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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窈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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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窈,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让你表哥我在瑟瑟秋风中等了整整一个时辰。我说你个深居简出的怎么今天这么有兴致在这里赏花,原来是有俊俏郎君相伴啊,真是多余我出来寻你,倒不如自己先回去了······”
元应虽大不了濯缨多少,却总爱摆长兄的架子。
“糟了,竟把自己表哥给忘了,这下不知要挨他多少骂。”窈窈悻悻地想。
衢月缓缓转过身,朝元应笑道“实在是抱歉,误了你们兄妹二人的约,不过你先离开也无妨,吾送窈窈回家便是了。”
元应看到衢月的脸,一时竟慌了神,双手合于前,匆忙道:“在下徐元应见过三皇子殿下。”
“这三皇子是何时改名的……”未等濯缨说完,元应便按着她的脖子朝衢月行了个大礼。“舍妹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三皇子见谅。”
衢月轻轻抬手示意徐家兄妹免礼。“无妨,吾方才与令妹聊得甚是投机。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名隐,字衢月,徐娘子唤在下衢月就是了。”
濯缨羞愧道“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不仅失了礼数,还冲撞了三皇子,还请您多多海涵。小女子既已找到了家兄,就先告退了。”说罢,她向程隐胡乱地躬了躬身,便拉着徐元应匆匆离开了。元应慌乱之中,还不忘朝着三皇子的方向再行了一次作揖礼。
程隐望着兄妹二人的背影出了神,又突然惊醒似的笑着摇摇头。
“三皇子,西河王妃派老奴来请您小叙家常。”王府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程隐便随着管家一道去了。
“衢月,今日的游园会可是为你而办,不知你是否相中了心仪的姑娘。”金丝檀木椅子上的妇人和颜悦色地问到。
西苑王妃是程隐母妃的亲妹,自然也免不了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
“倒是有些收获。”程隐露出腼腆的笑。
“哦?那我就要好奇是哪家的女公子能让我眼光如此之高的外甥为之动容了。”
“她姓徐,名濯缨,应是徐将军的独女。只是她不喜游园,还要麻烦姨母尽心安排了。”说罢,程隐朝西苑王位行了一礼。
“你个小没良心的,惯会使唤你姨母。”王妃宠溺地笑道。
······
“夭夭,你当真不知他是谁?”濯缨还没在马车上坐稳,便被表哥审道。
“现在倒是知道了。”濯缨苦笑了一下,伸手接过采星递来的一杯热茶。
“伯父繁忙,凡有皇室出场的盛会你每每缺席,真人没见过画像总见过吧,画像没见过,他的盛名总该听过吧。真怀疑你是不是趁伯父不在家偷偷跑到山上修仙去了。我保证全都城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的女娘。还好那三皇子是个好相予的,否则冲撞了其他贵人,就是你阿父来也保不住你。”元应没好气地说道。
“又不是没听过,对不上号罢了。”濯缨小声顶嘴。
“我的小姑奶奶,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元应皱着眉头,凄凄道。
“徐元应,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吗?”濯缨漫不经心地回嘴。
除去受程隐相救,却误伤了他以外。濯缨只能祈祷那三皇子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不过徐元应,真的有人会在现今中暑吗?”
一阵秋风扫过,几片梧桐叶被卷进马车里。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元应一边唠叨着,一边帮忙把车窗关牢。
······
归家的路途漫长又无聊,濯缨在车上昏昏沉沉地睡了又睡,自家表哥却精神得很,不知在暗戳戳地谋划着什么事。
濯缨狠狠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窈窈,你这小霸王马上就威风不了喽。”元应搓着头上的包,嘴角不经意拧起一个坏笑。
徐元应的话,她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未曾想,进门便看到自家阿父立在院子里,身上的战甲还没来得及脱。
濯缨飞扑进徐启的怀里,像极了一只一头扎进树荫里的小云雀。
“阿父!您不是还有月余才能回家吗?”
“知道窈窈想阿父,阿父便骑了最快最快的马赶回家了。”徐启和蔼地笑道,脸上的胡子都挤成一团。
“哟哟哟,窈窈就知道赖在阿父怀里撒娇,没出息。”元应在一旁一边用手指划拉着自己的脸,一边朝表妹做出一个鬼脸。
“今日阿父归家,不和你计较。”濯缨朝他挤出一个鬼脸。
徐启身后站着刘广、杨清两位副将,濯缨郑重其事地地朝他们行礼,感激他们对自家阿父的倾力相助。这本是阿父教导她去做的,现在也变成了她自己的习惯。
这时,这时濯缨注意到,在阿父与二位副将身后的不远处,还缩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袭黑衣,顶着同色的帷帽,帷帽落下的面纱死死地挡住他的脸,看不出是男是女。在光线昏暗的午后,若不仔细观察,还以为是一团院里古树打下的阴影。
濯缨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耐不住好奇,不顾阿父阻拦,走上前去查看。
离近些,才看清那人身量应当不矮,只是身子极度瘦削又佝偻着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一根柱子上。看有人靠近,便摆出出畏畏缩缩的样子。
“阿父,这位是?”濯缨开口问。
“他是我们在战场上捡到的遗孤,将军有慈悲之心,见他可怜,便带回来了。”杨清向徐启的方向拱了拱手。
“哦?战场上的遗孤千千万,阿父难不成还要都收留回来?”
濯缨说罢,便伸手去揭那遗孤的帷帽。
未曾想,那人伸手擒住了她的手腕,濯缨没想到,眼前这个瘦削遗孤的手劲竟如此之大,濯缨只觉那只皮包骨头的手捏得她手腕生疼。
这人不简单。
濯缨怎么说也是武将家眷,少时阿父曾陪她练过多年攻防技巧,以备不时之需。只见她下意识的一个手刀击中那遗孤的手臂关节,又击向他的左肩,在其疼痛之际趁机掀开了那顶帷帽。
帷帽之下,那人发丝凌乱,戴着一张面罩。与其说是面罩,倒不如说是不知从哪里随意扯下来的一块布,参差不齐的边缘早已开线,上面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污。
那人好似受不住受不住濯缨的一掌,狼狈地摔在地上,又颤颤巍巍的爬起来,怯懦地弯下双膝,身子弓在地上:
“小人该死,惹徐小姐生气了。只是小人容貌尽毁,面目可憎,恐污了小姐的眼,才······”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捂住左肩,发出痛苦的呻吟。
濯缨看到他的身子在轻轻地发抖。
“窈窈,不得无理。他先前受了重伤,是受不住你那一掌的。”徐启拿出父亲的威严。
“明明只使了三成力······”濯缨自心底暗暗地为自己鸣不平。
“窈窈,与阿父去厅内叙叙旧吧。”徐启示意身边的侍从把那遗孤待下去。
濯缨终于来得及好好打量自己的阿父:脸上平添了几道灼眼的新伤,新做的战甲也破损了好几处,阿父似是比出征前更苍老了几分。
徐启望着女儿,小小的姑娘好像比之前长高了一点,也更瘦了一点,自己一年到头在家陪伴她的时间寥寥,今日却惊觉自己竟错过了女儿的成长。
“阿父,是仗打得不顺利吗?”濯缨关切道。
“不,不······是阿父太久没见到窈窈,窈窈怎么趁阿父不在家,都长成大姑娘了”
·······
父女二人一见面就像打开了话匣子,阿父给窈窈讲军中趣事,窈窈给阿父讲家中新种了几株花,落了几片瓦,讲元应是如何戏弄她······
从前厅出来时,濯缨才发现天色已晚,簪月早已候在门外。
“女公子忙碌了一整天定是累了,簪月这就带您回去沐浴更衣。”
“好。”濯缨冲她甜甜一笑。
“对了簪月,帮我盯着府里新来的那个人,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向我汇报。”
“那人明明遒劲有力得很,却又摆出那样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又真是好生奇怪。既然阿父不疑,那我便去验验。”濯缨心里暗道。
“是。”簪月应道。
二人慢慢悠悠踱回濯缨的居所,借着澄明的烛光,濯缨才发觉自己白皙的手掌上竟洇了一片已经风干了的血迹,想必是与那遗孤对峙时留下的。
“他竟真的受了重伤。”濯缨心中生出一丝丝的歉意。
还好簪月早已贴心地准备好了洗澡水。
水没过濯缨肩头的那刻,她才算真正地放松下来。“女公子,今日游园会上有没有瞧上的郎君呀。”簪月八卦道。
簪月的问题一下就把濯缨拉回了那个午后,她的眼前突然就浮现出那张含笑的脸,还有他隔着袖子拉着她时手掌的温度。
簪月眼睁睁看着自家女公子的粉面逐渐染上潮红。
濯缨没有堂姊妹,更没有闺中密友,今日的心潮涟漪还是今生第一次,不免在心中有所疑虑,便一五一十地说与簪月听了,谁曾想簪月听后却拧起了眉头。
“女公子,奴婢知道这话不当讲。但三皇子在宫中生长,从小看惯了宫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女公子您这出相遇,像极了话本子里的桥段,教人看了,不免会觉得是您是看中了三皇子的身份权势,才故意设计。”
簪月的话让濯缨幡然醒悟,她一想到程隐可能会误会自己是故意设计假装要跌入莲池引他来相救,误会自己故意与他套近乎才获得一起去游园的机会。
濯缨心中又不免地感到羞耻,三皇子的确算得上是位君子,也未可知自己是否会被那位当成小人。心中盘算着下次再有这种害人的宴会,她打死都不会去,下次再遇到那三皇子也要装作不认识。
奔波劳碌了一天,再加上心里一直盘算着事情,濯缨已经身心俱疲,于是早早地就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