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人之心（蒸汽朋克）》仿生翡冷翠会梦见河鼓二吗

5、05.糟糕的必修课（上）

　　最开始他只能看到纯白。不知过了多久，几乎要吞没一切的蜂鸣声涌入他的脑海，同他眼前的白色混合在一起——他的胃部开始痉挛，酸水顺着食道涌入口腔。虽然视线里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洁白，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目眩神迷，头昏脑胀。
　　然后，纯白开始消退。他看到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以及那幅描绘堤坦巨神创造大陆的壁画。他偏转视线，一路向下，直到停留在自己左手手心的伤口上：鲜血染红了他洁白的衬衫，如一朵花绽放而开。他那石剑外形的术杖脱离了主人的手指，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直到此时，欧内斯特.康福洛尔才发现自己正直挺挺地躺在秘术实践教室的地板上。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无奈从脑后传来的钝痛感阻止了他的动作。欧内斯特疼得差点流泪，他索性瘫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闭着眼告诉自己：先仔细想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吧，到底是什么呢……秘术实践课的教室，躺在地上的我，还有飞出手心的术杖……
　　“我早就和你说了一万遍了，瓦格纳！秘术实践教室的地板应该放软垫！如果不行，你给大理石地板施个软化咒也可以！”模糊间，欧内斯特听到了一个异常愤怒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他难耐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感觉自己脑后的痛感又鲜明了几分。然后，他发现自己被人轻柔地扶起。一点绿色的光芒在他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出现又消失——他脑后的痛感消失了。
　　视线开始清晰起来。
　　他看见一个浅色头发的青年正用手托着他的头，藏在金丝眼镜后的赤色眼眸里闪烁着焦虑和不安的光。青年手中紧握一根羽毛笔，笔尖还闪着一抹绿光。欧内斯特的目光越过他的脸，看到青年身后还站着一个中年人——他的脸上满是大难临头的恐惧。
　　“欧内斯特少爷……您感觉如何？”他感觉有人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是那个青年。青年的声音听起来忽大忽小，可欧内斯特还是捕捉到了他的话：“回答我，秘术最基础的属性分类是哪几种。”
　　“嗯……”忍着痛，欧内斯特断断续续地回答，“风，水，土……和火。来自于堤坦巨神创世时的四大最基础的元素……风属性的秘术用于治疗，火属性用于攻击，土属性用于……用于防御？剩下的所有秘术都归于水属性……？”
　　“第二个问题：秘术瓶理论最基本的原理。”
　　“秘术师……从万物中获取秘术的能量，然后……储存在一个叫做秘术瓶的地方，等待使用……”
　　“第三个问题，人类的秘术从何而来？”
　　“人类的秘术……从魔物，特别是掌管四元素的魔物那里学来的……”
　　听到了他的答复，青年才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谢天谢地，少爷的伤并不严重。”他伸手抚摸他的后脑勺，“一个恢复咒就可以搞定。”他搀扶着依旧晕晕乎乎，眼冒金星的欧内斯特坐了起来，羽毛笔一挥，下一秒欧内斯特的手里多了杯还在冒热气的可可。欧内斯特脑袋涨得发疼，不过这种痛苦的感觉正在缓慢褪去。他啜饮几口可可，温暖顺着食管一路向下，渗进身体的的每一寸，又吐出一口气，将空空如也的杯子放下，转头却看到青年正在与那个中年人低声讨论着什么。前者面容严肃，后者脸上的恐惧还没有完全褪去。
　　直到此刻欧内斯特才回想起了一切：他正在上一节秘术实践课——他最喜欢的科目。因为这门课开设的目的是教会年幼的秘术师如何将万物的力量转化为秘术，并将秘术用于自己的日常生活中。换而言之，能够真正拿着术杖放出一个又一个魔法。欧内斯特喜欢秘术的力量从秘术瓶里析出，穿过自己的全身后汇集到术杖前端，最后爆发的感觉——他感觉自己与堤坦尼亚的万物归一。他的实践课导师瓦格纳是个优秀的人，不过总是粗心大意——比如说，在实战演习时忘记给地板施软化咒，或者铺上几个软垫。结果被咒语击中的欧内斯特猝不及防往大理石地板上栽去，后脑着地，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手中的空杯子被人拿走，欧内斯特抬起头，看见方才那位给他递热可可的先生重新走进空教室。发现欧内斯特并无大碍后，他的面色和缓了许多。
　　“少爷，”然而他的语气里满是指责，“我希望您每次课前能够提醒您的导师做好准备——或者，学会自己观察周围的情况，这也是对优秀秘术师的要求之一。比如在被击中并昏迷前就先自行给地板施加软化咒，然后再告诉您粗心的实战课老师。”
　　“路德维希老师……”欧内斯特“少爷”的声音渐小，“我刚刚才——”
　　“跌倒在地，不省人事？”‘路德维希老师’冷哼一声，“那连小擦伤都不是，您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对吧？”
　　欧内斯特委屈地摊开左手，上面的伤口已经止血，但看着依旧触目惊心。路德维希方才放松下来的神情又渗进了几分严肃，他轻托起欧内斯特的手，举起羽毛笔对准了伤口。下一秒，绿色的光芒同流水一样从笔尖涌出，轻柔地缠绕上了欧内斯特受伤的手。光芒如有生命一样渗进他手心的伤口，汇聚在一起——一道白光闪过，血淋淋的创口消失了。
　　路德维希收好那根羽毛笔外形的术杖，理了理自己的白袍：“好，您没事了。”
　　而欧内斯特只是不可置信地反复翻看自己的左手：细嫩的皮肤光洁如新，那道恐怖的伤口似乎从未存在过——甚至血迹都被清理干净了。他不得不感叹自己的秘术理论老师路德维希究竟掌握着多么强大的魔法：清洁术加上恢复术，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一下子释放两个法术的。
　　“——路德维希，你……”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瓦格纳的目光越过欧内斯特的肩头，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样询问，“少爷没事吧？”
　　“没事，”路德维希回过头，“先生，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只是希望下次您能多注意些——您比我大好几岁，不该同年轻人一样冒冒失失。”
　　欧内斯特看到瓦格纳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费了好大的劲才没有笑出声来：他曾从仆人的嘴里打听到瓦格纳与路德维希相差十岁，然而瓦格纳总是像个老顽童一般，爬树钓鱼翻墙样样都会，还经常给欧内斯特讲述外面的见闻——相比之下，路德维希更像个年近四十的老家伙。他固执且“迂腐”，虽然拥有强大的秘术力量，崇高的地位和完全不输给任何人的英俊脸庞，少女们却对他避而远之。
　　“少爷的实战课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思绪游荡时，欧内斯特感觉到路德维希的手抚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所以……”
　　欧内斯特彻底脱离了自己愉悦的幻想世界。他打了个冷颤——
　　“接下来我就把他带走了，”路德维希微微昂起头，“他等会还有我的历史课。”
　　哦不。完蛋。
　　————
　　蓝芙蓉帝国是这个时代依旧遵循着秘术传统的国度之一。虽然曾今小幅度引进过机械技术，然而很快便因重重矛盾而不得不停止。
　　坐在课桌前的欧内斯特当然知道——不如说是清楚地不得了！因为这就是上一节历史课的内容，虽说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知识点，然而因为讲到了机械技术，路德维希又牵扯出许多杂七杂八的历史大事件：剩下的那些他就记不住了。
　　昨日的历史课是下午最后一节，就在他几乎被知识点淹没的时候，仆人终于敲门走进办公室，告诉二人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欧内斯特这才松了口气，赶忙告辞，推开门一路小跑去往餐厅，甚至课本都忘了拿。这种行为当然引起了刻薄的历史教师的不满，此刻他手里就拿着欧内斯特昨晚留下的课本，投向欧内斯特的目光里混合着嘲讽与失望。
　　“欧内斯特.康福洛尔殿下，”他一字一顿地叫了欧内斯特的全名，甚至还补上了他的身份，“现在是上午第二课时——您应该不会急着去吃晚饭了吧？”
　　“我……”
　　“虽说您把书本留在教室里了，但我想——”他把手里的书拍在木质桌面上，“您应该还记得上节课讲的内容吧？”
　　欧内斯特很想实话实说：先生，我不记得了。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对不起，我不该把书留在教室里。之后，虽然他姑且算个皇室成员，但路德维希作为康福洛尔陛下亲自指派的老师——他对欧内斯特可不会留一点情面。该死，昨晚上床闭眼之前我就该意识到这点，再提前把500遍蓝芙蓉帝国历史的时间轴抄好。然后，今天路德维希下达他的任务时，我可以省去大概一半的工作量……
　　见欧内斯特半晌没有答复，路德维希叹了口气：“我们讲的是机械技术与秘术传统之间的关系。虽然我不起很喜欢这个话题。”
　　“我只记得十几年前父皇试着引进过机械技术，结果以失败告终。”欧内斯特战战兢兢地说出自己方才才想到的信息，“这能算对吗，老师？”
　　“——那是上节课不到十分之一的内容！”路德维希用教棍狠狠地敲打桌面，“剩下的十分之九呢？”
　　“额……”少年耸了耸肩，试图蒙混过关。然而他的动作只透露出一个事实：先生，我忘记了。路德维希并不吃这套：“把我接下来讲的内容总结要点后抄十遍，不许用秘术，也不许让崔斯坦帮你抄。后天早上以前放我办公室里。”
　　欧内斯特本就低落的情绪更加低落了。可他还不能消沉。可怜的孩子拿出羽毛笔，翻开笔记本，两只忧伤的青蓝色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路德维希，试图博得一些怜悯。后者没有更多的反应：就好像觉得欧内斯特是在无理取闹，毕竟这本就是他应得的。身为一位优秀的教师，路德维希始终认为不听课的学生就应该接受惩罚。
　　不过不是现在。
　　他抽出术杖，控制一根粉笔飘了起来，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要点：“机械综合症。这是我们上节课的核心内容——因为我们讲到了皇帝陛下登基后第二年的那次极端秘术组织活动。”
　　路德维希弹了弹手中的术杖，粉笔在他的控制下圈出字样，接着支出一条线，连上了另一个圆框，里面写着秘术能量。
　　“我会把昨天的课时用二十分钟重新梳理一次……”路德维希昂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剩下的时间我会交给您——您可以上自习，或者罚抄。”
　　欧内斯特不敢相信从路德维希口中居然可以说出那样的话：他从没如此大度过！今天是怎么回事？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可能是察觉到了欧内斯特的疑惑，历史老师挑起眉：“前提是您能够在下课之前结束今天的内容。”
　　好吧。果然还是有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