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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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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裹紧厚重的加长羽绒服,立领死死扣紧脖颈,隔绝绝大部分寒流。门外的世界,是彻底死寂荒芜的冰封炼狱。
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连成一片,落雪无声、万籁俱寂。厚厚的积雪将地面、围墙、杂物尽数覆盖,平整得像一块巨大苍白的裹尸白布,死死盖住了整座小区的生机。
寻常风雪呼啸的嘶吼此刻都微弱了几分,太过极致的寒冷,连风声都被冻滞、削弱,整片天地安静得骇人。
死寂,压抑,荒芜。
这种连根落针都清晰可闻的静谧里,最容易藏着不为人知的阴毒杀机。
我不敢站直身体暴露身形,立刻压低重心,微微躬身,借着门口的遮挡快速扫视四周。
空旷的楼下雪地一览无余,没有脚印、没有人影、没有撬动通风口的工具痕迹,更没有邻居潜藏偷袭的动静。整片区域干净得过分,安静得诡异。
可鼻尖残留的淡淡土腥味、地下室依旧沉闷滞涩的空气,时刻提醒我隐患并未消除。
大概率是通风管道深处被积雪、冻土或是杂物淤堵,并非人为刻意破坏。为了彻底疏通通风、解除缺氧隐患,我必须手动清理通风口堆积的厚雪与杂物。
我抬手戴好加厚防滑防寒手套,弯腰抓起提前备好的雪铲,俯身对着通风口外堆积的厚重板结积雪,一点点耐心铲开、剥离。
板结积雪冻得坚硬如石,是数十日极寒层层压实的结果,铲下去带着沉闷的硬质触感,每一下都需要耗费不少力气。风雪依旧零星飘落,落在肩头、帽檐,转瞬便凝结成薄薄一层冰霜。
周遭静得可怕,只有我铲雪的轻微摩擦声、落雪的簌簌轻响,在死寂的天地间格外清晰。
我的神经始终紧绷,双耳时刻留意着四面八方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末世三十天,人心比极寒更冷,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代价。
就在我专注清理积雪、即将露出完整通风管口时,一阵极轻、极微弱的细碎声响,骤然穿透死寂,落入耳中。
“喵……喵……”
声音细软、微弱、气若游丝,带着冻出来的沙哑干涩,断断续续,几乎要被风雪风声彻底掩盖。
我铲雪的动作骤然一顿,瞬间屏住所有呼吸,浑身肌肉微微紧绷。
零下六十度的冰封绝境,全城生灵近乎绝迹,人类尚且苟延残喘、朝不保夕,怎么可能会有猫叫?
我凝神静气,摒除耳边所有风雪杂音,静静分辨声源方向。
又是一声细微的鸣叫响起:“喵……”
没错,真的是猫叫!
不是幻听,不是风声错觉,是真实存在的、弱小生灵的呜咽声。
在这寸草不生、冻杀万物的凛冬绝境,居然还有小猫活着。
我压下心底的诧异与警惕,停下手中动作,循着微弱的叫声缓缓转头,目光扫向墙体最角落的背风处。
那是楼宇墙体与围墙衔接的死角,恰好能挡住大部分狂风暴雪,是整片荒芜雪地里,唯一一处勉强避风的狭小位置。
视线穿透茫茫白雪,我终于看清了角落的景象。
墙角积雪凹陷处,被人为扒出了一个小小的雪坑,坑里胡乱堆着几片破旧脏污的旧布条、干枯发黄的杂草,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勉强拼凑成一个简陋又破败的小窝。
这是极致寒冬里,渺小生灵能找到的唯一庇护所。
而那破旧草窝最深处,紧紧蜷缩着一团巴掌大的毛茸茸小东西。
通体棕黄色的绒毛,沾满落雪与冰渣,湿漉漉、冷冰冰的,紧紧蜷缩成一颗小圆球,一动不动,只剩偶尔微弱起伏的呼吸,证明它尚且存活。
它太小、太弱了,小小的身体几乎被积雪淹没,若非刚刚那几声微弱鸣叫,根本无人能发现这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小生命。
看着那团毫无生机的毛茸茸,我心底紧绷多日的冰冷戒备,骤然软了一瞬。
末世三十天,我见惯了人心险恶、邻里豺狼、恶人行凶、自相残杀,眼底只剩冷漠与提防,早已忘了温柔是什么滋味。
可此刻看着这只濒临冻死的小猫,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悄然被触动。
我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迈步上前,生怕一点动静就惊碎这绝境里仅剩的生机。
伸手轻轻扒开覆盖在小窝外的蓬松积雪,冰凉的雪粒沾在手套上,刺骨寒意透过面料传来。积雪一点点剥离,小猫的模样彻底暴露在我眼前。
它瘦得彻彻底底皮包骨头,原本蓬松柔软的棕黄色绒毛,因为饥饿与严寒变得干枯杂乱,紧紧贴在单薄的骨架上,小小的身躯干瘪单薄,看着一碰就会碎。
四肢僵硬蜷缩,身体冰凉透骨,微弱的呼吸时断时续,双眼紧紧闭着,浑身一动不动,早已被极寒冻得近乎僵死。
若是再晚片刻,这只弱小的生灵,注定要彻底冻死在这无人问津的雪地角落,悄无声息消融在凛冬之中。
我心头微涩,不敢耽搁,立刻伸出双手,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将这团小小的毛茸茸捧入掌心。
它真的太轻了,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小小的身躯软软凉凉,没有半点温度,微弱的心跳轻得几乎感知不到。
我掌心稳稳托着它,紧绷的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力道稍重,就伤到这绝境里挣扎求生的小生命。
“小家伙,你怎么会孤零零待在这里。”
我低声轻喃,语气是末世以来从未有过的柔和。
漫天暴雪,冰封千里,人类尚且难渡绝境,一只弱小无助的小猫,没有食物、没有温暖、没有庇护,究竟是靠着怎样的韧劲,硬生生撑到现在?
不敢在室外多停留一秒,我立刻转身,快速退回地下室,反手重重关上厚重的防爆防盗门。
隔绝了门外炼狱般的风雪酷寒,温暖安稳的暖意瞬间将我包裹,十八度恒温的舒适温度,与外界零下六十度形成天壤之别。
我快步走到柔软的沙发边,轻轻蹲下,将掌心的小猫小心翼翼放置在干净柔软的吸水毛巾上。
脱离了极寒侵袭,被暖意温柔包裹,奄奄一息的小猫终于有了一丝生机。
它小小的身体微微颤动了几下,原本紧闭的眼皮轻轻掀动,露出一点点灰蒙蒙的瞳孔,却因为体力彻底透支、饥寒交迫,无力支撑,眨眼间又重重合上,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看着它虚弱濒死的模样,我没有半分懈怠。
我取出干净柔软的纯棉毛巾,折叠成柔软的厚层,轻轻覆盖在它小小的身体上,动作轻柔地擦拭掉它绒毛上的雪水、冰渣与脏污。
冰凉的湿气被一点点擦干,干燥柔软的织物轻轻包裹着它,源源不断的暖意渗入它僵硬冰冷的身躯。
做完保暖处理,我立刻起身走到物资区,取出珍藏的纯牛奶,倒入干净的小号陶瓷碗中,用温水隔水温热,调成适宜入口的温度。
冒着淡淡温热奶香的牛奶,澄澈温润,在冰冷的末世里,是最奢侈的补给。
我端着温牛奶蹲下身,将碗口轻轻凑到小猫干裂冰凉的小鼻尖前。
下一秒,原本奄奄一息、一动不动的小猫,微动了一下湿漉漉的小鼻子。
极致的饥饿与求生本能,让它瞬间捕捉到了香甜的奶味。
它僵硬的小脑袋微微挪动,粉嫩的小舌头试探性伸出来,轻轻舔舐着温热的牛奶。
一下,两下,三下……
起初动作微弱迟缓,慢慢的,它舔舐的速度越来越快,小口小口贪婪地吮吸着温热牛奶,模样急切又可怜,像饿了无数天,终于觅得一口吃食的小饿鬼。
我静静蹲在一旁,垂眸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模样,鼻尖骤然微微一酸。
末世乱世,人命如草芥,尚且朝不保夕、互相残杀,更何况是一只无依无靠的小猫。
没有主人庇护,没有食物果腹,没有温暖御寒,它只能在冰天雪地里苟延残喘,在绝境里拼命挣扎,赌那微乎其微的生机。
楼上的毛林凡与柳娇,手握重生先机、占尽天时地利,却贪心不足、作恶多端,最终落得自相残杀、争夺发霉馒头的凄惨下场。
而这只无名小猫,一无所有、卑微渺小,却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
善恶祸福,从来不由天命,皆由自择。
看着小家伙贪婪舔奶、努力求生的模样,我心底最后一丝寒凉彻底化开,眼底覆上一层温柔的笃定。
乱世荒芜,人心溃烂,豺狼遍地,可这世间,依旧有纯粹顽强的生机,值得被温柔以待。
我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它干枯杂乱的棕黄色绒毛,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温柔笃定: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挨冻挨饿,不用在雪地里拼命挣扎。”
“以后,你就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