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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什么才叫有意义 他却好像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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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初喜欢弹吉他,这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们学校好几次文艺汇演都有他。
但他的吉他半年前就被家里人砸掉了,因为一向优秀的他,在那一年成绩一落千丈。
蒋初是父母眼中非常优秀的孩子,升入高中后陡然遇到这种滑铁卢,家人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我了解蒋初爸妈不是那种只看成绩的人,他们平时也很支持蒋初自由发展兴趣爱好,只是为人父母,大多都难以避免害怕忧虑——为孩子的不争气而害怕,为孩子的未来前途而忧虑。
后来蒋初爸妈也知道砸掉的那个吉他是真的伤了蒋初的心,向蒋初道歉以后重新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再买一把。
他那天晚上跑到我家来,我俩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树影斑驳陆离,夜风袭来,伴着夏虫的叽叽喳喳声。
蒋初问我:“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我思索片刻,无果,便转移话题道:“我家冰箱里冻了葡萄西瓜还有芒果,你吃不吃?”
蒋初执拗道:“你告诉我,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我再次思索,仍无果,敷衍道:“你最近追的那个动漫昨天更新了,你还没看吧,要一起看吗?”
蒋初仍然在问,只是这一次声音弱了很多:“江满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我心里一疼,勉强道:“反正肯定不是郁闷地追问。”
我们沉默了好一会儿,蒋初说道:“我学习好了就会知道人生的意义何在了吗?”
我道:“至少以后你知道意义何在的时候,可以少一点无能为力。”
蒋初抬起手臂捂住眼睛:“江满水,你比我聪明多了。”
我道:“但我这个聪明人很欣赏你。”
那夜的星星很亮,亮到今日我也依然觉得璀璨。迷茫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手足无措,但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蒋初存下了父母给的那笔钱,他称那是他的精神损失费,然后开始认真学习了。虽然做不到最好,但大家都能看见他的努力。
今天是蒋初的生日,我们四个准备先约着出来吃顿中午饭,晚上蒋初要和家人在一起。
这次蒋初的生日宴我们定在了安黎家,因为不想总是她一个人踏上漫长的旅途从水城辗转到镜城。
我们三个一起坐在了公交车的最后一排,我这人或许是耳前庭平衡感受器有点缺陷,很容易晕车,这种长途车程我都有些害怕,好在戴上耳机就可以缓解很多。
我们在车厢里摇摇晃晃,窗外的太阳斜洒进来,我发困地脑袋在车窗上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我想把头止住,这样撞得我头疼,但我没力气。
一只手拦住了我作恶的头颅,把我的脑袋轻轻放在了他肩上,我闻到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洗衣液香。
光线有些刺眼,但下一刻就被一个宽大的鸭舌帽挡住,我于是沉沉睡去。
我再次醒来时视线被一个鸭舌帽挡住,耳机里也不知道放到了哪首歌,反正也都是我爱听的。
把帽子摘下来后,我发现自己正靠在李桉木肩上,而他抱着我,正在闭目养神,一旁的蒋初看样子是在听英语听力。
李桉木道:“还有十二个站,你可以再睡会儿。”
我叹口气,确认蒋初戴着耳机听不见以后才道:“唉,要不是为了那家伙的生日礼物,我们就可以打车了。”
李桉木好像睡得有些迷糊,他揉了揉我的头,然后闭上眼睛:“乖,再睡会儿。”
我在车上入睡的功夫是一流的,更何况现在有个李桉木给我当人肉靠垫。我安心地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次入梦去了。
一旁的蒋初:“……”
那时的我们自由恣意,酒杯里盛满只有八度的果酒,送给朋友的礼物是象征理想与梦的吉他,我们举杯敬明天。愿望在心中许下,蜡烛被吹灭,蒋初说,我已经知道了人生没有意义,我要自己去追寻自己的意义。
吃完生日蛋糕我们在想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游戏,我激动道:“海龟汤海龟汤!”
胆小鬼蒋初缩在安黎身后:“不行!寿星说了不行!”
我:“切,胆小鬼。”
安黎提议道:“狼人杀?不过我们人太少啦。”
我掏出手机:“倒是可以叫上班上的人一起玩。”
蒋初道:“不了吧,玩不了多久我就要赶回家和家里人一起吃晚饭啦。”
李桉木道:“玩点推理游戏?”
蒋初道:“那不就成了你的绝对统治区?!”
他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我却被何萱萱发来的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照片里的少年背影挺拔,回头过来,带着浅淡的笑意;女孩紧抱着他,脸靠在他背上,正张开口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表情很是生动张扬。白雪落在绿叶上,衬得背景一片清新朝气。
我鬼使神差地按了保存。
李桉木突然凑近我,好奇地问道:“在干什么呢你?”
手机在那一瞬间被我紧急黑屏。
“没干什么。你们商量出来玩什么了吗?”
李桉木肯定看穿了我在转移话题,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来得及看见那张照片,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些心虚。
我胡乱地道:“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蒋初点头道:“或许是唯一一个比较适合的游戏了。”
“呃……”
我们四人围坐,中间是一个汽水瓶子。
第一局是安黎转瓶子,瓶口指向了李桉木。
安黎问道:“桉木你这是中了头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和蒋初在一旁眨巴眨巴眼。
李桉木道:“真心话吧。”
安黎作思索状,眼睛一亮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至少说出三个点!是恋爱的那种喜欢。”
我:“哇!好劲爆!好期待!可是这还能算是一个问题吗?”
安黎道:“这就是一个问题哦,我只是对答案做了限制,并没有破坏游戏规则。”
我推了一把蒋初,但这家伙居然没有我想象中的激动,只是笑了笑算作回应。
李桉木思忖片刻道:“第一个点是好看,笑起来很好看。”
我道:“没想到哦~我们木哥是颜性恋。”
李桉木目光炯炯地看向我,摇摇头:“我不是颜性恋。”
我被他看得心中一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黎接着问道:“第二个点呢?”
李桉木道:“第二个点是可爱,不管她做什么都很可爱。”
我尴尬道:“啊,这算什么……拉屎你也觉得可爱吗……”
李桉木:“……”
他耳垂红了,略显无奈地屈起双指赏了我一个爆栗,赏完一个还没解气,又赏了一个。
我知道自己说错话,躲了一下就不敢躲了,眼泪汪汪地伸头过去让他敲。
蒋初和安黎不知为什么,这次对我还挺包容的,没有开口怼我。
“第三个点是谦逊。对万事万物都很谦逊、包容、谅解。”
我夸赞道:“这才像话嘛,一听就是个很棒的女孩子。”
李桉木也附和道:“对,是个很棒的女孩子。”
安黎道:“怎么感觉……你这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照着这个人描述出来的?”
李桉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道:“这可是第二个问题了。”
第二局轮到蒋初转瓶子,他转到了安黎。我腹诽,真不是这家伙故意做手脚的吗?
安黎也选择了真心话。蒋初注视着安黎,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悲戚,他有些执拗地问道:“为什么想报考A大?我想听你完整的理由。”
我看着蒋初,突然想起他问我人生的意义何在的那一夜,他看着那一轮遥不可及的月亮时的眼神。只是现在他的问题换了,月亮也换了。
安黎的目标就是考进A大的口腔医学,可镜大的口腔医学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我们都更想安黎留在本地,尤其是我和蒋初。
一方面是因为我们两个都是不可能考上A大的,如果安黎真的走了,我们就只能天各一方了,A城太远,舍不得;另一方面是因为安黎留在本地明显可以有更好的发展,凭借他们家在本地的人脉,她可以少吃很多苦。
安黎道:“一个原因是我的家庭,如果我留在本地发展,不可避免地会需要我父亲的帮助。我以前总是会对他抱有幻想,觉得他爱我,爱我的妈妈,我是他珍爱的女儿;但其实这一切不过是我年幼无知的幻想……我弟弟年纪也不小了,我是时候离开这个家了,我不想这个父亲对我有过多的牵制。
“还有就是,我喜欢A城,我向往那里。水城对我来说甚至不如镜城值得留恋,因为镜城至少有你们,所以大学四年出去看看,对于我来说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我握住了安黎的手,喉咙有些哽:“安黎,想去哪就去哪儿,虽然我会想念你,但是我也知道——我们的安黎应该是最自由的存在。”
安黎笑了笑,眼睛里有水光在闪烁,看起来格外明亮。
第三局是李桉木转瓶子,转到了蒋初,李桉木看起来颇有些失望。
“大冒险吧,这狗东西大概没什么事情想问我的。”
李桉木毫不客气地道:“包下安黎一个月的早餐。”
他这话一出,我们三个都不免有些沉默,我暗道:这真是卖了蒋初好大一个便宜啊,蒋初不得乐死?我偷偷看向安黎,发现她好像不怎么高兴,大概还是因为刚刚那个问题有些难过,我握着她的手晃了晃。
如果李桉木让蒋初给我带早餐,那我可得高兴坏了;但是反过来蒋初让李桉木给我带早餐的话,我可能会不愿意吧。
虽然蒋初不知道我喜欢他,但他要是敢这样把我推到李桉木身边,不正说明了他对我没意思吗?不过我现在的确知道他对我没意思,他要是真的这么做了我也只能哀叹一声,说一句果不其然。
我心中百转千回,最后还是想着要占小便宜,叹道:“哎呀,怎么不让蒋初给我买呢!”
果不其然,蒋小人嘿嘿笑道:“哈,这算什么大冒险,安黎,我的早餐保证让你满意!”
下一轮到我转瓶子了,不巧地转到了李桉木和蒋初中间,我正准备重新转一次,李桉木止住我的动作,说道:“刚让蒋初大出血,这局就算我的吧。”
我立即道:“当然可以。”
好家伙,让我逮到你了吧!
“你上局选过真心话了,这局选个大冒险如何?”
李桉木笑笑:“好。”
我想道,李桉木还不知道我要坑他呢,居然笑得比我还得意。
我用尽此生最奸邪的表情,得逞地笑道:“罚你给我带一个月早餐!”
他却好像早有预料一般,嘴角的笑意更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