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一笑必作妖》海大枣

27、引魂灯

　　欧阳初度神情淡然，他知道姬清明他们担忧什么，破天荒解释道：“我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些消息，之前并不知晓。我与师弟也不会在背后放冷箭，你们放心。”说完似乎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又继续道：“实不相瞒，我之所以答应和你们一起去血月雪渊，只是为了寻找一样东西，并无异心，如果接下来你们想要返回，我也不会阻拦。”

　　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对投来的质疑目光也毫不在意，看众人也如同花草一般，眼神无波无澜，心性之淡泊异于常人。

　　在场的人无不在想，不愧是欧阳贤哲的首席大弟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黄河决于顶而面不惊，百慕松林有此仙君，实乃大幸。

　　随即众人又不约而同想到，只是可惜，欧阳初度是欧阳贤哲的义子，否则，下一任仙主之位，非他莫属。

　　百慕松林向来尊崇血统，仙主之位都是由欧阳氏的嫡系血脉继承，即便外界盛传，欧阳贤哲属意他的大弟子胜过自己的亲儿子，欧阳初度又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之骄子，在仙门中地位斐然，但他想要继承下一任仙主之位，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就在大家心下惋惜之际，欧阳承宇上前一步，问：“你要找什么东西？”

　　欧阳初度看他一眼，也没继续隐瞒，坦白道：“引魂灯。”

　　这下换来了所有人的好奇，楚无云问：“你找它做什么？”

　　引魂灯，顾名思义，既可以为亡魂引路，又可以令死者起死回生，但因有违天道，引魂者需付出极大的代价，以血祭，以魂祭，轻则以命换命，重则魂飞魄散，因此鲜少有人尝试用引魂灯复活一个人。

　　欧阳初度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他沉吟片刻，才道：“复活我的母亲。”

　　欧阳承宇大惊：“你母亲，不是早就亡故了吗？”

　　他记得初见欧阳初度那天，欧阳初度身着一身纯白孝衣，站在狭窄破败的巷子里，身边围着一群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那些少年嘲笑他是无父无母的野种，还冲他扔石子。

　　他虽然侧身避开不少石子，但依旧有漏网之“石”砸到了他的脑袋，顷刻间，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额头流下，在白皙的脸上留下刺目的痕迹，他不仅没有吭一声，脸上表情始终都没有变，只是侧目，平静地盯着那群人，如同俯瞰世间蝼蚁。

　　当时欧阳承宇就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冷静的人，仿佛世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欧阳承宇当时还是个热血少年，尽管欧阳初度自己不甚在意，欧阳承宇却见不惯那些以多欺少的行为，以一敌十，主动上前为他解了围。

　　可是事后，欧阳初度对他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感激，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看了他一会儿，仿佛他和欺负他的人没什么区别，最后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转身就走了，留下欧阳承宇愣在原地。

　　欧阳承宇自小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冷落？他反应过来后，追上了欧阳初度，问他那些人为什么要欺负他？他父母去哪里了？她穿孝衣是不是家里有人去世？需不需要帮助之类的……喋喋不休的唠叨了一路，结果得到的是欧阳初度始终如一的冷脸相待。

　　反复询问得不到回应，激起了欧阳承宇的好胜心，欧阳承宇就开始显摆自己来自仙界，是个仙人，如何如何厉害，还向欧阳初度展露了一手，终于换来欧阳初度的一点注意，欧阳承宇顿时信心大增，立马滔滔不绝，讲述了仙界种种好处，最后还贴心地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走，以后就没人能欺负他了，还能和他一起入仙门修仙。

　　他想着欧阳初度这种淡漠的性格，应该对什么都没兴趣，他虚荣心作祟，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欧阳初度却有了唯一的一次回应，果断地应了一声“好”。

　　欧阳承宇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目瞪口呆地回想了自己刚刚说的话，无比后悔地想抽自己，想要反悔的话萦绕在嘴边。

　　欧阳初度见他欲言又止地模样，立马明白过来他在逞口舌，无甚悲喜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欧阳承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蔑视，于是他做了一个后悔终生的决定，那就是先斩后奏把人带回了百慕松林，之后又撒泼打滚让欧阳贤哲收他为徒……

　　欧阳承宇认识的欧阳初度，父亲早亡，母亲病逝，母亲就是还是他当时亲自帮忙安置下葬的，所以此刻听到欧阳初度说要复活他的母亲时，他无比震惊。

　　欧阳初度解释道：“她当年确实已经亡故，但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找到她轮回转世的痕迹，说明她魂魄尚在人间，也就是还有一线生机，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修炼至一定境界，是可以凭借旧物寻找到一个人的转世的，但同时也要付出修为的代价。

　　正常情况下，人死亡以后，魂魄归入混沌，又重新组合，孕育出新的魂魄，无论是内里，还是样貌，一个人转世后性别、性格都发生了变化，算不上是同一个人。

　　也正因为如此，大部分仙人是不会做这种有弊无利的事情的。即使有特殊情况，故人以原始的魂魄入了轮回，大部分仙人也不会去寻找，因为道的根本，就是自然，尽人事，听天命，顺应天道，顺应自然。

　　不去打扰，是最好的思念与守护。

　　像欧阳初度这样既是寻找转世，又是复活的，少之又少，能做到第一步的，就已经是在逆天而行。

　　欧阳承宇瞠目结舌：“可……可这么多年了，你去哪找她的魂魄？”

　　“所以我才要找引魂灯，引魂灯只需每日滴入三滴至亲至爱之人的血，再以咒为引，并连续护法三十三天，就能寻回亡魂。”欧阳初度没有隐藏自己的目的。

　　“可是找回魂魄之后呢，你要怎么复活她？以你的血祭，还是魂祭？你打算以死换生吗？”欧阳承宇逼问，他居然从不知道，欧阳初度有这样一种打算。

　　欧阳初度淡淡道：“到时我自然有自己的法子。”

　　欧阳承宇语塞：“你……你……”

　　“你”了半天，咬牙切齿道：“真是疯了……”

　　姬清明和楚无云心下虽也觉得不妥，但却没有过多劝阻，毕竟欧阳初度要复活的人，是生他养他的娘亲，换做是自己，说不定会更加疯狂。

　　姬清如清冷的眼神中带了点欣赏，与欧阳初度淡漠的眼神对视上，竟有种旗鼓相当的疯感。

　　木凰虽未放下心中的戒备，但对欧阳初度不顾一切要救自己母亲的行为，由衷地表示敬佩。

　　姬清明敛了敛心神，道：“如此，便继续前行吧，如果明天再找不到入口，我们就只能就此别过。”寻找解药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弃四度浮山于不顾。

　　众人没有异议。

　　“我和你们一起！”木凰出言请求道，“之前我就想跟你们一起行动了，但是才跟你们吵了一架，等我想跟你们道歉的时候，你们已经离开了，带上我，或许我能帮上忙。”

　　她眼中满是期盼和委屈，仿佛只要一个“不”字，眼泪就会夺眶而出。

　　姬清明师兄师姐弟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答应了。

　　就这样，一行六人结伴而行，穿过遮天蔽日的树林，来到了一片巨大的湖泊面前，他们打算在这里休整一下。

　　银月高悬，洒下清辉，湖面如镜，映照出银月的轮廓，夜风轻轻拂过，带起层层涟漪，打破了湖面的宁静。

　　正坐在湖边休息的姬清明，忽然福至心灵，站了起来，惊喜地对众人道：“我知道了！”表情生动，如月如虹，光彩照人。

　　晃得人心神一荡。

　　其他人脑子没有眼睛快，还没领悟到这句话的意思，楚无云率先反应过来，站了起来：“你是说，你找到入口了？”

　　姬清明点点头，朝着湖泊，伸手一指：“就在那儿。”

　　姬清如借着月色，朝湖中看去，没看出什么来，她问：“湖底？”

　　姬清明摇了摇头：“不是，是月亮的倒影，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月亮的倒影比一般水里的要平静一些？”

　　大家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低头瞧了瞧水里的月亮，似乎是有那么一点。

　　“而且，”姬清明收回了手，负在身后，“你们还记得古籍是怎么记载血月雪渊入口的吗？”

　　“皓月婆娑映水中，清波荡漾映月明。阴晴圆缺皆有时，聚散离合亦难留。“楚无云摇着扇子娓娓道来，“可这些天我们已经找遍了山川湖泊，有月亮倒影的水底也不止下去过一次，入口没找到，倒是惹了一身腥。你不会以为这次月影底下就是入口吧？”

　　姬清明点点头：“没错，我们一开始寻找有水有月的思路没有错，但是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荡漾！我们只顾着寻找水，找月亮，却始终没理解荡漾的意思，之前我们都是奔着水流湍急或有微波的地方去，通过映水中、映月明，我们推理出来月亮不是真的月亮，是月亮倒影，同理，荡漾的第一层意思也应该反过来，不是荡漾，是平静。”

　　他伸出手感受空气的流通：“这里有微风，月影却未动，说明这里有异常。”

　　“第一层？意思还有第二层？”木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