　“知道。”
　　“行了，让李姨做饭吧，我今晚还有事要忙，就不过来了。”
　　“好。”
　　话音未落，对方早已挂断电话，成辞揉捻起眉心，自言自语着：“也没见着你来过几次。”
　　小浣熊似乎感受到了成辞的烦躁，乖乖趴在腿上不再闹腾，打起哈欠，昏昏欲睡。
　　成辞额前细密的汗珠结成明亮的网纱，睫毛密且长，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日落余晖，暖橘色调，霞光包裹了整个房间。
　　成辞陷入了回忆。
　　他曾经也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言听计从，以为这样就能获得父母的关注，可时间久了，当再多的优分试卷都无法换取父母亲视线的停留的时候，成辞就明白了，他只是一个努力博人一笑的小丑。
　　成辞上初三后便改变了方式，源自有次家长会，他和班里相看两厌的同学因打架斗殴被班主任私下谈话，那天成辞的母亲第一次未用冷漠的态度对他。
　　她的脸色虽气愤，却比以前不苟言笑的态度亲近许多。成辞在那一刻莫名觉得快乐，认为母亲会为此生气就是还爱着他的表现，于是，成辞开始与其他班里不学无术的学生们厮混。第一次学抽烟，第一次学喝酒，第一次骂脏话......
　　烟不好闻，酒也难喝，因打架受的伤很疼，日子也过得很迷茫，但至少母亲会正眼看自己。
　　那时的成辞知晓自己喜欢男生后并没有告诉母亲，而是等着母亲发现，然后看她气得发疯的模样。
　　有时快乐变成了快意，他沾沾自喜，觉得赢得了关注又实施了报复，殊不知唯独愧对自己。
　　当成辞意识到时，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它能成就大人也能摧毁少年，它曾经能让成辞一度成为天之骄子，现在就能让成辞变为街边流氓。
　　成辞的母亲，也早已习惯了他的不学无术，不再对他闯下的烂摊子摆脸色，而是平淡的、冷漠的，像对日常琐事一般，像吃完饭后收拾餐桌那样，利用人缘关系让校长撤除对成辞的处分，利用职权关系让成辞进了尖子一班。
　　想到今天王老师的脸色，成辞蹙紧眉头，不是烦恼他人的厌恶，而是恶心自己的身份。
　　他没得选，母亲的话从来都只有命令——不管是撤销处分还是进尖子班，成辞得知时只有一条短信形式的通知。
　　成辞点开手机短息，母亲最新信息的内容：今天下午三点前去学校给王老师送礼，礼品李姨会转交给你。
　　于是，成辞提着燕窝和人参走进年级主任办公室。
　　然后，就有了现在萎靡的他。
　　天色不知何时变得昏暗，
　　.....
　　骆子晏关上房门就迎面砸来一捆红色钞票，他揉揉砸疼的鼻梁，无奈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母亲。
　　王婷曲腿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里播放着骆子晏没见过的网剧，此刻的男女主在街边淋着大雨争吵，“你还爱我吗？”之类的话鱼贯入耳。
　　骆子晏犹豫再三，最终将手里的大捆钞票轻轻放在茶几上，转身装作无事发生走向卧室。
　　“你是不是去找他了。”王婷不知什么时候关了手机，抬头注视骆子晏的动作。
　　骆子晏转头和王婷对视，察觉母亲红了眼眶，不自觉地移开视线，低头说：“不是，是他来找的我。”
　　“那这个钱是不是你收的!”
　　“我只是觉得这是他应该给的!”
　　王婷闷声不语，倏地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掉进手心，看得孩子的眼生疼。
　　骆子晏投降般回身，将钞票拾起，唉了一声道：“我不用这钱就是了。”随后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关上房门。
　　王婷这才堪堪止住眼泪，沉默着坐了许久。窗外灯火阑珊，车鸣声不绝于耳，屋里的灯光透出一股苍白无力的劲儿，宛如四周寂静无声，直到墙上的老式钟表响了七声，王婷才走进厨房，热起昨晚的剩菜。
　　骆子晏瘫坐在木椅上，把手伸向书桌上的纸盒，抽出一张纸巾平铺在手心，慢慢地用水杯里的水浸湿后，胡乱地朝脸和脖颈上抹。
　　楼房呈一个“回”字，坐在窗边能听清几户人家厨房里的动静，天空在这拥挤的空间里只留得下一个尾巴，可惜现在昏暗无云，只剩下灰白的砖瓦，徒留一片断壁残垣，就连星星也挤不进去。
　　骆子晏掂量掂量手里的钱，总共三万，是前几天在路口遇见的渣男老爹硬塞来的。
　　他父母已离婚三年，原因是男方婚内出轨，出轨对象是个富婆。前两年他爹杳无音信，法律上该给的抚养费也一点没给，这一年突然蹦出来，说什么想给骆子晏更好的家庭环境，来找王婷转让抚养权。
　　王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差点一巴掌呼他脸上，拿起扫帚就把渣男扫地出门，然后躲屋里哭得昏天黑地。
　　想到此处，骆子晏眉心发疼，他承认自己是不该拿这钱，但是渣男老爹欠了整整两年的抚养费，这是他该的，再说渣男的钱也是钱，不拿白不拿。
　　“叮铃!”消息来音打断骆子晏的思绪，他拿起手机点开语音，熊棋激动的声音随之“击穿”耳膜。
　　“大哥！我跟你说!成辞他这学期转班了!”
　　“不是，别人转班你激动啥?”
　　“哎呀，万一他转到我们班呢!”
　　“咋地，转你们班然后帮你睡觉?”
　　骆子晏抿唇笑着，想象成辞和熊棋坐一块儿恹恹欲睡的模样，听着窗外锅碗瓢铲的声音，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