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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是来帮你的 旺角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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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角陈兴记肠粉铺,早些时候。
一大早,兴婆就已像往常一样,打开门做生意。
她苦笑了下。
打开门是打开门,却已经好多天没生意了。
坐在柜台前,手边的账目,每个数字都令人发愁。
每开一天店,就要支一天的水电气,就要交一天的房租,还有给城仔的人工。
她翻出医院的收据,一张张抚平。
幸好,有周伯借给她的几万块,让她刚刚交足了医院的费用,阿兴不用从深切治疗部,搬出来躺家里。
一个植物人,睡家里,等于放弃等死。
当阿妈的,又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孩子?
再这样下去……
她老眼梭巡向城仔,几次张了张嘴,却始终没办法说出口。
城仔是她店里最后一个伙计了。
这后生仔是内地来的,手脚特别勤快。
以前,陈兴记生意兴旺时,除却有兴仔坐镇主事,还有四个伙计。
而今,城仔一个人,顶四个用,从无怨言。
可,她能怎么办呢?
没生意,每天的材料他们两吃都吃不完,总是大包小包包给城仔。
开一天,就亏一天钱。
现在,她连城仔的人工都拿不出来了……
她的眼睛又哀愁地看向城仔。
年轻的后生,穿着白背心,正在一屉一屉帮她蒸肠粉。
水蒸气那样热,熏得他满头满脸都是汗,他却还忙个不住。
这些天,兴仔出了事,他都是默默和她一起支撑这个店,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说。
这样的后生仔,叫她要怎么开这个口?
兴婆发了好久的呆,终于下定决心:“阿城啊,旺记肠粉铺你有没有去过?”
浓眉大眼的后生仔憨厚一笑,问:“是不是转两条街那家?我去吃过一次,手艺可没有老板娘你好!”
她叹了口气:“那是你偏心我。旺记最近生意都忙不过来了。”
城仔笑着问:“老板娘是不是要我过去发传单?单子呢?我跑两天,发一发看看能不能拉回些客人。”
兴婆又有些心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城仔的脸色慢慢有些变了,却不肯开口问。
她终于叹了口气:“旺记忙不过来,正在招人手。我和阿旺夫妻熟悉,介绍你过去做工,怎么样?”
城仔飞速摇头:“不。我走了,阿婆你怎么办?陈兴记怎么办?没有我看着店,兴哥你又怎么去看?”
他的每句话,都撞在她心上。
可是,没有生意,她又能撑多久呢?
兴婆抬头,看了看这家店的每个角落。
她的视线,充满了好多好浓的感情。
她都不想店铺倒闭啊……
这,是她和老公还有兴仔的家。
她好艰难才开口:“我一个人,总归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你放心,你走之前,我怎么样也包一个大利是给你,酬谢你这么久,帮我撑着这头家。”
城仔低头想了许久,坚定道:“阿婆,我不要红包。你让我留下吧,人工我都可以暂时不领。你让我在店里,跟着吃住不饿肚子就行。”
兴婆大吃一惊:“那怎么可以?你乡下的阿妈,还等着你每个月寄钱回家。你都不容易!”
城仔咧嘴一笑:“我每个月领的人工都没用,都可以寄给阿妈。阿妈说过,做人第一是要讲情义,要有良心。”
“兴婆你对我这样好,我怎可以在你们这么艰难的时候,丢下你和兴哥不管?”
“谁不会遇到难关?我阿妈遇到难关,也会希望有人帮衬她一把。”
兴婆的眼泪,又要往下掉。
正在这时。
“咳咳咳”,有人故意在清嗓子。
一只铮亮的名牌皮鞋,踏了进来。
那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30多岁,长相英俊,气质斯文。
高鼻梁上架一个金丝眼镜,一身名牌,就连头发都抹过发蜡,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
兴婆赶紧将眼泪收了回去,城仔迎客。
“客人点些什么?”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城仔,手指屈着,掩在鼻子下,随口吩咐:
“牛肉蛋肠,腊味双拼,带子鲜虾,蟹籽虾肠,叉烧鲜虾……”
他一口气点了许多种肠粉,全都是双拼。
显然是准备把店里的肠粉,都尽可能尝一尝。
大生意!
城仔兴奋地冲兴婆挤了挤眼,这是让她不要这样绝望。
他们的铺头,生意还可以火!
他全部写下,转身去蒸屉做双拼。
衣冠楚楚的男人,自己找了张桌子,准备坐下。
看了下长条桌,又看了下胶凳,嫌弃的神色,几乎没写到眼睛里。
兴婆给他拿来两包纸,他抽了一张又一张,许多张叠在手里,使劲擦桌子板凳。
就好像他不是来吃肠粉,而是来专心专意做保洁的!
兴婆开店三十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她依旧笑咪咪,给他端来一碗汤。
“请问,是不是兴婆?”那人说话很客气。
但,那客气中,不知不觉就让人觉得被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了。
兴婆也客客气气:“客人,你好,我是陈兴记老板,街坊都叫一声兴婆。”
他打开手中的公事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名片夹。
两根手指拈出一张名片,轻轻巧巧放在兴婆面前的桌子上。
他自己又开始用纸巾,认认真真擦汤碗碗沿。
兴婆睁开老眼,抬头,仔仔细细看他。
这辈子,她接名片的次数有限。
但,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她慢吞吞拾起了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白色金边的名片卡上,简简单单写着:
高绅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汪棠进律师。
此时,城仔已经拖着大托盘,送上来了他点的几大碟双拼肠粉。
这位律师,照样用纸巾将碗筷都擦得干干净净。
这才轻轻一推金丝眼镜,微微一笑:“对不住,兴婆,我先吃肠粉。吃完,我们再谈。”
兴婆心中又惊又疑。
一个律师?
他知道她,吃完还要找她谈?
跟律师打交道,对于兴婆,也实在不是一个愉快的记忆。
兴仔被人害成了植物人,对方的大律师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关系推得干干净净。
一切全都变成了只那个跑路的小毛贼所为。
阿兴那样惨,一分钱赔偿,都没得过!
这一次,这个“荒唐镜”,又是来给她什么噩耗的?
她心乱如麻,他却从容不迫。
汪棠进斯斯文文地每样都只尝了一筷子,口中也并不品评好坏,只是俊秀的长眉,偶尔皱一皱。
一顿饭吃了许久,原本应该细不可闻的咀嚼的声音,在兴婆的耳朵里,竟然像一下一下,铡刀落下的声音。
好不容易,汪棠进吃完了。
他用纸巾仔仔细细,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擦得干干净净。
这才向着她微微一笑:“兴婆,我今次来,是来帮你的。”
“帮我?”兴婆喃喃,“一个大律师?”
城仔倒是早听见了,兴高采烈地说:“老板娘,你快把兴哥的事,都跟大律师说呀!让他帮你告那些没良心的!”
“你拿一笔赔偿金,总要好过很多。”
兴婆的老眼,不敢相信地看向汪棠进。
一个大律师,一个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真的主动会来帮阿兴?
汪棠进笑容更温和了,他的长指敲了一敲公事包,斯斯文文地说:“你们可能误会了,我不是大状。”
“高绅律师事务所,专门帮助有需要的人,处理非讼事务。”
这下,店铺里的一老一小,全都懵了。
他们这种做小生意的,哪分得清大律师和事务律师。
汪棠进伸手抬了抬金丝眼镜,露出一对很有质感的蓝宝石袖扣。
“我刚刚看过了,陈兴记店铺老旧,卫生状况很差。”
“老板娘,你的年纪也大了,在这样小的店面中,连转身都很容易出意外。”
“店里肉眼可见没生意,肠粉品质还凑合,但豉油的味道,明显发涩。”
“如果,我刚刚没有听错,你连最后一个工人的人工,都已经开不出来了。正在盘剥人家的基本薪水。”
这话太毒了。
兴婆还没说话,城仔先跳起来:“喂,这位律师先生,你有没有搞错啊?”
“兴婆一直要帮我介绍更好的铺,还要包大红包给我!我是自愿留下来的,什么叫兴婆盘剥?胡说八道!”
“情与义,值千金!做人的道理,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汪棠进微笑,斯斯文文的脸更显俊秀:“后生仔,没学过法律,不懂得保护自己,我不怪你。”
“不过,就是你家老板娘,需要的也不是情同义。”
“她儿子陈兴,住在医院的深切治疗部,每一分钟都是钱。”
“这个铺头,卖不出去肠粉,每一分钟亏的也是钱。”
“情同义,能帮她一时,能不能撑她一世?”
城仔张了张嘴,想要大声反驳。
但到底,他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拿人工。
他的家里,还有阿妈要养,他自己以后也要成家。
汪棠进的话,像流水一样滔滔不绝:“陈兴,又能靠情与义,撑几多时?”
他的声音十分真诚:“兴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钱!现金!”
“我来,就是来一次性帮你解决掉这个问题。”
“让阿兴住院可以更安乐,兴婆你都可以安享晚年,好好享几年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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