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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琥珀色眼眸 那一夜,他 ...

  •   我按响李桉木家的门铃时是早上八点,昨晚打游戏熬夜到两点,我害怕今天起不来,所以从七点开始一共定了八个闹钟,现在脑子里还回荡着闹钟的铃声。
      “you say baby follow me……”
      李桉木来给我开门,他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看起来正睡眼惺忪。看见我之后他呆呆地站着,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家伙是刚起床,脑子卡机了。
      我拎起手里的塑料袋:“诶看!我买了早餐!”
      早餐我只买了两人份,毕竟蒋初这个点起不来,而安黎还在来的路上。李桉木很快收拾洗漱好,换了一件灰色高领毛衣,我们两个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饭。
      “叔叔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李桉木的爸爸妈妈是一对外国夫妇,在中国做英语外教,机缘巧合下在福利院领养了当时只有两岁的小桉木。
      这两天叔叔阿姨正好回英国过新年去了,初中那会儿每到这个时候,李桉木都会请一个多星期的假,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去英国玩,不过现在高中了,李桉木觉得还是学业要紧,于是拒绝了爸爸妈妈盛情的邀请。
      换作是我一定不会有这样的觉悟的。
      “他们这个假期都不回来了,在那边接了一些翻译的工作,要一直到明年开学才回来。”
      我把自己的一个包子夹到李桉木已经空了的碗里,他多半是不够吃的。李桉木也没说什么,接过那个包子就一口咬了,腮帮子鼓起来,还有点可爱。
      “那你过年怎么办呢?”
      他犹豫了一下,嘴里还有包子,说话含糊不清:“……我爸妈希望我去英国。”
      我想到这个新年不能和他一起过了,心里有点失落:“好吧,那你记得给我们打视频。”
      下一个来的人是安黎,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毛呢背带格子长裙,外面是黑色牛角扣大衣,看起来很典雅。她提着一堆小零食来按的门铃。
      是她家司机送她来的,李桉木上前接过王叔手里的东西,王叔嘱咐安黎回家的时候提前喊他来接。
      “知道啦王叔。”
      我看着安黎这个大财主买来的水果和小甜品,笑得合不拢嘴:“王叔再见!”
      因为蒋初还没来,我缠着李桉木和安黎说:“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朋友,蒋初还没来,我拒绝现在开始学习!”
      安黎正气凛然:“不行,我们现在就开始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你别想找借口。马上就要期末考了,要抓紧时间才对。待会儿蒋初来再让他单独加时间学习。”
      我撒泼打滚:“不行不行,你们不能这么对待蒋初,他知道了会哭的呜呜呜……我都要替他哭了……等等他吧等等他吧。”
      我看安黎铁石心肠,于是转头向李桉木眨巴眨巴眼。
      李桉木难得有赞成我不学习的时候:“还是等蒋初来了再说吧,我要给大家复习,人齐了一起开始比较好。”
      我举起双手双脚:“好耶!那现在等他过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看电影吧!”
      等到我们三个一起点开了《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以后,我拿起手机悄悄发信息给蒋初:“电影放了,速来。”
      九点三十一,蒋初进门,李桉木主张大家现在就停下电影开始复习,革命的道路是艰辛的,需要大家刻苦的意志。
      但安黎抵死不从:“电影已经开始了!求求了桉木,让我们看完吧。”
      我和蒋初一言不发地坐享其成,李桉木无奈地也坐下了。
      计划通!
      蒋初看着我身上的灰色毛衣,又看了一眼李桉木:“哇,你俩情侣装啊?”
      我:“?”
      安黎拿起抱枕锤他头:“受死,安静点看电影!”
      我们四个围坐在茶几边,茶几上堆满了练习册、辅导书和笔记本,挂在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转动,大家专心地拿着笔演算。
      我突然清晰地感受到,我们正站在同一战线上,我们在共同努力着,渴望走向自己期许的未来。
      等到晚上蒋初提议去吃火锅,我看着面前的课本脑壳疼,话还没听清楚就急忙点头。大家收拾好了一起出门,我又忘了戴围巾,出门前李桉木特意给了我一条:“这是我妈妈的,你将就着戴。”
      我受宠若惊:“海蒂娜阿姨的围巾,我太荣幸啦。”
      在吃火锅之前我们先去了奶茶店,蒋初跑去便利店说是要买东西,我和李桉木坐着等待安黎点单。是的没错,在安黎可靠的光辉下,我们就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废物(不包括李桉木)。
      “哟,安大小姐,一个人出来享受生活啊?”
      我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看到三个女生站在安黎的旁边,为首的那个扎着脏辫,语气总感觉听着有点烦。
      短头发那个接着道:“可不是嘛,安大小姐这不食人间烟火的,瞧不着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现在好了,一个人孤零零地,好可怜哦。”
      扎着高马尾的那个继续道:“怎么啦安黎小妹妹,今天怎么穿的像是家、里、死、人、了一样?”
      安黎忍无可忍地道:“袁依娜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李桉木早就已经站到了安黎身边:“安黎,这些奇形怪状的人是你的朋友吗?”
      我走过去:“当然不是了。这几个人我认识,今天穿着彩虹的颜色扮天使要去给家里人过头七呢。”
      那三个女生看样子有些慌了,其中一个气不过:“你这女的怎么说话的!”她迈步准备凑近我,李桉木警惕地挡在了我前面。
      我在李桉木身后朝她们做了个鬼脸,心想在安黎和李桉木面前还是得维持一下素质,于是斟酌了一下用词:“向没受教养的烂人学的,回敬一下。”
      短头发冷哼一声,撩了一下头发,无视我后对李桉木说道:“帅哥,这两个女的不太适合你,不如早点和她们分开?”
      我和安黎大惊失色。
      好吧我摸着良心说,这个短头发是有几分姿色的,并且她还化了蛮漂亮的妆,如果没有闻到她身上的恶臭的话,看外表应该会是我喜欢的酷飒类型。
      李桉木:“谢谢阿姨提醒,我会谨慎考虑和我朋友的交往的。”
      她们三个脸上的表情诡异地僵住了,我和安黎一左一右默契地给李桉木点了个赞。
      面对这种喜欢挤兑同性的人,来自他们认为好看的异性的吐槽,可比同性的厌恶杀伤力大多了。同性的厌恶在她们眼里那叫嫉妒。
      一无所知地蒋初背着小书包走了进来:“哟,你们遇到熟人啦?”
      然后他懵懵懂懂地站在安黎旁边:“诶,这三人怎么奇形怪状的。”
      至此我方完美地获得了作战胜利。
      安黎接过服务员姐姐递来的奶茶,我们四个一起说了谢谢,拉着还在好奇的蒋初走了。
      等到了火锅店坐好等上菜之后,在蒋初充满求知欲的眼神下,安黎解释道:“她们三个是我小学就认识的了,小水,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她们一开始就是看上了我家有钱才跟我交的朋友,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吃饭啊、出门玩啊都是我出的钱。后来她们还想带着我校园霸凌别人。”
      “我过得很……煎熬,所以最后和她们绝交了,也都好几年没见了,今天能遇到还真有点惊奇。”
      我补充道:“然后就如你们所见,安黎反而成为了下一个被霸凌的对象,幸好她家里有钱替她摆平了这件事,那三个女生记了处分以后被他们学校退学了。安黎还对她们心怀愧疚,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这个傻瓜。她们没能继续在你那个贵族小学读书,也是她们咎由自取的。”
      蒋初垂下头,肉眼可见的心疼:“原来他们就是当时你来到镜城读初中的原因啊……好生气,没能骂他们一顿帮你出出气。”
      安黎家在隔壁水城,到镜城车程要一两个小时。
      安黎道:“没事啦,他俩已经帮我出气了。”
      李桉木道:“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那种人,远离才是对的,用合乎规则的手段让他们淘汰也是必要的自保。”
      蒋初道:“我们安黎人美心善不和她们一般见识,下次如果再见面我一定让他们好看!”
      我小鸡啄米:“嗯嗯,安黎以后我们绝对不让你再受欺负!”
      安黎有些不好意思,让大家快点动筷子吃火锅吧,然后他们三个才发现——我已经涮好一盘肉正在大快朵颐了。
      蒋初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粉嫩嫩的东西递给安黎,脸上泛起了红:“你今天应该用得着。”
      我凑过去一看,是暖宫贴。
      神经大条的蒋初,原来也有这样体贴入微的一面。我对他在这方面的印象,还停留在初中有一次,他翻我书包找作业抄时,不小心把我的卫生巾翻了出来,然后高高举起问正在讲台上擦黑板的我:“诶,江满水,这是什么?还挺好看诶!”
      李桉木把他手里的卫生巾夺下来,说那是他请我帮忙买的,觉得包装很好看,他要送给妈妈。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替我解了围,让我避免了很多无知的恶意。
      事后在我们的一致决定中,蒋初满脸通红地被科普了一节性知识教育课。
      我看着那包暖宫贴,默不作声。
      安黎眼角有些湿润:“谢谢。”
      我的眼角或许也有些湿润了。
      我敢说我们四个人中间,我和蒋初是彼此最亲近的人。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共享了金色灿烂的童年,我们在彼此人格都最最稚嫩柔软的时期,就已经向对方献出了最纯粹的、无关一切利益人际的感情。
      我们亲如家人。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在所有不堪与心事都可以诉说的这个人面前,我偏偏只能将爱意私藏,我只能将爱意沉默。
      吃好晚饭走出火锅店,冷风裹挟着雪花打在人脸上,冬日的寒是要渗透到人骨头缝里的寒。
      王叔的车停在不远处,蒋初送安黎过去,他站在风吹来的那一侧,用身体替她化去一些寒意。
      他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已经不再注视我。我对于他来说是和亲人一样重要的存在,却偏偏不能如恋人一般缱绻。
      我转头看向李桉木,他站在逆光处,眼底一片黯淡。他眸色深沉,不看人时略显清冷,同他出尘独立的气质倒是相得益彰,不如蒋初自带亲和的热烈。
      我没有注意到自己声线里的颤抖:“蒋初好像真的很喜欢安黎。”
      李桉木总是有一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或许不是好像。”
      李桉木说是,那多半就是了。连他这个木头都能看出来的爱,也就我这个傻子自欺欺人,和安黎这个当局者迷了。
      我困得眯起了眼睛,李桉木走下几级台阶,示意我爬上他的背。
      “你困了,我背你回家。”
      我拒绝:“我自己可以走。”
      李桉木叹气道:“你也不想蒋初问你为什么难过吧。”
      我强忍眼中欲落不落的哀伤,乖乖在他背上安稳地趴好。蒋初跑近以后脚步变得轻了,他小声问:“睡啦?”
      李桉木道:“有点困。”
      蒋初:“昨晚肯定熬夜打游戏了。桉木,换我来背吧。”
      李桉木道:“你不可能背她一辈子。”
      蒋初轻声笑笑:“你这是什么话,我把小水当亲妹妹一样,她要是愿意,我怎么不能背她一辈子?”
      我的头偏向远离蒋初的一侧,称职地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到了家楼下,李桉木放下我,我迷迷糊糊地走进电梯回家,然后收到了来自李桉木的信息:
      别哭了,眼泪滴到我脖子上了。
      很多年以后,当我回想起那些寒冬里的夜路时,才恍然发觉,在我为了蒋初的目光偏移而失落时,身旁一隅无风无雨的温柔,全都来自那个没有琥珀色眼眸的少年。
      也是在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一夜,他未说出口的是:“但我能背她一辈子,只要她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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