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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有关玛丽 多卡斯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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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雨点狂躁地扑打着格兰芬多塔楼的窗玻璃,震得玻璃哐哐直响。多卡斯捏着手里的羽毛笔伸进墨水瓶里沾了沾,手却忽然一抖,笔尖在墨水瓶口剐蹭出刺耳突兀的摩擦声。
时间已近深夜,她忽然想到她的室友玛丽·麦克唐纳迟迟没有回来。
“玛丽呢?她还没有回来吗?”多卡斯问一旁的莉莉·伊万斯。她的胃在看到莉莉的神情由一开始的茫然转而流露出忧惧时,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很多年后多卡斯回想起这件事,依然很后悔。她早该知道的。在如此漆黑的夜色中下着如此难得一见的暴雨,必然会掩藏着什么罪恶的东西,即使是霍格沃茨这座象牙塔中也免不了地藏污纳垢,就像在明亮的火把之下必然存在攒动的阴影。
她们在校医院见到玛丽的时候已经是宵禁时分。匆匆推门进去的时候,多卡斯的心脏还在因剧烈奔跑而疯狂跳动,她却努力放轻呼吸,断断续续的,不敢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玛丽坐在最里面的床位边,双手交叠在一起,右手小臂上十分扎眼地缠着绷带。她低着头,栗色的头发乱蓬蓬的散落在她的脸颊边,遮住了床头本该照在她脸上的昏暗灯光,使她的整张脸埋没在影子里,晦暗不明。
看到她这幅模样,多卡斯心里没由来地涌起一阵恐慌,就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她却没来得及伸手去接住。东西摔碎了,无所作为的她就成了无动于衷的看客,成了和始作俑者相类似的恶人。
“是艾弗里和穆尔塞伯。”玛丽慢慢地说,声音平板得没有波澜,“他们对我施了束缚咒,用黑魔法在我的手臂上刺字。”
“他们怎么敢——他们写了什么?”莉莉周身燃起的愤怒火焰几乎和她火红的头发无般一二,却还是顿了顿,柔和了语气问道。
“泥巴种。”
玛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那么空洞,仿佛将她的情绪统统吸走了。多卡斯看见了,她曾经无数次在她棕色的瞳仁中看见的一簇跳动的火苗,在她没有在看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可是玛丽没有哭啊,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她的脸颊上也没有一丝泪痕,那究竟是哪里来的水,熄灭了她眼中的亮光?
多卡斯忽然想起了她的拉文克劳朋友桑莫·江曾经和她的一段聊天。桑莫是英籍华裔,常常和她说起有关中国的事。她说,黑湖这个名字取得很好,因为在古代中国,水被认为是黑色的。桑莫觉得水有时候很可怕,尤其是黑色的水,它们通常深不见底,因为光芒无法穿透才会呈现黑色。这样的水可以做到悄无声息地吞没事物,掩盖罪恶。谁也不知道那一汪看似平静的水潭中究竟埋藏了什么东西。
多卡斯渐渐地明白了起来。原来是一池入侵的污浊之水浇灭了玛丽眼中的火焰。这些黑水的行迹没有缘由,来无影去无踪,只是因为看不惯这世界上存在的星星之火,就要把它们尽数浇灭。
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猛地自多卡斯的胸腔中窜起,她倏地握紧魔杖,伴着脚下鞋跟刺耳的一声摩擦,迅如疾风地冲出了校医院。
“多卡斯?你、你去——”
莉莉惊诧的呼喊声在多卡斯快步行走带起的风中逐渐远去。多卡斯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含糊地回应了一句,也不确定莉莉是不是听见了。她遵循着胸腔中无声叫嚣的愤怒的指引,在已经宵禁的走廊里穿梭着。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既然看不见的黑水泛滥了,那必然应当有人去做治水之人。
“恶整斯莱特林?你,多卡斯?”听到多卡斯的话,原本百无聊赖窝在扶手椅里把玩着魔杖的小天狼星·布莱克诧异地坐了起来,紧接着又倒了回去。
“没想到我们的级长小姐也会有如此叛逆的一天。”
“这不是玩笑,布莱克先生。”多卡斯有的时候觉得小天狼星开玩笑太过不分场合。在愤怒炙烤她的这一刻,她实在没有办法挤出笑容去为他自鸣得意的幽默捧场。冷着脸瞥了他一眼,她继续对詹姆·波特说,“我想知道有没有一些隐身的小把戏。”
“发生什么事了,多卡斯?”另一位级长莱姆斯·卢平忍不住关切地插了一句。
多卡斯用力地忍了忍,用和缓的语气将事情的原委托出。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陷入了一时的沉默。多卡斯逐一扫过这些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了将近五年的同学们的脸。她希望在他们脸上看到一样的怒火。所幸结果如她所愿。他们收起了脸上的玩世不恭,眼底燃起了多卡斯无比熟悉,跳动着的,象征着希望的火光。
“……我有一件隐形衣。”詹姆缓缓打破了沉寂。
斯莱特林的艾弗里最近无疑过得不太好。
书包里被塞满粪蛋,走楼梯脚被卡住,头发突然变色,牙齿突然消失……他很清楚,自己是被人整了。肯定是那群格兰芬多。因为他不久前和穆尔塞伯欺负了一个麻瓜出身的格兰芬多女巫,他知道格兰芬多一定会伺机报复。这些手段很熟悉,无非是那两个纯血叛徒,布莱克和波特。
前几天下过一场暴雨,走廊还很湿滑。艾弗里放慢脚步踩在上面,心里盘算着怎么反击这群格兰芬多。
身后穿来窸窣的声响,艾弗里警惕地刚要回头,就中了全身束缚咒,动弹不得地倒在了地上。他的脸和满是脏污的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下意识的喘气让他的口鼻都吸进了污水。他刚要张口大叫,来人又是一个利索的锁舌封喉噤了他的声。
“喜欢吗?这样的感觉。”一道声音突兀地响在空气中,艾弗里极力用眼角想要看清是谁,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多卡斯站在隐形衣里,手里紧紧地握着魔杖。她瞪着倒在地上的艾弗里,即使他并不知道。
她厌恶他。
他来自纯血家族,他们用天注定的出身划分巫师的三六九等,以无用的血统为资本,欺辱他们划分的下等人。他身上材质精美的长袍比不上流浪之人的破衣烂衫,形同虚设地盖不住他内心的任何丑恶。即使他对进入口鼻的脏污表现出极度的恶心,也掩饰不了他同样只是一滩浑臭的黑水。
她举起魔杖,缓慢地在他右手小臂和玛丽一样的位置上,刻下了一个词。
ASSHOLE。
右臂钻心的疼痛让艾弗里面容扭曲,张开嘴巴却喊叫不出一点声响。无比煎熬地捱过了漫长的时间,痛感渐渐缓解,窸窣声缓慢远去,似乎是那个人离开了。艾弗里仍然一动不能动地瘫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艾弗里?”是穆尔塞伯的声音由远及近。
艾弗里心里升腾起了希望,转动眼球努力往声音处看。
却看见穆尔塞伯直挺挺地,以和他一模一样的姿势倒了下去。
处理完一切,多卡斯一如往常地学习、生活,仿佛所有事情从未发生。她是一个不喜欢改变的人,所以她就这样照旧保持着一切的原样,但身边总会发生一些说不上是好是坏的细微变化。
据说最后是雷古勒斯·布莱克路过那条走廊捡到了狼狈不堪的艾弗里和穆尔塞伯,但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这件事,于是惩处便不了了之,自那以后斯莱特林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平日里一直觉得她是一个过分老实本分以至于有些无聊的人的小天狼星一行人似乎对她有了改观,尤其是詹姆逮着所有可能的机会想要询问多卡斯关于那件事的细节,搅得多卡斯烦不胜烦;最令多卡斯担忧的还是玛丽,原本开朗的她沉默了很多,不再总是拉着多卡斯和莉莉叽叽喳喳地聊天,也不再对小天狼星投去多的关注,更多时候她只是一个人坐在休息室,盯着壁炉里的火焰出神地发呆。她眼里的火苗再没有燃起过。
多卡斯不知道怎么劝她振作。每每盯着她看,就仿佛有话语要自喉头涌出,到了嘴边却都是破碎的词句,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语。最后多卡斯将这归结为是自己嘴拙。可是即便是口齿伶俐的莉莉,向玛丽倾倒了一堆又一堆劝慰的话,却好像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玛丽说:“我没事的,你们别担心。我只是有点累,想自己安静一会儿。”
后来多卡斯觉得自己当初应该再多一点耐心,再想一想办法,也许在毕业的时候,玛丽就不会毅然选择远远地移居到大洋彼岸的美国。
怎么会没有办法呢?火熄灭了可以再点,人散了还可以重聚啊。但最终火焰留下的灰烬只是冷却了,走散了的朋友也没有再相约见面。
玛丽后来嫁给了一个憨厚老实的美国麻瓜,打算一辈子定居美国。她将自己的魔杖、袍子和书本锁起来,发誓做一个真真正正的麻瓜,此生与魔法再无交集。她让她的猫头鹰给多卡斯送了最后一封信,并在信里将猫头鹰送给了多卡斯。
“亲爱的多卡斯:
展信佳。
我在美国过得不错。近来居所刚刚安定,之前旅行的时候也许错过了你寄的信。我和安东尼奥结婚了,很抱歉没有邀请你们参加我的婚礼,我们相处得很好,很幸福,请不用担心。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这个消息。我要舍弃巫师这个身份,重新回归麻瓜世界了。和魔法世界磨合了七年,但我最终还是发现我不属于那儿。手臂上那个黑魔法留下的疤痕虽然很淡了,但还是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我只适合做一个简简单单的麻瓜。
在学校的七年,很感激你和莉莉的陪伴。我已经决定和过去告别,希望你们可以原谅我的离开。我让朱蒂送出这最后一封信,也希望可以拜托你收留他。
以后我的世界里不会再有魔法了。
你亲爱的,玛丽·麦克唐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