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银镜yinjing

2、痛楚

　　西北的天是不容小觑的，风顺带着黄沙总是很粗犷，但这里有不止少年拥有的自由。
　　冷风刮着还没长全叶子的槐树，松珏和许安媛家在一起所以结伴而行，他双手插在兜里说道“最近后两晚我都上。”他自控力不好，回家也会抱着手机看很久，在学校晚自习至少还能学一点。
　　“那好吧，我才不想待在这烦人的学校”许安媛大步向前走着。
　　她不是不爱学习，只是讨厌这学校流言蜚语压着她。
　　松珏到教室时班里来了一半人了，可身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周越凡前面的男生到不闲着，同桌写着题也要凑到别人耳旁讲学校的八卦，那女生拿着卷子转过身来轻声说:“松珏可以给我讲一下这道题吗我不会。”
　　女生戴个黑框眼镜齐肩短发看着就是家长口中的好学生。
　　“可……”
　　“我来我来，我教你，我上学期期末成绩可是班里第十一名，他刚来理科班肯定什么都不会”
　　松珏正想接过试卷但被男生胳膊挤开了，女生好似并不想把试卷给他，男生一个手渐渐搭在她手上，女生下意识躲开。
　　“你手是不是闲得慌，要不你年底找个厂纳纳鞋底”松珏冷眼热讽的看了他一眼。
　　“管你屁事！你有本事再把话说一遍！”男生站起来把手里的卷子摔到松珏怀里，教室更加安静。
　　“早啊，同桌”周越凡把单肩背的书包顺手放到了桌上
　　“这么臭怎么不开窗”，旁边女生还嗅了嗅，也没闻到什么怪味。
　　“一大早就学习，同桌你这么刻苦，别写了，把卷子留给脑子不行的”周越凡顺手将他怀里的卷子拿了起来塞给了前面的男生“你是张羽对吧”他对着张羽笑了笑，“我刚听到你说你喜欢做题，那你都写完吧”。
　　“我凭什么听你的”可见眼前这男生也不是什么善茬。
　　“随便你，我以为你有什么癖好”周越凡从口袋里拿出几把棒棒糖放到桌上。
　　“你给我等着，我找人收拾你”张羽见自己可能会吃亏没再说下去。他坐下瞪了女孩一眼“你也给我小心点”把卷子扔回了女生桌子上。
　　教室里恢复了以往的嘈杂，有些女生小声讨论着“那个借读生好帅啊”“刚转来的松珏也帅，我之前在他们班门口看过，没想到这样近距离看更好看啊”“他长得有点秀气，适合当弟弟宠着，要说我还是更喜欢周越凡”“嗯嗯嗯，我也是”
　　周越凡随意从桌上拿了个递给松珏“谢谢，我不爱吃糖”，见状他直接把糖放到松珏外套口袋里了。
　　都市的夜晚，一片灯火通明，小城市的夜冷风淡月，槐树婆娑，路上的行人淅淅沥沥。
　　“张羽！你想干嘛！”许安媛看着眼前的张羽身后还有三五个头发颜色都不一样混混，巷子里有两盏微弱的路灯勉强能看清对方的脸。
　　“我本想找你那好朋友松珏或者他那个碍眼的同桌”一只手抓住了许安媛的头发。
　　“没想到看到了你，要怪就怪你那个爱出风头好朋友吧”张羽嘴里吸了一口烟吐到她脸上。
　　“放开我，要想打我就打啊”许安媛拽着他抓自己头发的手。
　　“你长的也挺不错的，怎么就被老男人上了，你跟那个松珏天天在一起是不是也被他……”
　　“我呸”许安媛给他唾了一口。
　　“你…！”张羽松开了手一个巴掌落到许安媛脸上，马尾松松散散的，头也顺势低了下去，久久不能抬起，眼泪却不曾掉落。
　　“臭女的，你们两个女的去教教她怎么做人”
　　“张羽，你…你后面有拳…人”
　　他向后看去灯光太暗还没看到对方是什么一个拳头映入眼帘，其他几个夺路而逃，张羽感到半张脸的刺痛，用手摸了下鼻子叫出了声，手上也沾着血，跌跌撞撞的也走了。
　　许安媛还是待在原地轻声说了句“谢谢”。
　　“我是来抽烟的”周越凡只是买糖路过，本想偷吸一口烟，可烟还没拿出来就有人乱嚷嚷，他没停留，说完就走了。
　　她想亲手杀死这个春天。
　　苦涩的小巷另一边出现了一个身影。
　　晚自习班主任刚来松珏就被叫了出去“你妈刚给我打电话说让你今天后两节晚自习不上了，让你注意安全回家”
　　“知道了老师”
　　“叫我老丁就行”松珏刚出校门就看了眼手机消息。
　　[妈:你爸回来了]
　　[一个好友申请:你朋友在学校附近巷子里出了点事]
　　“你怎么来了”许安媛一脸风轻云淡。
　　“那个省外借读生发的消息”松珏看着她头发，眉眼闪动了一下，许安媛感到有目光一直紧盯他“看什么呢，我头发是路上跑散开的”
　　她推着松珏的背“走喽，快回家”不想让他再问下去。
　　松珏拿着钥匙站在家门口看着统一的墨绿色防盗门和红色对联，周围墙上还贴满了小广告，本想拿手机看一下时间，弹屏出来几条消息，点开一看是一个猫咪怼脸自拍的头像发来的。
　　[185肌肉男:在吗？找到你朋友了吗？]
　　[185肌肉男:不用说谢谢，我就是想抽个烟就看到了]
　　[185肌肉男:同桌，你怎么不回消息]
　　过了几分钟
　　[185肌肉男:松珏，你在干嘛，我怎么看不到你朋友圈]
　　他点开对方的朋友圈，随便翻了一张照片，对比一看周越凡和网上的自己非常违和，照片中的周越凡站在擂台上，白色的训练服被汗水浸湿隐约可以看到紧实的肌肉，腹肌若隐若现，头发也是半湿半干的状态。
　　他又放大看了照片上的地方，艹！这不是我兼职的地方。松珏本想给他备注，但好像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就打了个“宇宙第一丑”，迟疑了几秒又删掉了改成了“没我帅”。
　　看在你还算正直的份上赏你一个好名字。这正直周越凡不要也罢，松珏关上手机，拿了钥匙进了家。
　　家里没有装修，但家居齐全，父亲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饭，母亲做完饭就收拾他带回来的衣服，刚上三年级的妹妹一直跟在身后，在房间进进出出，家里最小的弟弟才大班坐在床上看到哥哥回来叫了一声，姐姐进来就偷偷和她笑嘻嘻的讲话。
　　“爸”松珏看了眼父亲开了口打破了空气中的寂静。
　　“上学回来了，这饭刚热好，过来吃点”父亲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下午吃过了，不饿，我去写作业了。”松珏回到房间换上睡衣，简单洗漱。
　　“你把手机偷偷藏起来，不要被他发现了”母亲在他房间低语。
　　“我知道，我白天就带去学校了”松珏也只能小声回答。
　　听见父亲吃完收拾碗筷声他出去把碗洗了，打理好厨房后就又回房间写作业了。
　　父亲一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放在一边充电，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十几分钟姿势也没变一下，家里也没人敢和他说话，弟弟早就睡了，小学生的上学日也是早睡早起，母亲和妹妹待在一个房间。
　　松珏出来倒了杯水，给弟弟关上了房门，父亲看到他不耐烦道“松珏，过来坐这，我有话给你说。”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带点方言。
　　松珏坐在一个单独的沙发上，他想了想从回家到现在自己没出什么错。
　　“最近考试没，排第几”
　　“没有，我转到理科班了”
　　“我不管你，你想咋弄就咋弄吧，本来想着你学个文还能当个老师”
　　“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像以后有啥出息的”父亲别着头摆了摆手。
　　松珏握紧了手，他觉得只要一直不说话挨一会骂就能平息这场战争。
　　“学习咱先不说，你总会做人吧”
　　“你回来都不知道陪我吃个饭，他们几个不跟我吃就算了，你也不知道，你从进门开始没给我倒过一杯水，客人来了都得给人家倒杯水”父亲边说边用手在空中指指点点。
　　拿自己和客人比，你又不是客人，一家人为什么搞那么生疏。松珏只是在心里回答，不想和父亲正面起冲突。
　　母亲听到也关了房门出来了，站在松珏坐的沙发身后。
　　“你平时都不给我打个电话，打个视频”情绪越来越激动，脸上有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气。
　　“我复读那年你就把我手机摔了”父亲认为是手机影响了他，给他说只有他高考后才能有手机，松珏现在拿的是母亲偷偷给他买的。
　　“那你妈的手机不是手机”父亲站起来在桌上拿了个玻璃杯砸向他脚下，杯子碎渣在空中又落下，松珏一动没动。
　　“你妈，还有你三个，我不给你们打视频，就没人管我，你让我一起工作的伙计咋看我”扔完杯子后又拿起一个大烟灰缸，重重的砸在地板砖上，但没摔坏，只是里面有裂纹，松珏身子抖了一下，又摸了摸鼻子。
　　他学习也很忙的，电话视频也确实不想打。
　　母亲捡了地上的烟灰缸，发现地板砖掉了一小块。
　　松珏白皙的脸庞上明显的可以看到充血的眼瞳，还有快被咬破的红唇。
　　见父亲没再说话松珏就回了房间，母亲扫完地上玻璃渣也去了他房间。
　　“你不害怕，我在呢他不敢打你”母亲一口方言安慰着他。
　　“妈没事，我没害怕”松珏感觉脸有点疼，用手摸了摸沾了点血，或许是刚玻璃渣飞起来划到了，母亲拿了创口贴给他贴上。
　　家里有三个房间，松珏和弟弟都是一个睡，平时父亲不怎么回家，妹妹又是母亲的跟屁虫一直一起睡，父亲回来也这样；偶尔也是他和弟弟一起睡，妹妹一个人，但父亲和母亲在一起就会吵架，松珏也靠在房间门口听着，妹妹有时候害怕就会过来，弟弟被吵醒就模仿他在门口听着。
　　[松珏朋友:今天谢谢你]
　　周越凡本来正在跑步机上听到手机一响以为松珏回自己消息了，一看是许安媛
　　[185肌肉男:没事，凑巧而已]
　　[松]珏朋友:如果以后你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帮你]
　　[185肌肉男:嗯，一个女生走夜路保护好自己]
　　许安媛觉得自己很丢脸不敢当面道谢，但痛和泪都在自己身上别人怎么会知道。
　　[185肌肉男:我同桌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松珏朋友:他经常都是那样，在心里回了]
　　心里回了...周越凡把手机在指尖转来转去。
　　[没我帅:明天见，晚安]
　　松珏定闹铃时看到了他发来的消息觉得太晚也没回。
　　[许安媛:我这周请假了，家里有点事]
　　[松珏:嗯]