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玩法》江漪一

2、缪斯 那可能是未

　　舒兰回国，在外人眼中，是顺理成章地回国发展事业；但在舒恩铭看来，则是女儿在异乡放逐得久了倦鸟归巢。眼看着已经27岁了，书虽然卖得好，感情生活仍是一片混沌，舒恩铭别的都可以依着舒兰的性子，唯有这件事是自己不能不过问的。

　　“宁叔叔您好，我是舒兰。”当舒兰被舒恩铭拎到饭局上时，她还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只当眼前的中年人是宗平一样的人物，礼貌应对即可。

　　“哎呦，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舒院长的女儿，果然气质如兰。”那人胖得出众，衬衫外面还穿着一件背带裤，欠身弯腰时倍显滑稽。

　　“伯伯，我刚从日本回来，觉都睡不够，你还叫我来吃饭。”

　　对方迟到了半个小时，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舒恩铭却一点都不恼，真是罕见的事。

　　怎么是他，宁小舟？！

　　舒兰虽是第一次见到本人，但网络平台上充满了写他衣食住行的新闻，曝光率高到他养的狗都是狗中名流。

　　两位长辈还在殷勤地催两人多交流，聊聊文学，谈谈人生。可显然，他们都轻视了宁小舟的社交能力。

　　“这位妹妹看着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宁先生，久闻大名，但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不不不，在我梦里经常见到你的。”

　　“那宁先生得注意休息了，白天总做梦耽误工作。”

　　“不耽误，每个遇见舒小姐的梦都很珍贵，因为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天降女主。”

　　“咳咳......咳，”舒兰只觉得像嗓子眼被生生灌进一勺油，齁得说不出话来。

　　饭局结束之后，舒恩铭的脸色很不好，回家的路上不苟言笑。舒兰则暗自庆幸，经过宁小舟这一通胡闹，老头一定会绝了给自己介绍对象的念头。

　　她还没乐多久，就听到舒恩铭清了清嗓子说：“后天李叔叔的儿子从美国回来，你开车去机场接一下，那个孩子大学研究生物工程......”

　　老头真的很执着，烦透了的舒兰靠在车窗上闭眼假寐，不抵抗也不答应，消极应对。

　　碍于舒恩铭春风吹又生的催婚执念，舒兰又在忙着写《一碗鸡汤》的剧本大纲，实在禁不起一轮一轮的饭局轰炸，只得电话求助宗平。

　　“对，我需要一间公寓，不要离市中心太近，交通方便，适合独居就行。”舒兰才回国不到一月，已经开始怀念英国的清静日子了。

　　宗平从宁小舟处听说了相亲事宜，也觉得啼笑皆非，想着搬出来的确更适合创作。“房子我给你找，但是你一个人生活，我不太放心，公司会安排一个助理照顾你的生活。”

　　“您多虑了，我生活能力很强的。”舒兰不喜欢有陌生人一起生活，至于日常的卫生，让保洁阿姨定期来打扫即可。

　　宗平停顿了几秒钟，“舒小姐，你在英国时，租住的屋子发生过一起火灾，之后很久你都需要人陪伴，对吗？S市很温暖，但毕竟离开家乡许多年了，重新融入还需要时间。”宗平用平静得可怕的语调叙述着舒兰最恐惧的事情，她立刻挂掉了电话，关灯时手肘碰倒了床边的香薰，偏不巧点燃了一本睡前读物，火苗忽地一下窜起，惊吓过度的舒兰心口发生一阵剧烈的绞痛。

　　处理掉香薰，舒兰坐在暗夜窗前，打量着镜中自己散发的模样。七年间，她变了许多，以前简单日常的锁骨发已经留长至腰间，英国的那场火灾后，右耳留下的伤痕总需要长发遮掩，衣着也偏爱及踝的长裙，和从前踩着单车赶早课的自己实在判若两人。

　　宗平很快就发来了几套公寓，舒兰都很喜欢，最终选定了离F大最近的小区。虽然不现实，但她这些天总在想，S市虽大，有过共同生活轨迹的人，一定会在回忆茂盛处重逢。只是，七年终究太漫长，就算站在面前，蒋隋安也许已经认不出她了。

　　而丁月月就是宗平口中机灵嘴甜会来事儿的助理，好不容易帮舒兰大包小包地搬进了公寓，却不让她坐下，直到她们一起将几只小金鱼倒进鱼缸，才算搬家完成。

　　舒兰觉得有趣。“这是你们家乡的风俗吗？”

　　月月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给舒兰难得的亲近感。“嗯，我是溪宜人，家里人说是乔迁新居得放点小鱼进去，开运！”

　　“以后多给我讲讲你们家乡的故事，我当素材听了。”

　　“好啊，我对F大周围也可熟了，兰姐你饿了吧，我等下带你小转一下附近的福南路。”月月三两下就整理出一个橱窗，把舒兰带来的相册、相框都摆了上去。
　　舒兰问她：“其实我是F大毕业的，你是我的学妹？”

　　“我是F大......旁边的华培学院毕业的。”

　　舒兰本来不是健谈的人，但丁月月讲起话来，她只需当个忠实的听众。舒兰一边整理自己的私物，一边听丁月月讲些宁安的八卦，从小明星抢角色到制片人潜规则，虽然真假不详，可她讲得妙语连珠。

　　“那你接触过蒋隋安吗，蒋隋安导演。”舒兰低头摆弄遥控器，状若无意地提起那个名字。

　　“没有，蒋导从来不用宁安的人，除了和宗先生谈事，其他时候从不来公司的。”

　　“他应该是都在忙工作吧，他，他很高产的，常年都在剧组。”

　　“那也不是，蒋导的绯闻也不少啊。”

　　“绯闻？”舒兰猛喝一口水，被呛得很厉害，咳了半天才平静下来。

　　“蒋导的御用女主缪艺凡，和他常被拍到深夜从酒吧出来，还有他们一起出去玩的照片，狗仔爆料都爆得不新鲜了，不过她本来就是“隋女郎”嘛，也正常的。”
　　舒兰拒绝听她再说下去，匆忙打断：“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我和艺凡，我们很早就认识的。”

　　“这样啊，那可能是未宣之于口的爱情，我觉得她一定是蒋导的缪斯，每次在蒋导的电影里，她都很惊艳。”

　　缪斯，也许不止是缪斯......

　　她错过的这些年，或光鲜荣耀，或跌至谷底，他们都分享着彼此的欢愉与哀愁。

　　当舒兰在海外一遍遍搜索蒋隋安的信息，“缪艺凡”的名字总和他紧紧连在一起，他们是各大电影节的常客，妖冶灿烂的大明星总是挽着蒋隋安，款款走上红毯，向所有人展示他们的作品。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艺凡的巨幅海报，很少有人知道，缪艺凡在成为“隋女郎”之前，还是个面对镜头生涩畏惧的小女生。

　　“我是舒兰，隋安的女朋友，谢谢你来帮我们拍摄。”在她为选修课作业烦恼时，蒋隋安找来了自己的同乡，来参与拍摄短剧《日出与黄鹂鸟》。也许因为他们三人天生就很有默契，成片后效果出奇得好，后来舒兰甚至获得了最佳编剧奖，而《日出与黄鹂鸟》也成了艺凡的出道作品。

　　“我好羡慕你们啊，我以后也要留在S市，可是拍照很难，我学不会。”曾几何时，艺凡还会为了做不出表情大哭不止......

　　“拍照不难的，艺凡的眉眼很纯净，像一只第一次遇见人类的小鹿，会有很多人爱你，像我和隋安一样，第一眼就喜欢上你眼睛里的故事。”

　　时光流转，他们欣赏的小鹿终于被世界认识，但他们三个人的小世界，她却先行逃离了。

　　从她逃去英国的那一天起，关于蒋隋安的回忆就变成了绕颈的藤蔓，令她喘不过气来。

　　“舒兰姐！”月月忽然以极其爆炸的分贝喊得她清醒过来。

　　“你！上！热！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