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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家书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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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眼就过去了。路遥也在几天前出了院,他离开之前还去了一趟佐伊村,得知那里的人全被救济去了zf的福利院,旅游团的人也不知道到底被什么人洗过脑,口径一致的说是旅游车路上遇到了山体塌方,村里人去救援,才造成了这么多死伤。
因为这事,村里还盖起了公墓,里面埋着的就有阿离和他的母亲,还有郑导游。
路遥手里拿着一束雏菊,这朵花是今天刚摘得,露水还留在上面,像一颗颗透明漂亮的水晶。
他觉得阿离应该会喜欢,
就像喜欢他送给她的小熊。
坐在回程的路上,路遥掏出了在病房里,那个男人留下的名片,他本来并不想细看,但鬼使神差的,他总觉得这个人冥冥之中和自己应该有什么渊源。
不论是好的坏的,他的眼神在小姨身上停留。
他都想弄清楚。
那张名片只是一张白纸,纸张厚实,散发着一股墨香。上面书,白泽两个大字,规矩的正楷,旁边细字写道,书法老师。
底下还附了电话和地址。
路遥定睛一看,竟然还和自己一个城市,只不过和平时的自己一南一北。
“奇怪。”路遥喃喃自语,被小姨听到,问他说了什么。
他摇头,没说什么,只是看着窗外的景色。
心里惴惴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正悄然发生。
“欢迎到家—”
“哥哥赶紧跨火盆!”
一回到家,小姨的小孩立刻人小鬼大的让路遥去跨火盆,小姨也拿好了艾草和柚子叶,在路遥的头顶挥挥、
“哎,去晦气,去去去去,今年不要找上我们小路啊”
“不对,明年也不找啊,年年都不找。”
小姨念念叨叨,又把叶子甩在路遥身上,他们年纪都不大,传统的去晦气方法也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弄的不伦不类的,反倒是这样,第一次让路遥笑出了声,他露出两颗细小的虎牙,笑道好啦。
“够了够了,一年的晦气都没有了。”
他用手撑着小姨肩膀,示意她去休息。
“小姨你忙了这么久,回家好好休息。”
“佳佳,琦琦。”
“到!”
两个小鬼头熟门熟路的拿走他们身上的大包小包。
“妈妈去休息,小路哥哥也要睡觉啦。”
路遥揉揉他们的脑袋,一时间想起了阿离,他蹲下身,表情难得有些挂不住。
“好,我乖乖去洗澡,你们照顾好妈妈。”
“嗯嗯,姥姥用柚子叶煮的水哦。”
佳佳人小鬼大,马上提前准备好了衣物。
“小路哥哥肯定有给我带纪念品把。”
路遥捏捏她的鼻尖。“都有带,在我背包里,一会拿给你们。”
小孩好哄,欢呼雀跃一阵就跑走了。
小姨感觉出他的情绪,过来安慰了他一下,也让他赶紧休息,舟车劳顿的。
路遥嘴上答应下来,心里还是思绪万千。
直到在自己熟悉的床上躺下,环顾周围熟悉的陈设,路遥才对自己回家这件事有了实感,他下意识看向了自己换下的衣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床上爬起来,在行李里翻出他在佐伊村穿的衣物,
那件冲锋衣已经撕扯的不成样子,灰蓝色的细线炸开,露出口袋里的东西,
路遥从里面掏出来鼓鼓囊囊的一小块,是那小包糯米,此刻散发着恶臭的气味,
皱着眉头打开,只见里面的白糯米已经是灰黑一片,有部分甚至化成了灰。很明显的不祥之兆。
路遥坐在床边。叹了口气。
他刚开始还觉得没必要去找那个什么白泽,现在看来,不得不去。
周六,晴空万里,路遥捏着名片站在了一排民房面前,
“是这里把。”
他嘟囔道,那片小字清晰的写着光明路陆光区晨光小区。
“你好,大爷,请问,白家书法是不是在这啊。”
“啊?”保安是个年纪大的老爷爷,看上去已经有八十来岁,戴着一副老花镜,在外面摇摇晃晃的晒太阳。
路遥凑上前去,用最大的声音问。
“请问白家书法是不是在这!”
大爷被他吓得一哆嗦,拿出耳朵里的耳机,骂道,
“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听得见。”
路遥尴尬的看着他手里的耳机,心想谁也不知道您八十多岁了还爱听歌。
大爷手指一指,“白家小子是不是,往前走,再左拐。就看得见了。”
路遥赶紧谢过,边走边想,这地方这么偏,该不会遇到骗子了吧。
左拐之后,果然,一块小小的木招牌挂在了门口。上书秀气的大字,白家书法。
“是这啊。”
他看着眼前朴素无华的小门,已经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上面装饰了一把铁锁,看上去一下就能推开,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路遥看着自己还没用力,就被碰开的门,心中更是感觉这一趟似乎没必要来。
说是这么说,但中国人有句老话,来都来了。
路遥低头,躲过低矮的门框,看着眼前灰尘和一地的破旧物件,半信半疑的敲了敲第一间看似有人的大门。
然而还没等他做好心理准备,门后的人像是提前预料到他回来,大门只被轻轻掩住。一敲门,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路遥愣住了,他伸头看了看门内,
简单干净的装修,老一辈喜欢的家具结合一些看似现代化的家电。
“有人吗?”
他抬腿,看见了脚底下的地毯。
“进门请换鞋。”白色的小老虎可爱的装饰着这句提示语。
顺着提示看过去,一双粉红的拖鞋放在地毯当中。
路遥乖乖的换上。
进门了,依旧没有人的气息,路遥以为无人在家,正打算转身离去,就听见背后熟悉的声音。
“你来了呀。”
路遥身体瞬间僵住,他听得出来,这女声是他在金寨酒店里的前台。
“你怎么在这,”
路遥回头,表情严肃。只见那个女孩穿着印着狗狗图样的卡通短袖,和家居短裤,一脸笑容,甜甜的露出两个酒窝,“我本来就在这啊。”
“你不是在金寨……”
“哦,我辞职了呗,这才是我家。”她说着,从屋子里唯一现代点的双开门冰箱里拿出一根冰棍,
“你来找我哥?”她又递了一根给路遥
“你哥?”路遥谢过女孩递过的冰棍,表示自己不吃。
“对,白泽。”
“你不是来找他的?”女孩倚在门框上,笑意盈盈。“他在睡觉,你先坐会。”
“哦。谢谢。”
路遥只好拘束的在木头的扶椅上坐下。他看了看周围,这是个三室二厅的老屋,客厅就放了一台冰箱和两套桌椅,一个长木头的桌子上摆满了外卖的盒子。一个桌子上放了一堆书法用具,很显然,这就是上课要用的东西。
女孩拖着拖鞋在一间房门前停下,伸手打算敲门,还没接触到门板,门就自己打开了,
路遥噌的站起身,从小的课堂气氛让他对所有老师都怀着莫名的敬意。
白泽此刻确实是刚睡醒,他睡眼惺忪,发型也不像前两次见面时的精致有型,白皙的脸被头发遮去了一半。
“路遥到了?”他的声音慵懒,带着点鼻音。
“嗯,”女孩侧过身子,露出路遥的脸。
“好吧好吧,”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早来。”白泽笑笑,他也穿着一身松垮的短袖,算不上邋遢但也足够颠覆他之前精致过人的形象。
他从房间里不知道哪摸出自己的眼镜,戴好后。在路遥对面坐下。
“你来找我,是想问什么。”恢复了高深莫测的形象,路遥才有几分习惯。
“不要说你是来学书法的。”
路遥:“……”
路遥:“不是。”
路遥看他头上的几根杂毛,犹豫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我来是,问问关于佐伊村。”
“我想知道细节。”
白泽露出一个笑,“佐伊村。”
“就是烛阴所在的那个村,”女孩在一旁提醒道。
白泽哦了一句,笑容不变。
“这个村子是烛阴的后裔,一半村子的人是看不见的,一半村子人看的见。”
“阿离和他母亲就是看不见的那支,他们代表烛阴的眼睛。”
“也就是说。穷奇被人唤醒后,抢走了烛阴的眼睛。”
路遥听得瞠目结舌,结结巴巴“什什—么—穷奇,”
“烛阴……”
白泽眯着眼,盯的路遥身上发毛。
“《山海经》—大荒北经有云: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神,人面蛇身而赤,身长千里,直目正乘,其暝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路遥:“……”
白泽:“听不懂?”
路遥:“听得懂,听得懂。”
路遥:“那我,是不是遇到了烛阴?”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就做了个阿珍抓他的姿势。
“烛阴就算被封印了几万年,也不至于长成那样,”大概是回想起了阿珍的模样,白泽也蹙了眉眼,像是极为嫌弃,
“她是被魇鬼利用,将穷奇从封印中放出来了。”
“不过别担心,这还只是穷奇的一魂一魄。”
白泽推了推眼镜腿。
“所以,他为什么要抓我?”
路遥指了指自己,自己从小就默默无闻,有时候老师点名都会忘记他,他怎么会被魇鬼看上。
白泽撇嘴,“不知道。”
路遥:“……”
“你可以想成,路上有个坑,只是恰好你踩中了”
那还真是巧啊。
路遥干笑了两声,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
“那我以后还有危险吗?”
白泽眨巴眨巴他的大眼睛,“说不好。”
“啊?”
路遥慌了,他此刻更像一个病急乱投医的可怜人,掏出背包里上次在金寨买的糯米包,
“这个东西是你让我买的吧,是不是有挡灾的作用。”
白泽看了一眼有点变样的符文,食指搭在嘴唇上,思考了片刻。
意味深长的看了路遥一眼,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
“没有”
“只是个装饰品。”
“你—”
路遥噌的站起来,他对于白泽这种戏谑的样子十分反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要怒而离席。
“哎,这东西虽然没什么用,但我留在里面的符咒还是有用的,”
路遥又乖乖坐下。
“不然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活下来。”
白泽此刻的眼神才算得上正经,只是他轻描淡写的样子,让路遥总有几分毛骨悚然。
“那你……”
“为什么要救我。”
路遥扭扭捏捏,他活了二十几岁,第一次见救命恩人反而有种不适感。
“没什么。”
白泽又恢复了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黑沉的眼眸像一潭墨水,笑意盈盈,却不达眼底。
“刚好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