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木子to

8、八

　　日子波澜不惊的过着，但是沈寒酥的生活却突然像被曝光一样，她去上课有人偷拍，她去食堂吃饭有人偷拍，甚至她在小区楼下扇着扇子哼小曲也有人拍。
　　沈寒酥原本是不知道的，可是朋友让她加了各种学校公众号，进了各种学校超话，沈寒酥才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被曝光了这么多。
　　说不生气是假的，她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过多的被关注，可是那些人也没有恶意，拍的照片也没有丑化她，配文也是很友好的，这就让沈寒酥有点有气没处发。
　　已是深秋，林荫道的树叶被风吹的随意飞扬着，刮过地面发出“呲呲”的响声，沈寒酥不由得裹紧了自己的大衣，索性不在管这些，加快脚步往家里赶去。
　　今年秋天似乎格外的干燥，等到她回到沈家，感觉喉咙里像有小刀片刮过一样难受。
　　沈母看到沈寒酥进家门，赶忙递上一杯泡好的玫瑰茶，让沈寒酥润润嗓子。又接过沈寒酥的大衣，随手挂在了墙上的挂钩上。
　　“大学感觉怎么样？还累吗？”沈母问到。
　　沈寒酥边往客厅走边说道：“还好吧，大一课还是比较多的，但是相比较高中，真的轻松不少。”沈寒酥神色轻松的回答道。
　　“那就好，我和你爸还担心来着，你要是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沈母顿了一下继续开口：“囡囡，我和你爸后天要出去一趟，但是你外婆想来家里住两天，所以我和你爸商量着，能不能让外婆住在你学校那边，等我们回来，就把外婆接走。”
　　沈寒酥瞥了一眼沈母：“切，出去玩就出去玩，说那么正经干什么。不过我外婆要来为什么不早给我说，我肯定是要带她去我那里住的，明天我就找人买床买凳子，还要买我外婆最爱的小茶和躺椅。”
　　沈母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听到沈寒酥这样说，心里放下心来，又恢复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臭丫头说话怎么这么直，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既然这样，外婆后天来，你准备一下吧。”
　　“知道啦妈，放心玩去吧，外婆交给我吧。”
　　沈寒酥说完，就端着桌子上的果盘上楼去了，留下沈母有些抓狂：“说了有事有事，有事才出去的，臭丫头，站住……”
　　沈母属于外婆老来得子，所以等到沈寒酥出生的时候，外婆年龄已经很大了，近些年来，外婆开始信起了佛，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沈寒酥带一串开过光的佛珠手串，说是保平安。
　　其实就算不说，沈寒酥也会带的，因为那是外婆送给她的，不管是什么她都视若珍宝。
　　“外婆你看，我这个地方景不错吧，虽然比不上老宅，但是下面也有小溪。我把躺椅给您放这了，您要是没事就躺在躺椅上喝个茶听个小曲儿就行，有啥叫我就行，或者给我打电话，您之前给我打过的……”
　　“囡囡，你上次给我说的那个小戏班子是不是就在这里？”
　　“哦对，您瞧我把这事儿给忘了，就在楼下，我还给她们说，我唱的曲儿都是您教我的呢，说外婆您可厉害了，真的！！”
　　“你这丫头，竟是胡说，倒是教人家看了笑话去。”
　　“外婆，别这样说囡囡，我可没有胡说，在我心里，外婆唱的就是最好听的！！”
　　“行了行了，人小鬼大。”外婆敲了下沈寒酥的脑袋，动作轻柔，不知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还是压根就没舍得下劲儿。
　　“走，我带您下去看看。我们这边晚上，可热闹了呢，唱小曲儿的，打拳的，跳舞的，下棋的，干什么的都有，可好玩了。”
　　沈寒酥带着外婆下去来到目的地。
　　吴奶奶一看沈丫头过来，还拉着一位老人，就明白这就是她口中天天提到的外婆，当即迎了上去。
　　“沈丫头，总算把你外婆带来了，闻名不如见面，姐姐你是不知道，沈丫头天天都跟我们念叨你呢。”
　　吴奶奶说话有些自带口音，听多了仿佛真如上个世纪一般，大小姐在家中排戏班子的感觉。
　　“小女不懂事，见笑了。”外婆儒雅的坐在了椅子上，向众人表达谦逊。
　　“姐姐既然来了，那要不要也来唱一曲儿，我可是好奇了好久沈丫头嘴里的外婆呢哈哈哈。”
　　“外婆你想不想唱？不想就不唱。”沈寒酥低声询问外婆的意见。
　　外婆没有扭捏，将一直拿在手里的菩提子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抬头对众人微笑道：“那老身就多多献丑了。”
　　“囡囡，帮外婆点个《卖水》。”
　　“好的外婆。”沈寒酥放大声音对吴奶奶说道：“吴奶奶，我外婆想唱《卖水》。”
　　吴奶奶示意他们表演《卖水》，沈寒酥则将话筒移了移放在外婆的面前。
　　“……清早起来什么镜子照，梳一个油头什么花香，脸上擦的是什么花粉，口点的胭脂是什么花红……”
　　外婆的戏腔没有很高的技巧，衰老的声带也让她的声音相比真正的旦角来说，有些沙哑，可依然不影响她唱的好听，沈寒酥听的摇头晃脑，突然，被外婆拉着，外婆指了指话筒，又指了指她，沈寒酥明白过来，这是让她接着唱呢。
　　沈寒酥听着伴奏，模仿着戏腔的声音，两手伸出食指，指尖指向一边：“红花姐，绿花郎，干枝梅的帐子像牙花的床，鸳鸯花的枕头床上放，苜蓿花的碍子铺满床……”最后的长音沈寒酥实在拖不动，便草草结束了演唱。众人笑着拍手叫好，外婆揉了揉她的手示意她做的不错。
　　宋夜清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沈寒酥眼波流转的在唱着曲子，身旁的外婆一脸慈爱的看着她，黄昏之下，唯有沈寒酥一人在闪着光。
　　宋夜清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或者不如说，只要有沈寒酥在的地方，他都会停下脚步，听着那略显生涩的戏腔，看着她被众人簇拥，笑的开朗，宋夜清不自觉的也被感染了笑意。
　　沈寒酥在这里听了多久，宋夜清就在这里站了多久，他站的位置在层层绿植外，天黑下来时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沈寒酥自然没发现他。等到沈寒酥带着外婆回家时，宋夜清早已消失，先她一步离开了。
　　进入12月以后，寒风吹的越来越凌烈，不到天黑，路上的行人已经少了下来。
　　沈寒酥不由得加快脚步往家赶：“这天，怎么这么冷啊，早知道今天出门多穿两件了。”
　　天一冷，连吴奶奶都不愿意出来唱曲儿了，沈寒酥就收到过吴永叹代发的一条消息，说以后可以直接去家里找她，不用去下面等她了，冬天来了，他们不会在外面唱了，就在物业中心三楼105，他们以后改到去那里了。
　　沈寒酥回了一个好，就没有下文了。马上要到期末周了，她也有些忙的不可开交，就连沈家她都很少回了。
　　“不过爸妈不知道又去哪里玩了，我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沈寒酥想，今年这个生日，可能要自己过了。虽然心里感觉有些不一样，但是她还没尝试过独自过生日，以前搞得很隆重，反而让她感觉到疲劳，今年的生日，沈寒酥终于可以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了。
　　“囡囡，过两天是你的生日，爸爸妈妈可能回不去了，你是想后面给你补办一个呢，还是想自己过呢？”
　　“妈，你们好好玩，不用管我，我自己的生日自己过就行。”
　　“行，那爸爸妈妈把礼物给你寄过去，那张亲属卡去年不是给你了嘛，要是还想要什么，就自己买就行，想买什么都可以。”
　　“好哦妈妈，那我挂咯，拜拜。”
　　“拜拜，别累着自己了，记得多休息，劳逸结合。”
　　“嗯。”
　　沈寒酥挂了电话，看着满桌子的作业，反而没了写的欲望，竟然真的准备开始策划生日怎么过了。
　　没过多久，门铃突然被人按响，沈寒酥疑惑究竟有谁这么晚了还来找自己，打开监控一看，竟然是宋夜清。
　　沈寒酥打开了门，问他：“你这么晚来找我做什么？”
　　“我可以进去么？”
　　沈寒酥站开刚才挡住门前的位置，给宋夜清让了道：“可以啊，进来呗，就是屋里有点乱，你别介意。”
　　“嗯。没事。”
　　宋夜清走进屋里，坐在了沙发上，沈寒酥也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整理周围乱做一团的资料。
　　宋夜清看到眼前坐在地上的少女正在整理满是狼藉的茶几，眼底晦暗不明的问道：“后天是你生日，想怎么过？”
　　“你怎么知道？”正在整理的沈寒酥手一顿，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哦对你确实知道，我记得你每年都给我送礼物来着。”人不一定会出席，但是礼物是一定到的。
　　“不怎么过呗，反正每年都过，没什么意思了。过不过都可以。”
　　“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或者想要的么？”
　　“嗯……你这么一问我还真想不到，感觉没什么想要的啊，也不缺什么。”
　　“没有想买的么？我记得冬季新品发售了已经，要不要去买一买？”
　　“早就发售了，宋老师你消息太迟了，我东西都在衣帽间摆着呢，你才说发售。”
　　“西郊新开了一家跳伞，能飞的高度也增加了，要去试试么？”
　　“不要，冬天跳伞太冷了。户外运动都不太想进行。”
　　“有什么想吃的么？”
　　“冬天了，感觉什么都想吃，不过最想吃的，当然是火锅了！！”沈寒酥说完，肚子还很配合的叫了两声。
　　“还没吃晚饭么？”
　　“没有，本来想着一会儿吃来着。”沈寒酥揉了揉有些空空的肚子，刚才倒是没觉得饿，宋夜清一问起来，反而饿的有些胃疼。再看外面的天，黑透了已经，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先吃饭。等下。”
　　“哦。”沈寒酥乖乖的应下。
　　半个小时后，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香喷喷的两菜一汤。
　　“阿姨说时间紧，只能做两个菜，晚上不宜吃太油太腻的，容易伤胃。”
　　沈寒酥拿着勺子，舀起一口白粥尝了尝：“嗯！阿姨好会做饭。好羡慕你啊，每天还有阿姨给你做饭吃。”
　　“那我让她来给你做？我再找一个。”
　　“不用不用，我一般都在外面吃好了才回来，这次是例外，忘点外卖了而已。而且……我也不是很喜欢……有陌生人在家里呆着。”
　　“她可以每天就负责做饭和卫生，还是很方便的。”
　　“不用，宋老师你留着吧，我真不需要。”
　　“好，那你吃饭吧。”
　　最后，宋夜清也没有问道沈寒酥生日想怎么过。其实说实话，沈寒酥自己也没头绪。她现在只想把老师布置的任务尽快完成，其他的她什么也想不到。
　　沈寒酥叹息了一声，她的脑容量就这么大，一次只能专注做一件事，不像宋夜清，忙碌之余还能给自己准备个生日。
　　两天后沈寒酥的生日如约而至，沈寒酥走在路上的脚步都有些轻快，因为只要过了今天，她就彻底成年了，以后终于可以随心所欲了！！
　　沈寒酥刚回到家，就听到了门铃声。怎么最近自己家来的人这么多，前两天是宋夜清，今天又是谁……
　　……还是宋夜清……
　　“宋老师，怎么了？”
　　“给你过生日。”
　　宋夜清身后突然跳出来一个身影：“酥酥！！”
　　“夏刘月！！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新加坡上学了么？”
　　“傻啊，我放假了啊！新加坡人民也是要过圣诞节的！！”
　　“哦哦哦，我确实是傻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很冷。”
　　沈寒酥开门放两人进来。
　　宋夜清又如法炮制般的像上次叫来一堆小人，布置火锅。
　　夏刘月也被突然涌进来的一大群小人吓了一跳。沈寒酥也发现，这次来的小人数量是上次的两倍，可能拿的东西变多了吧，沈寒酥心想。
　　酒足饭饱后，宋夜清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个蛋糕，蛋糕装饰精良，可能宋夜清事先了解过自己的喜好，这蛋糕外面是满满的巧克力。沈寒酥咽了下口水，还是老老实实的先走流程。
　　“酥酥，快唱生日歌，我录视频，一二三，祝你生日……”
　　“happy birthday to Susu ！！”夏刘月大喊。
　　“快许愿，许愿。”
　　沈寒酥双手合十，闭眼许愿，再睁眼，吹灭蜡烛。
　　“哇！酥酥终于十八了，快切蛋糕！”
　　沈寒酥拿着塑料刀切下一块又一块蛋糕。沈寒酥尝了一口，蛋糕内里是布朗尼做的，真的很好吃，甜味浓度都刚刚好，沈寒酥都要被好吃哭了。
　　“谢谢你们，刘月，宋老师，谢谢你们来给我过生日。”
　　沈寒酥刚说完，夏刘月急忙咽下去一大口，焦急的开口：“别着急，还有礼物没送呢。”夏刘月把藏好的礼物拿出来递给沈寒酥：“快拆开看看！”
　　沈寒酥应声拆开，里面是一只限量版的包包。
　　“啊！刘月，你从哪里搞来的！”沈寒酥有些惊讶，她垂涎这个包已久，可是发售的时候，她却没有抢到，后面想收来着，却没有人愿意哪卖，沈寒酥只好作罢，没想到今天却能看到真身。
　　“小意思啦，你夏姐还是有点人脉在身上的。”
　　“月月我爱你！！”沈寒酥说着就抱了过去。两个人双双摔倒在地上，幸好地上铺了厚厚的毛毯，不然摔下去真的会很疼。
　　“哈哈哈，先起来酥酥，这不是还有一个人没送礼物呢。宋学长，你不会要说你的礼物就是刚才那个火锅吧？”
　　宋夜清弯眉扬起了嘴角，递给沈寒酥一个盒子。沈寒酥拆开以后，发现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钥匙，和现在的银色钥匙不同的是，它是一把黄的发乌的铜钥匙，做工看起来就像欧洲中古时期一样。
　　“是古董么？”夏刘月率先问了出来。
　　“不是，在瑞士买了一座雪山，我看过了，不管是坡度，植被覆盖量，岩石凸起，还是积雪量，都很适合你滑雪。另外，在半山腰上有一座温泉别墅，后门通向酒庄，这是酒庄的钥匙。”
　　沈寒酥完全没有想到宋夜清送的是山，还是一座雪山，毕竟他之前送的可没这么夸张。最夸张的是她去年的礼物，宋夜清送的是莎士比亚的手稿，让她至今还把那张手稿裱在家里不敢动，生怕把老人家的作品给弄坏了，没想到今年又整这一出。
　　“雪山诶，是私人的，酥酥，以后我们可以去我们私人雪山滑雪了！天呐，这个礼物送的也太牛了！”
　　沈寒酥反应过来，连忙道谢：“谢谢宋老师，宋哥哥，你这个礼物我真的很喜欢，非常感谢。”
　　沈寒酥认真道谢，宋夜清的笑容却有些僵在脸上。生日流程基本结束了以后，宋夜清适时的提出道别，将空间留给了沈寒酥和夏刘月。
　　等宋夜清走后，夏刘月激动的问：“酥酥，宋夜清他大手笔诶，这个礼物肯定费了不少功夫吧，他为了这个礼物得走几个雪山啊。你们两个，绝对有情况，快说，老实交代。”
　　沈寒酥一摊手，无奈道：“没有啊，今天你也看了，他就是把我当妹妹，我把他当哥哥啊。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没有妹妹，所以才想对我这个妹妹好点吧。”
　　“他去年送你的不是莎士比亚的手稿嘛，当时你还跟我说过来着，我记得你挺喜欢看莎士比亚的啊。”
　　“啊，那个，是啊，是喜欢看，可是他送的那张手稿实在是太贵重，刚拿到手我是开心的，可随即我又担心，生怕一个没保管好，人类的文明就又少了一块，这我责任不就大了么，哎，压力真的很大。”
　　“人家也是好心，看你喜欢就送你了，你要是不想要，就再给捐了吧。”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你们俩，青梅竹马好几年了，竟然也没发生点啥，我这个局外人看的都急的慌。”
　　“什么青梅竹马啊，说近了是兄妹关系，说远了是老师与学生的关系，怎么着都和那四个字搭不上边。不过他这个哥哥真的挺称职的，每年过生日都有礼物，说起来，我好像连他的生日都不知道。”
　　“什么？！那也就是说你一次礼物也没送过了？”
　　“没啊，有时候会突然想起来，然后就又给忘了，你这么一说，我是要好好给他准备礼物了，不能老欠这个人情，心里也不舒服。”
　　“酥酥啊……”
　　“怎么了？”
　　“没事没事。”恐怕这是郎有情，妾无意啊，夏刘月在心里叹息道。
　　“酥酥你看，下雪了，下雪了！！”夏刘月急忙转移话题，指向窗外。
　　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空中飞舞着，像是在庆贺沈寒酥的诞辰日。
　　“每年我生日这几天h市都会下雪，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名雪吧。”
　　“酥酥，这可能是老天爷送你的礼物，每年给你安排一场雪。等今年过年，那会雪下的肯定最大，我们还去你家堆雪人好不好，这次让我哥帮咱俩弄雪，我们就负责堆就行了，怎么样？”
　　“好啊，那就这么定好了。”
　　“那肯定，你赶快考试，考完试了我们就去玩……”
　　两个女孩披着毯子，看着窗外的雪花聊个不停。
　　宋夜清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与隔壁吵闹热烈的场景截然不同，他望向了下着雪的天空，良久，才将视线移开。
　　或许刚才宋夜清望向天空的那段时间里，也在许愿吧……
　　许愿有个女孩，能在未来永远的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