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非云非月

1、夫君

　　“醒了醒了，战哥她醒了！”
　　响亮的声音在耳边吵闹，林娇娇下意识蹙眉，几时尚书府的下人这般没规矩了，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也怪她，不该听说今日的宴会闻战也会来就巴巴的跑来，现在好了吧，被林清清和陆萱给摆了一道。
　　林娇娇艰难的睁开眼，想着就算是被林清清安排的人救起来了，她们也休想她妥协嫁给这人，就算被闻战退了亲，她也是恩南侯府的嫡出的二小姐，断不会白白让那起子人看笑话。
　　“战哥，你看，她醒了”
　　林娇娇循声看过去，是一个衣着奇怪，头发很短的少年，看到她醒了，兴奋的告知旁边的人。
　　“你是谁？”林娇娇一脸防备。
　　莫小军挠了挠头，嘿嘿笑，“林同学你好，我叫莫小军，是理科三班的，哦对就在你们班楼下，你可能不认识我，这是我战哥，刚才就是他救得你——”
　　“走了——”一直没说话的男生拧着眉，打断莫小军在林娇娇面前自来熟的介绍。他不希望和这个以娇纵闻名的富家女有什么牵扯，救人也只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闻战看向林娇娇，冷声道：“下次想跳河可以往里再走走，那边水深，还没有人打扰。”
　　“……”
　　莫小军看着小姑娘一脸的不敢置信看向他战哥，不过几息，那红艳艳的小嘴就委屈一扁，清凌凌的杏眼里立刻涌上了水意，她只是轻轻眨了眨眼，长而翘的睫毛就跟蝴蝶一样上下翩飞，然后一颗颗饱满又纯净的泪珠就从那秋水般的眼睛里落了下来。
　　造孽啊！！！
　　莫小军第一次在心里小小吐槽起了自家战哥，人家毕竟是小姑娘，在家娇生惯养的，一看就没受过什么委屈，战哥这话虽然是在劝人别再做傻事，但听上去确实不怎么好听。
　　这不，就给人招哭了。
　　莫小军忙打圆场，“林同学，我战哥没别的意思，他是说这边危险，你一个女孩子来这边玩不安全。”
　　林娇娇像没听到莫小军的话一样，一双眼波光潋滟，一直注视着闻战。
　　闻战被她看的皱眉，没想到他不过这么一说，她竟然哭了，他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几乎下意识感觉自己救下一个麻烦，于是不再看哭的梨花带雨的某人，拍了拍莫小军肩膀，转身就走。
　　人他已经救下了，就算她想不开要再跳下去也跟他没关系了，自己的命自己都不珍惜，他再怎么提醒也是白费口舌。
　　没想到刚要走，衣角就被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拉住了。
　　闻战不悦转头，视线撞进一双红通通的杏眼里。
　　林娇娇捏着他衣角，呜咽解释，“不是我自己想跳下去的，是有人从后面推我。我今天也不是来玩的，我是想来问问你……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莫小军嘴巴张成个大大的O型，视线在林娇娇和闻战身上来回转。
　　什么意思，战哥和林家的小公主有一腿？啊呸，有情况？
　　闻战瞪了莫小军一眼，示意他眼神收敛一点，然后把自己的衣角从那双小手里抽出来，语气冷淡，“如果像你说的刚刚是有人推你下水，我建议你赶紧回家告诉家人，然后立马去报警，而不是在这跟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说罢，他转身就走。
　　衣服再次被一只小手拉住了——
　　闻战耐心告罄，直接抽出衣服，喊上莫小军走了。
　　一直到进了梧桐巷，莫小军实在忍不住了，提醒前面的人，“战哥，我看她一直在后面跟着，要不咱们等等她？”
　　“不用管她。”闻战眼眸黝黑，声音却温和了许多，他把鱼竿收好，拿出两条鱼，将剩下的鱼连桶一起都给了莫小军，“拿着，不是想吃糖醋鱼吗？让洪姨给你做。”
　　“哎呀，哥，哪用的了这么多，你让我都拎回去了，回头我妈不得揍我。”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不爱吃”
　　“奶奶爱吃”莫小军不退让。
　　“两条够了”闻战让他别推来推去，“她不会做，我做的也不好吃，这两条够我们吃几顿了。”
　　莫小军想起了闻奶奶和闻战的厨艺，不厚道的笑了，“那行哥，回头我妈做好了我给闻奶奶送过去。”
　　这次闻战没推拒，点了点头。到了路口，莫小军拎着盛满鱼的桶，笑呵呵回了家。
　　闻战回到自己家门口，转身，问，“不回家跟着我干什么？”
　　“我……我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林娇娇眼角红红的，这一路走来她已经发现哪里不对劲了，这里的人跟文朝一点都不一样，不仅是衣着，连说话的口音，出行方式，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刚刚还看到有人坐在一个会跑的大盒子里，吓了一跳。站旁边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挺神奇的，这东西她在文朝从来没有见过。
　　林娇娇这才惊觉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里没有爹爹和娘，也没有待她如珠如宝的祖父祖母，只有奇奇怪怪的人们和冷若冰霜的……闻战。
　　话一出口，林娇娇更是害怕了，她拉紧身上的外套，可怜兮兮的看着闻战，“我没地方去了……”
　　闻战的目光满是打量，似乎在评判她是不是在说谎。
　　半响，他冷冷道：“手机呢？”
　　林娇娇眨眼，不懂他在说什么。
　　闻战拧眉，“家里电话总记得吧？借你手机用，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林娇娇听不懂，但不妨碍她跟着他进门。她亦步亦趋的跟在闻战身后，克制又新奇的打量着闻战家的房子。
　　少将军在这里好穷哦……
　　房子好小，好破，跟在文朝的将军府完全没得比。
　　果然一切都不一样了。
　　哦不对，少将军的脾气还是和传闻中一样，寡言少语，凶神恶煞。
　　她正一副“少将军好可怜，少将军住这里好委屈”的样子注视着闻战，突然就见这人皱着眉递给她一个长长方方的东西。
　　真的好爱皱眉头。
　　林娇娇一边接过手机，一边在心里暗忖。
　　再抬头，目光更是怜惜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林娇娇脸红了。
　　怎么这么看着她？难道被娘说对了，少将军根本不是不喜欢她，只是因为两人太久没见，他忘记她了。娘说只要他回来见到她，一定不会再提退亲的事。是了，她自问，自己长得还是不错的，虽然没有陆萱那么费心的为自己造个才女的名头，但她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娘说她日后要做将军府的主母，这些东西不仅要通还要精，可以不宣扬，但不能一知半解。
　　闻战觉得自己为数不多的耐心都在林娇娇忽闪的杏眼里耗尽了。他懒得再跟她浪费时间，拿过手机直接问，“号码”
　　他生气了。
　　林娇娇识时务的认怂，抿着小嘴道，“忘了……”
　　闻战手一顿，真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什么，自己家的电话号码都能忘？还是说有钱人家的小姐真的每天只负责吃喝睡，一切人类必备的生活常识都不屑掌握。
　　接下来，在确认林娇娇真的不记得自己家的号码，住址，甚至连自己的手机去哪了都不知道后，闻战冷着脸直接把人送到了门口，指路，“沿着巷子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转，直走五百米左手边就是派出所，那里有值班民警，他们会送你回家。”
　　只要报出林氏千金的名头，地址联系方式就都有了。
　　林娇娇拒绝。
　　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人都不认识，什么东西都不了解，回到家她一定会立马露馅的，想起自己以前无聊时看过的 那些志怪小说，里面像她这样死而复生的人都是要被活活烧死的。
　　她不想死，她还想回家看看爹爹娘亲和祖父祖母，还不知道他们发现她不见了该如何的伤心。还有闻战……娘说他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以后一定也是个好夫君，让她要好好待他。
　　可是，她现在回不了家，也不知道去哪，闻战却要赶她走！
　　林娇娇眼眶一红，小嘴一瘪，眼泪又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
　　闻战叹为观止——
　　所以，女人是水做的是这样用的吗？像现在，这姑娘就一边抹眼角一边用类似哀怨的眼神抬头看他，颗颗饱满的泪珠簌簌的往下落，永无止境似的，仿佛他是负了她的大恶人。
　　闻战吸气忍耐。
　　两人僵持不下，收摊的闻奶奶回来了。
　　闻战三言两语解释了林娇娇的来历又说了自己的安排，闻奶奶说了句孩子遭罪了，让闻战陪林娇娇一起去派出所。
　　林娇娇上前抓住闻奶奶的胳膊，小嘴一瘪，又可怜兮兮的道，“奶奶，我现在不想回家，让我在这里借住一晚好不好？”
　　奶奶……应该就是祖母的意思，她跟着闻战喊的。
　　“可怜见的”闻奶奶被林娇娇软软糯糯的眼神看的心都化了，她年轻的时候一直想要个女儿，可身子不争气，只有闻战的爸爸这么一个孩子。后来孩子结了婚，她又盼着有个孙女，可……孙女是有了，闻倩却跟她一点不亲近，现在更是连面都不到。
　　曾经她想过很多次要是有个孙女会是什么样。
　　最好是像林娇娇这样，会撒娇，会拉着她软软的喊奶奶，像要喊到人心里似的。
　　“要不……就让娇娇在家住一晚？”闻奶奶被林娇娇看的心软，试探着问闻战。
　　闻战无奈的看了看奶奶，“她晚上不回家，家里人会着急的。”
　　那倒也是。
　　推己及人，要是闻战一天不回家她也要着急上火。
　　“阿湫——”
　　林娇娇红着眼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