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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的高中毕业礼 ...

  •   我的18岁。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自己的18岁究竟发生了什么。

      2014年6月8号,我终于结束了自己的高中生活。我想着以后的日子,我应该可以自己拿主意了就没由来的觉着开心,在回家的路上顺道买了张彩票揣在兜里,数字取的是父母的生日。
      他们不像别的家长,他们从来不在乎我的成绩。但在我考了低分时会安慰我两句,但一考了高分就开始教育我,说我一考高了就回来和他们炫耀,早晚要被社会教育,然后再骂我两句,带着妹妹去游公园,让我在家反省。
      他们不喜欢收敛,他们喜欢别人的吹捧。家里的债越欠越多,老家的房子越修越高,一股子富丽的做派。他们对于我的学费,充耳不闻,一拖再拖,老师一打电活过去,父亲就开始吹嘘自己,一点不谈学费的事情。
      因为他说的话,我一申请助学金,老师就会搬出父亲的说辞,让我把名额让给真正有需要的同学。
      他们没什么实权,所以一向在我身上品尝权的滋味。不像狗血剧里那样的打骂,只是喜欢无由来的否定我喜欢的一切,喜欢让我活在柴米油盐里,一遍又一遍歌颂他们的养育之恩。
      到家了,不大不小的房子。五十多平的城中村平房,屋里塞满的是他们所谓的生活气息。
      我像往常一般做着简单的饭菜,等着他们回来。我叫着妹妹,没人应。
      想着怕是父母带着他一起送货去了,便继续干着自己的事了。
      做完所有的事情,我有些累了,趴在桌上也就睡过去了。
      夜色暮得透过防盗窗闯入我模糊的双眼,脑子昏昏沉沉的,伴着耳鸣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煤气味。我感觉没什么力气,我想去开窗,但被人从外面封死了,我又转身关上阀门,一不小心就磕上了放厨房杂物的架子,用了多年的木架早就不堪重负,本就缺了个角,现在一撞更是摇摇欲坠。
      木架一倒,里面的刀具一下子全掉了出来,我再怎么躲,一把小刀还是刺进我的的小腿,
      “啊啊啊……”
      刀没进去一小半,不算很深,但也足够刺激我的疼觉神经,让我清醒了大半。
      我一把把刀拔出,求生的本能驱使我跌跌撞撞的来到门前,半跪在生锈的铁门前拨弄着门锁。
      锁开了,但不知道谁从外面把防盗门锁了,我心里生出了深深的恐惧,
      “是他们不想要我了吗?为什么他们这个点还没回来?是因为他们床头柜里我的意外险吗?我做错了什么?”
      我猛地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要活下去。
      想起他们的房间的窗是没有安防盗的,我一瘸一拐的走到他们房间。水泥地板上留下的断断续续的血迹,像他们教妹妹画下的雨滴,剪不断。
      幸好他们的窗还开着,因为靠近邻家,中间只有一小条刚容人侧身通过的小道,一般也没什么人过,所以忘了这茬。
      我没本事直接翻过去,在他们床边找了条木凳,站在上面勉勉强强跨上了窗,能看到窗外密密麻麻的,裹满厚厚的,不知是什么恶心黏胶的黑色电线,像宣誓我死亡的黑色绫绸。
      我没想太多,横着心把身子一侧。跌到在铺满小石子的狭小通道里。
      幸好下意识护住了脸,不然被划破的就不止手臂了。
      我没再动弹,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怕有人在等我,等着抹除我这个计划里的意外。
      夜很深,没什么人为等动静。我能听见的只有我因为疼痛而急促的呼吸,房与房之间的瓦隔着距离,侥幸让月光洒落了几丝。
      这样好似显得我没这么无助。我静静想着,我活着还有什么价值。
      自远而近的狗吠,混着黑夜,好像在诉说着一个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眼前有点朦胧,我下意识用手覆上我的眼睛,想揉一揉。
      指腹先碰上眼眶,有些温热,而后这温热又顺着眼角缓缓淌过耳廓。没什么大不了的,流干了就好了。
      我想,今晚的月色应该很好吧。

      估摸着外面应该没人在,我用尽力气站了起来。慢慢的向外面靠近。
      我没睁开眼,一点一点的挪动,像虔诚的教徒,等待教主的审判。
      空气不像刚才那般稀薄潮湿,我出来了。我环顾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
      好似全身的力气都突然被抽空了,我一下子就跌坐到了泥泞里,伴着月色终于晕了过去。

      还没睁开眼,一股子医院里医用酒精混着各色不知名的味道涌入我的鼻腔。
      我在医院。这是我的结论。
      用一段时间适应周围的环境后,我开始放松了一点,因为没有嗅到父亲身上那种混着汽油和呛烟的气味。
      感觉有点空落落的,但是说不清什么缘故,或者说根本就不想去想清来龙去脉。
      我开始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身上,各种各样的仪器,旁边的透明玻璃里没有一个人。就像没有一个人希望我活着一样。
      我的心率开始狂飙,重症监护室里响起了刺耳的长鸣。很快,有医生和护士来查看我的情况。他们开始安抚我的情绪,我没一会又变成了一滩死水的神情。
      医生开始陈述我的病情。一氧化碳中毒,从较高处跌落导致脑挫裂伤,小腿划伤后有一定的感染症状,身上多处擦伤……
      我没心情听这个,我只是在盘算着在这要花多少钱,我已经待了多久了?
      我很想问问医生,但一张嘴发现发不出声音,胸腔不受控制的开始大幅度收缩。
      医生见状说,“脑挫裂伤是脑挫伤和脑裂伤的统称。
      脑挫伤是指脑组织遭受破坏较轻,软脑膜尚完整;脑裂伤是指软脑膜、血管和脑组织同时有破裂,伴有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
      伤者一般会出现意识障碍,时间长短不一,从数分钟到数小时、数天,甚至长期昏迷。还会有头痛、头晕症状,并且比较剧烈,可能伴有恶心、呕吐。
      有的患者会出现癫痫发作,在伤后早期或者晚期都有可能出现。
      另外,还可能出现肢体瘫痪、感觉障碍、失语等神经功能缺失症状,这是因为脑部的神经传导通路受损导致的。
      你就属于后者,没事的,深呼吸,会好的。”
      雪上加霜的事情经历多了,平静的速度倒也快了不少。
      我手不停笔画着,想问问我住多久了,又指着外面,想问问为什么没有人?
      我侥幸的想着应该是他们还在送货,所以还没有来看我。或者退一步想他们虽然不爱我了,但是应该替我交了医药费,不然我怎么会在这。
      不可能有比这更糟的结果了。但命运总是喜欢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让你找不到活下去的动力。
      他们应该看懂了我的手语,告诉我我已经待了一个星期了,外面没有人是因为上个星期,也就是我出事之后,有一家三口也出了车祸,他们被一辆重卡撞飞了,被判定当场死亡。
      讲到这,说话的人停顿了片刻,向我投来了怜悯的目光,在这一刻我懂了。
      我甚至连一个发泄的口子都没有。我就这么躺着,不再咿咿呀呀,温热的感觉再次袭来。
      汹涌得像流星与大气层产生剧烈摩擦带来的持续高温气流。
      心感觉被人划了个口子,自顾自的添入了一块又一块浸了水的黑炭,几乎不可能再被点燃。
      我睁眼到了日出,我的房间刚好可以看到太阳升起。它和往常比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暗了些,像笼了层纱。周围的云彩依旧熠熠,像裹了蜜的砒霜。
      我不再看窗边的烈阳,它刺热的让我感觉我在烈火中挣扎,逃不掉,死不了。
      外面的日月一轮一轮的换,在医院里的老式钟楼敲响第336次的时候,我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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