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妖市（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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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小乞丐？滚滚滚！”
熙熙攘攘的早市上，一家包子铺门前，老板将一名约莫五岁大的小男孩推搡在地。
男孩穿着破烂，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连脸都脏得快要分辨不清五官了。
而因包子铺老板的推搡，男孩不小心撞到街上路过的一名男子。
男子锦衣华服，一看就非富即贵，被男孩撞到后，顿时怒不可遏：“小杂种，没长眼睛啊？！弄脏老子的衣服你赔得起吗你？！”
男子骂骂咧咧，一脚踹向小乞丐。
“住手！”
苏禾刚进入寂玄的心魔，就看到这过分的一幕，赶忙出声跑上前去。
她欲将地上的小乞丐扶起来，然而手却穿过了小乞丐的身体。
不管是包子铺的老板还是华服男子，亦或是小乞丐，好像全都看不到她。
苏禾愣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神魂并没有实体。
华服男子朝小乞丐冷哼一声后，抬脚就走。
街上的其他人见状，全都无动于衷，从小乞丐身旁经过，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帮忙。
小乞丐只得忍着痛，自己从地上默默爬起来。
“哎哟，三郎你看，这孩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这时，一名布衣荆钗妇人挽着自己的相公来到小乞丐身边。
妇人到底心有不忍，蹲下来轻轻拍去小乞丐肩膀上的灰尘。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爹娘呢？”
小乞丐摇摇头：“我叫寂玄，我没有爹娘。”
稚嫩的声音，融入进早市的嘈杂中。
“芸娘可是喜欢这孩子？”杨三郎问。
芸娘起身，怅然道：“这孩子瞧着，也就比我们耀儿小几岁，只可惜我们的耀儿……”
想着，芸娘面露哀伤之色，拿帕子压一压眼角。
杨三郎很是怜惜地揽住芸娘：“好了，你若是喜欢这孩子，咱们不如就收养了他。”
芸娘抬起湿润的眼睛：“三郎你说真的？你真的愿意？”
杨三郎笑说：“这有何不愿？只要你喜欢。”
见相公答应，芸娘自是高兴，问寂玄：“孩子，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爹娘。”
“爹娘？”寂玄喃喃道，小脸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什么是爹娘，只知道其他的孩子们好像都有爹娘。
“嗯！我愿意！”寂玄重重点头。
杨三郎和芸娘也很高兴。
芸娘牵上寂玄的手，另一只手再牵上杨三郎，三人一同往前走去，没入来来往往的人海中。
苏禾望着他们远去背影，替寂玄松一口气，也为寂玄感到高兴。
可这高兴还没持续一会儿，苏禾眼尖，冷不丁瞥见杨三郎空着的那只手上，似有一团亮光闪过。
那是……
画面一转，苏禾转瞬间来到一方小院。
刚还朝阳清清的天空，这会儿竟是飘起了洁白的雪花，洋洋洒洒，落在院中的一棵枯树上。
树下，寂玄搬来一只小板凳坐着，卷起衣袖，将两只手浸入身前的一盆冰水中，搓洗里面的衣裳。
此时的寂玄，身量长高了些许，但依旧瘦弱，穿着尺寸严重偏大的旧长衫，不过倒还算干净。
小小年纪，便已见俊朗之姿。
“玄儿，衣服洗得如何了？”芸娘从屋子里出来，柔声问寂玄。
寂玄忙站起身：“阿娘，还要再洗一会儿。”
芸娘伸手摸摸寂玄的发顶：“辛苦你了，你耀儿哥哥一出生就体弱多病，需要常年卧床休养，他的衣裳确实难洗了些。”
说罢，芸娘想要握一握寂玄的手：“手有没有冻坏？”
寂玄慌忙将手背到身后去，朝芸娘扬起脸，笑着摇摇头：“没有的阿娘。”
芸娘莞尔，慈爱道：“没有就好，对了，你耀儿哥哥想喝粥，等晚些时候，你再另外帮他煮一碗。”
“好。”
寂玄应声，目送芸娘回房去。
直到芸娘将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寂玄才赶忙拿出背在身后的手，放到嘴边哈气，给自己暖一暖。
他的两只手已经冻得紫红紫红的了，上面的疮口溃烂开来，流着脓水。
可即便如此，芸娘交代的事情，寂玄仍旧照办，继续坐下来搓洗盆里的衣裳。
苏禾实在看不过去，大步上前想要将盆夺走。
“别洗了，寂玄，不要再洗了。”
可就和先前一样，苏禾的手再次从寂玄的体内穿梭而过，抓不到任何东西。
嘎吱——
寂玄身后，另一间屋子的屋门打开，走出来一位十岁左右的少年。
少年面容苍白，脚步虚浮无力，走两步就要喘一口气，必须扶着门框。
寂玄放下衣服，跑上前去扶住少年：“耀儿哥哥，你怎么出来了？”
杨耀目光下垂，落到寂玄那双长满冻疮的手上：“我出来走走，透透气。”
“那我扶你。”
寂玄小心地扶着杨耀去院中。
院里寒风冷冽，天上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冻得寂玄直打哆嗦。
杨耀却是不觉得冷，摊开手心接住一片落下来的雪花，声音如一潭死水：“好多年没看到过雪了。”
他自小体弱，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需要常年卧床静养，生怕一个不小心热了或是冻了。
寂玄往自己的手上哈一口白霜，重新扶好杨耀，耐心宽慰道：“耀儿哥哥，你放心，以后每年冬天的雪，你一定都能够看到。”
是吗？
杨耀低头，俯视身旁矮他一截的寂玄，眼里充斥起寂玄看不懂的情绪。
“真羡慕你。”他道，“我要是也能和你一样该多好？不管生了什么病，受了什么伤，总能很快痊愈。”
说着，杨耀拿指尖去触碰寂玄手上的冻疮。
又红又肿的冻疮形成了水泡，摸上去软软的，杨耀不自觉多使了几分劲，将指甲用力抠进去。
“嘶……”寂玄吃痛一声，立即收手。
本就溃烂的手背这下更添新伤了。
“耀儿哥哥，你……”
“寂玄，你愿不愿意把你的体质分给我？”杨耀突然问。
寂玄还没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双肩就被他猛地抓住。
“你分给我一点好不好？寂玄，你分给我一点，就一点！”
杨耀越说，声音越是拔高，按着寂玄肩膀的手也越来越大力。
寂玄下意识想要反抗，一把反抓住杨耀的手腕。
杨耀被抓，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被铁钳禁锢住了一般，叫他再动弹不得。
是啊，明明寂玄比他小好几岁，可只要寂玄想，他杨耀就根本不是寂玄的对手！
为何老天如此不公？
寂玄不知杨耀所想，察觉到杨耀脸上有痛苦之色，便没多犹豫，到底还是选择松开杨耀的手腕。
杨耀的确不是他的对手，但杨耀是阿爹阿娘在意的人，阿爹阿娘又对他有恩，他不能伤害杨耀，不能那么做。
咚……
忽然，一粒小石子被人从墙头上扔下来，丢到杨耀头上。
“大家快看！这个就是杨三郎家的病秧子！”
一个胖胖的男孩趴在墙头上，一边朝杨耀丢石子，一边招呼别的小伙伴们过来看。
杨耀不得不抬起手臂，挡住飞来的石子，着急为自己辩解：“我不是病秧子，我不是！”
“你就是！一个病秧子，加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
胖男孩在石头堆里挑挑拣拣，选出一块更大的石头，对准杨耀的脑门当头砸去。
“寂玄救我！”
杨耀吓得一把扯过寂玄，将寂玄扯到自己身前，用以抵挡砸来的大石头，而后紧紧闭上眼睛。
反正寂玄恢复能力强，就算受伤，没两天也就好了，不像他。
杨耀很快说服了自己。
他等着寂玄被大石头砸中后发出惨叫。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闭眼等了半天，院里竟是出奇地安静。
杨耀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结果眼前的一幕，叫他立时呆愣住了。
寂玄站在前方，半举着一只手，而那只手上，正拿着胖男孩扔过来的石头。
他居然徒手接住了那么大一块石头！
胖男孩以及墙头上其他一众孩童，都用见鬼了似的表情看着寂玄。
寂玄放下石头，弯腰捡起脚边的一粒小石子，面色陡然阴郁下来，随后一个用力，将石子直直地朝胖男孩丢回去。
“哎哟！”
胖男孩好巧不巧，被石子一击击中嘴巴，惨叫一声，从墙头上摔了下去。
“胖哥！”
其他孩童们见状，一下急了，赶紧跳下墙头去查看胖哥的伤势。
有个长得像只瘦猴的孩童，在跳下去前冲寂玄放狠话：“哼，你完了你。”
而后一群孩童快速作鸟兽散，小院里也再次恢复了安静。
不过这份安静并没能持续太久。
到了天将将暗下来的时候，寂玄煮了粥，给房中的杨耀送去。
他刚把碗放下，便听见外头有人大力拍门。
“杨三郎！你给我开门！”
砰砰砰！
杨三郎和芸娘闻声，匆匆套好衣裳出去。
两人才把门打开，就有一伙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男子生得凶神恶煞，指着杨三郎的鼻子大骂：“杨三郎，看看你们家干的好事！”
说着，男子把胖哥从人群里拉出来，拉到杨三郎和芸娘的面前：“你们自己看看，我家胖哥被你们家那个野种打成什么样了？！”
杨三郎依言仔细一看，见胖哥果然伤了，一张嘴肿得不成样子，门牙还掉了一颗。
“这……”杨三郎一时语塞。
男子挥手打断：“我要求也不多，把你们家那个野种交出来！让我们胖哥打一顿，这事也就了了，不然的话，你信不信我砸了你们这个破院？！”
“不不不，胖哥他爹，你先别冲动。”杨三郎忙开口，稳住男子，再对芸娘道，“芸娘，你去把玄儿叫来。”
芸娘应声，转身回屋叫人。
可她刚转过身，却见身后，寂玄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
寂玄站在屋前的台阶上，瘦小的身躯穿着一件白色中衣，面上是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冷峻。
他下了台阶过去，将杨三郎和芸娘挡到身后，仰头，只身面对胖哥他爹。
“人是我打的，与我阿爹阿娘无关，你有什么就冲我来，别找他们麻烦。”
胖哥他爹气笑了：“好好好，好得很！你承认了就好！胖哥！”
胖哥他爹一声招呼，从旁人手里夺来一根木棍，交给胖哥：“来，拿好了儿子，他怎么打的你，你就给我怎么打回去！”
胖哥接过棍子，两只手不住地发抖，抖了半晌才道：“我、我不敢啊爹。”
就白天寂玄扔石子的那力道，哪怕换成大人都不一定有他厉害。
他邪得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